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姜画眉，心猛地一下就揪了起来，手心瞬间全是冷汗。
她知道，这是组织部在进行最严格的政治审查。
沈学峰的回答，稍有不慎，那他之前所有的功劳，都有可能，被“不合规”这三个字，给彻底抹杀。
“钱部长。”
沈学峰却好像，丝毫没有感受到那种压力。
“我承认，我的某些做法，確实，超出了常规的工作流程。”
“但是当兴隆县的百姓，被非法的化工项目，毒害生命的时候。”
“当一个无辜的律师，因为坚持正义，而被人蓄意製造车祸，差点家破人亡的时候。”
“当一个县城的司法公正，被少数人玩弄於股掌之间的时候。”
他抬起头，迎上了钱卫国那审视的目光。
“我认为，任何一个有良知的国家干部，都应该，也必须，採取最雷霆的手段，去拨乱反正。”
“至於程序。”
沈学峰笑了笑。
“我相信，我们党的根本程序，就是维护人民群眾的根本利益。”
“我所有的行为，都没有，也永远不会，违背这一条。”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
既承认了瑕疵，又占住了大义的制高点。
钱卫国那张一向严肃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细微的鬆动。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沈学峰，没有再追问。
“好了老钱。”
一直没有说话的杜立方，笑著开了口。
“该走的程序，还是要走的嘛。”
“不过，对一个敢於担当，替老百姓办实事的好同志，我们市委，也绝不会吝嗇褒奖。”
他转过头，看著沈学峰，那眼神里，充满了发自內心的欣赏。
“学峰同志，我代表市委，正式通知你。”
“经市委常委会研究，並报省委组织部批准。”
“决定，破格提拔你，担任南江市人民政府，副市长一职。”
轰！
这个任命，就像一颗真正的深水炸弹，在姜画眉的耳边，轰然炸响！
副市长！
从一个，连正式级別都没有的镇党政办主任，到一个主掌一县经济命脉的代理局长，再到，直接坐上，副厅级的领导岗位！
这已经不是坐火箭了。
这简直就是一步登天！
即便她早就预料到，市里会重奖沈学峰，却也做梦都想不到，奖赏，会来得如此，惊世骇俗！
沈学峰本人也出现了片刻的怔愣。
但他很快，便恢復了常態。
他站起身，对著杜立方和钱卫国，深深地鞠了一躬。
“感谢组织的信任。”
“我，定不辱使命。”
……
杜立方和钱卫国，並没有在江池镇久留。
宣布完任命，又勉励了几句，便乘车，返回了市里。
办公室里，只剩下了沈学峰和姜画眉两个人。
气氛，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的安静。
“恭喜你啊，沈市长。”
最后，还是姜画眉，先开了口，声音里，带著几分，说不清是调侃，还是別的什么情绪。
“这声『沈市长』，我可当不起。”
沈学峰笑了笑。
“在您面前，我永远是您的兵。”
姜画眉白了他一眼，那一眼的风情，让整个办公室，好像，都明亮了几分。
“行了少贫嘴。”
她走到窗边，看著楼下，那辆已经远去的市委一號车。
“江池镇这个小池子，终究还是留不住你这条龙。”
她的话，听起来，像是在为他高兴。
他知道，自己这一走，他们之间，或许，就再也回不到，当初在镇政府宿舍楼下，並肩散步的那种亲密无间了。
官场，就是如此。
一步之遥，便是天壤之別。
……
沈学峰被破格提拔为副市长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瞬间，就传遍了兴隆县的每一个角落。
聂家。
聂家远刚刚接到一个老同事的电话，整个人都好像被雷劈了一样，呆立在客厅中央，半天，说不出话来。
“老聂，怎么了谁的电话”
林艷红端著一盘水果，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学，学峰……”
聂家远的声音，都在发颤。
“他，他当上副市长了。”
“啪嗒。”
林艷红手里的果盘，掉在了地上，摔得稀碎。
“你，你说什么”
她好像，没有听清。
“我说，沈学峰，那个被我们家，赶出去的窝囊废！”
聂家远猛地一声咆哮，那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悔恨和绝望！
“他现在，是南江市的副市长了！”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林艷红疯了一样地尖叫起来。
“他就是个扫把星！他怎么可能当市长！你骗我！你一定是在骗我！”
她猛地衝上前，死死地抓住聂家远的胳膊，指甲，深深地嵌进了他的肉里。
“是你！都是你！”
“当初要不是你，非逼著小丽跟他离婚，我们家现在，就是市长之家了！”
“我打死你这个老东西！”
她像一个泼妇一样，对著聂家远，又打又骂。
而他们的女儿，聂小丽，就坐在沙发的角落里。
从头到尾，她都没有说一句话。
只是那张曾经美艷动人的脸上，早已，没有了一丝血色，那双曾经顾盼生辉的眼睛里，也只剩下了一片，死寂的灰白。
她完了。
她知道，自己这辈子，都完了。
她用自己最宝贵的青春，和最愚蠢的虚荣，亲手，將一个，本可以让她，站上云端的男人给推向了万丈深渊。
不。
是她自己跳进了万丈深渊。
……
市委大楼，杜立方的办公室里。
沈学峰，正襟危坐。
市委组织部的任命文件，已经正式下发。
从今天起，他就是南江市，有史以来，最年轻的一位副市长。
“学峰，別太拘谨。”
杜立方亲自给他，泡了一杯茶。
“今天叫你来，除了宣布任命，还有一件事，要提前，跟你通个气。”
沈学峰的心，立刻提了起来。
“杜书记，您指示。”
“你在兴隆县，快刀斩乱麻，这很好。”
杜立方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但是你也要明白，打扫乾净屋子，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如何请客吃饭，才是对你，真正的考验。”
“兴隆县那场风暴，虽然，抓了一批蛀虫，但也让县里，好几个重要的招商项目，陷入了停滯。”
“尤其是方高宏兄弟，倒台之后，整个西山工业区的后续开发，成了一个烂摊子。”
“市里，已经有不少怨言了。”
“说我们为了抓几只老鼠，却砸了整个米缸。”
沈学峰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知道，这是他，必须要面对的第一个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