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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四十四章 老木匠
    孙秀芝往她这边凑了凑,“妹子,你这天天忙得脚不沾地的,我都好几天没见着你了。听说你又开了两家店。”

    

    沈晚点点头,把肥皂在毛巾上搓了搓,一边擦胳膊一边说:“有空你就来逛逛,我送你几件衣服。”

    

    孙秀芝笑着应了,又絮叨了几句,忽然说起另一件事:“对了,你猜怎么着?我们家孟凡,谈对象了!”

    

    沈晚有些意外,但也不惊讶,毕竟孟凡上大学已经两年了,年纪不小了,该处对象了:“真的?那姑娘怎么样?”

    

    孙秀芝看起来很高兴:“是他同学,学物理的,长得秀气,说话也温柔,孟凡那孩子你又不是不知道,闷葫芦一个,能找个对象,我跟他爸都高兴坏了。”

    

    沈晚听着,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慨。

    

    她想起几年前那个闷不吭声、总是低着头的少年,想起他因为一场荒唐的梦而躲着她、不敢看她,现在听说他谈了对象,她倒是真心替他高兴——能坦坦荡荡地去喜欢一个人,说明他心里的那道坎,彻底迈过去了。

    

    沈晚把手上的肥皂沫冲掉,“那挺好的,孟凡人老实,又有学问,找的对象肯定差不了。你让他好好处,别老闷着,该主动的时候得主动。”

    

    孙秀芝连连点头,笑得合不拢嘴:“可不是嘛,我也是这么跟他说的。”

    

    她目光在沈晚身上转了一圈,从她圆润饱满的胸脯看到纤细的腰身,又看到那双笔直修长的腿,啧啧了两声,“妹子,你这身材是怎么保养的?真看不出来你是生过两个孩子的。你看你这腰,这胳膊,哪像当妈的人?我们家隔壁那个小媳妇,跟你差不多大,生了一个,肚子上的肉松松垮垮的,怎么都收不回去。再看看你,该凸的凸该凹的凹,跟没生过似的。”

    

    沈晚低头看了看自己,“哪没变化,腰粗了一圈,以前穿的裤子现在都扣不上了。”

    

    她说着捏了捏自己腰侧的肉,“你看,都能捏起来了。生暖暖之前我九十斤出头,现在都一百多了。”

    

    孙秀芝顺着她的手看了一眼,撇撇嘴,一脸不信:“你那一百斤都长哪儿了?该长的地方长了,不该长的地方一点没多。你看看我,生完孟凡之后,腰粗了两圈,怎么减都减不下去,穿什么都不好看。”

    

    她说着拍了拍自己的小腹,一脸无奈。

    

    孙秀芝又絮叨了好一会儿,从孟凡的对象聊到家里的鸡毛蒜皮,又从鸡毛蒜皮聊到最近家里的事。沈晚一边听一边搓着身上的肥皂沫,偶尔应一声。

    

    孙秀芝说得口干舌燥,身上也早就干了,这才裹上衣服,掀开帘子走了。

    

    澡堂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水龙头哗哗的流水声和偶尔从隔壁传来的模糊说话声。

    

    沈晚一个人站在水下冲了好一会儿,心里已经不像两年前那样不自在了。

    

    刚随军那会儿,她最怕来澡堂洗澡。

    

    一进去,好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看过来,从上到下,从里到外,看得她浑身不自在。

    

    两年过去,她早就习惯了。

    

    爱看就看,爱说就说,她该洗洗,该搓搓,反正大家都是女人,谁也不比谁多长什么。

    

    她关了水龙头,拿干毛巾把身上擦干,穿上衣服,把湿毛巾搭在盆沿上,掀开帘子走出来。冷风呼地一下扑过来,她打了个哆嗦,缩着脖子快步往家走。

    

    第二天一早,沈晚又去了省城。

    

    铺面的钥匙已经拿到手了,她得赶在开业前把里里外外收拾利索。

    

    墙要刷,窗要换,地面要补,但这些都好办,最要紧的是药柜和诊桌——这东西外面买不到现成的,得找木匠专门做。

    

    沈晚早就打听好了,有个老木匠姓孟,手艺在省城数一数二,专做中药柜,不少老字号医馆的柜子都是出自他手。

    

    她开了大半个小时的车,又在巷子里七拐八拐,才找到孟师傅的铺子。

    

    铺面不大,门口堆着刨花和木屑,里头摆着几张半成品的柜子,木香混着漆味儿,呛得人直咳嗽。

    

    一个六十来岁的老头正蹲在地上划线,戴着老花镜,手里的墨斗弹得又直又稳。

    

    沈晚敲了敲门框,喊了声“孟师傅”。

    

    老头抬起头,把老花镜往下推了推,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不紧不慢地问:“做家具?”

    

    沈晚点点头,刚要开口,老头已经说:“一般的家具我不做,没意思。你要是打什么桌子板凳,去对面那条街,那儿有人做。”

    

    沈晚只是尊敬地把手里的一张纸递过去,上面画着她自己设计的药柜草图,尺寸、抽屉数量、每个抽屉内部的隔断,标得很清楚,“孟师傅,您先看看,再做决定也不迟。”

    

    孟师傅把手里的活暂时放下,接过图纸,戴上老花镜,看了好一会儿,又抬头看了她一眼,这回目光里多了几分认真:“这图是你画的?”

    

    沈晚:“我自己画的。我想开个医馆,药柜市面上买不到现成的,得麻烦您帮忙做。”

    

    老头把图纸放在工作台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嘴角动了动:“行,这活儿有点意思,我接了。”

    

    沈晚弯了弯唇角,又指着图纸上的细节解释:“,孟师傅,这抽屉外面要贴标签,所以这里留一道凹槽,每个抽屉里面分成三格,方便分类;最

    

    孟师傅听着,手指在图纸上慢慢划过去,末了说了一句:“你这图纸画得比我还细,行,没问题,我都记住了。”

    

    他对着图纸比划,像是已经在脑子里把柜子做了一遍。沈晚看他那副投入的样子,等他念叨完了,才开口问了一句:“孟师傅,工期和价钱怎么算?”

    

    孟师傅摆了摆手,把图纸小心翼翼地卷起来,用橡皮筋箍住,放到工作台里面,“价钱好说,我干到这个岁数,不图挣多少钱,就是手头有点活干着,心里不慌。你给个料钱就行,工钱看着给,多了我不推,少了我不嫌。”

    

    沈晚愣了一下,没想到这老头这么随性,想了想还是坚持问了个数。

    

    孟师傅被她问得不耐烦,随口报了个数,沈晚一听,比市场上找普通木匠还便宜,心里过意不去,主动加了两成。

    

    老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动,没说什么,把日期定了下来,半个月后来取,一天不差。

    

    沈晚道了谢,转身往外走。

    

    孟师傅在后面喊了一声:“哎,小姑娘,我这铺子太偏了,你头一回来,找不着路,我送你出去。”

    

    沈晚想说不用,老头已经摘了围裙,锁了铺子的门,背着手走在前头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巷子,走到巷口的时候,迎面走过来一个穿着体面的中年男人,夹着个皮包,一看就是有钱的主。

    

    那人看见孟师傅,眼睛一亮,快步迎上来,脸上堆着笑:“孟师傅,我可算找着您了!您上次说的那个活儿,您再考虑考虑,价钱好商量,翻倍都行!”

    

    孟师傅板着脸丢下一句:“不做。我说了不做就是不做,你找别人去。”

    

    中年男人追了两步,脸上的笑挂不住了,语气带了几分威胁:“孟师傅,您在省城这一片做木匠,多少也得给我几分面子吧?我找您做家具,是看得起您,您别不识抬举。”

    

    “你让我考虑,我考虑过了。不做。你找别人去,别在这儿耽误我功夫。”

    

    对方的脸一下子拉了下来,咬着牙,手指头点了点孟师傅的胸口,语气又硬又冲:“孟庆山,你别给脸不要脸!我在省城这一片说句话,比你在这破巷子里刨一辈子木头都好使。你今天要是不答应,以后你这铺子,我看也甭想开了。”

    

    沈晚站在旁边,看着这恶霸的侧脸,忽然觉得有些眼熟。

    

    她在脑子里搜了一圈,猛地想起来了。

    

    上个月秦卫东带她去建材市场看瓷砖,有个建材店的老板点头哈腰地给秦卫东递烟,嘴里喊着“秦总您来了”,正是这人。

    

    当时他在秦卫东面前弯腰鞠躬的样子,跟现在这副颐指气使的嘴脸,简直判若两人,所以一开始说沈晚才没认出来。

    

    沈晚立马说:“别动手动脚的。”

    

    中年男人愣了一下,转过头看着她,上下打量了一眼,嘴角一撇,语气轻蔑:“你谁啊?哪来的小丫头片子,滚一边去,有你说话的份吗?”

    

    沈晚没动,看着他,叫了一声:“赵德利。”

    

    中年男人的眼睛眯了一下,盯着她看了两秒,语气里的轻蔑淡了几分,多了几分疑惑:“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沈晚似笑非笑地说:“上个月在建材市场,秦卫东带我去看瓷砖,你给他递烟的时候,我正好在旁边。”

    

    赵德利的脸色一下子变了,原本嚣张的态度瞬间塌了一半,“你、你是沈老板?”

    

    秦卫东是友谊饭店的少东家,东北商圈里有头有脸的人物,却处处听一个年轻女人的差遣,这事儿早就在圈子里传开了。

    

    有人说是亲戚,有人说是合伙人,还有人说得更难听,但不管怎么说,谁都知道这个年轻女人惹不起。

    

    赵德利额头上开始冒汗,脸上的横肉抖了抖,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沈老板,您看这事儿闹的,我这不是一时没想起来是你嘛……”

    

    沈晚:“赵德利,你为什么非要纠缠孟师傅?”

    

    赵德利搓了搓手,讪讪地说:“沈老板,您不知道,我那个家具厂接了一批活儿,客户指定要孟师傅的手艺。我找了他好几趟了,他都不答应,我这也是没办法……”

    

    沈晚直截了当地对赵德利说:“孟师傅不接你的活儿,这是他的自由,你威胁他、动手动脚,这是做生意该有的态度吗?你要是真想请他,就该拿出诚意来,不是仗着自己有点钱、有点关系就欺负人。”

    

    赵德利脸色青白交加,咬了咬牙,把到嘴边的话吞了回去,丢下一句“沈老板,今天是我冒昧了,改天我登门给孟师傅道歉”便走了。

    

    “孟师傅,这种人您不用搭理他。他要是再来找您麻烦,您就告诉我,我来处理。”

    

    老头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有些新奇地看着她:“小姑娘,看来你来历不一般啊。那个赵德利横着走惯了,见了你倒像老鼠见了猫。”

    

    沈晚谦虚,“哪有,我就是做了点小生意,认识几个人,没什么来历不来历的。”

    

    老师傅把沈晚送出巷子,看着她开车走了,这才回到木匠铺。

    

    他把卷帘门拉下来一半,挡住巷口灌进来的冷风。

    

    然后走到工作台前,把沈晚留下的图纸重新展开,铺平,用镇纸压住四角,戴上老花镜,俯下身细细地看。

    

    老头的手指顺着药柜的轮廓慢慢划过去,嘴里念念有词:“总高一米八,宽一米二,进深五十。上面三层做小抽屉,每层六个,共十八个;中间三层做中抽屉,每层四个,共十二个;活动的,方便调大小。最

    

    他直起身,走到墙角的木料堆前,翻出一块老榆木,用手摸了摸木纹,又敲了敲,听声音。

    

    这块料子存了快三年了,一直没舍得用,今天倒是派上了用场。

    

    他把木料抬到工作台上,拿刨子推了几下,刨花卷起来落在地上,露出里面金黄色的木纹,细腻紧致,像缎子一样。

    

    柜体用榆木,结实耐放,抽屉用梧桐木,轻便好拉,背板用杉木,防虫防潮。

    

    他在脑子里把整张图纸拆解成一块一块的部件,尺寸、榫卯、拼接顺序,一一过了一遍,这才拿起铅笔,在木料上开始划线。

    

    老头干起活来跟刚才判若两人,手上的动作又快又准,锯、刨、凿、刻,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刨花一片一片地落下来,堆在脚边,木香弥漫在整间铺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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