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死寂。
碎纸机低沉的轰鸣声,就像一台精密的绞肉机,將招商局过往的一切,连同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和盘根错节的关係,一同绞成了粉末。
所有人都被沈学峰这石破天惊的举动,震得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们见过新官上任三把火的却从未见过,有人敢用这种自断臂膀,甚至是自毁根基的方式来开局。
这哪里是烧火。
这分明是直接在火药桶上点了火,要把整栋楼都给炸了。
王建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血色褪得一乾二净,嘴唇哆嗦著,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原本准备了一肚子的话术和圈套,想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一个下马威。
可他所有的准备,在对方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雷霆手段面前,都显得那么可笑和无力。
聂小丽坐在人群的角落里,浑身冰冷。
她看著那个站在主席台上,身形並不高大,却仿若神祇般掌控全场的男人,一种前所未有的悔恨和恐惧,像毒蛇一样噬咬著她的心臟。
她拋弃的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存在
“我的话说完了。”
沈学峰的声音再次响起,將所有人的思绪拉回了现实。
“现在,有没有人想走”
会议室里,依旧是死一般的寂静。
走
往哪走
李海明都倒了,他们这些虾兵蟹將,还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现在走,无异於不打自招,承认自己心里有鬼。
“很好。”
沈学fen满意地点了点头。
“既然大家选择留下,那就意味著,从现在开始,我们就是一条船上的人。”
“我希望大家能儘快適应新的工作节奏。”
“王副局长。”
他看向早已面如死灰的王建。
“散会后,你把局里所有科室的负责人,都叫到我办公室来,我要听他们挨个匯报工作。”
“是沈局长。”
王建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了几个字,额头上早已布满了细密的冷汗。
会议,就这么以一种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方式结束了。
沈学峰迴到办公室,还没坐稳,县委书记尹日明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学峰同志,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尹日明的声音里,透著一丝关切。
他已经听说了刚才会议上的事情,说实话,他也被沈学峰的大胆给惊出了一身冷汗。
“还算顺利,尹书记。”
沈学峰平静地回答。
“只是把一些歷史遗留的垃圾,清理了一下。”
电话那头的尹日明,闻言苦笑了一声。
那些东西,在沈学峰眼里是垃圾,但在兴隆县很多人的眼里,可都是牵一髮动全身的命根子。
“你这一下,可是把很多人都给得罪了。”
尹日明提醒道。
“后面的工作,怕是不好开展。”
“不开刀,伤口只会烂得更深。”
沈学峰的语气没有丝毫动摇。
“兴隆县的招商环境,想要重生就必须先刮骨疗毒。”
尹日明沉默了片刻隨即长长地嘆了口气。
“你说的对。”
“放手去做吧县委是你坚强的后盾。”
掛断电话沈学峰的办公室门被敲响了。
进来的是一个看起来三十岁出头,戴著黑框眼镜气质文静的女人。
“沈局长您好我是办公室主任我叫周倩。”
“周主任你好。”
“有事吗”
“王副局长让我来跟您匯报一下,下午两点宏远集团的考察团会到我们县里。”
周倩说道。
“他们是我们县里今年最重要的一个意向投资项目,计划投资五个亿,在西山工业区,建一个新的化工材料生產基地。”
“之前一直是李局长和王副局长在跟,您看,下午的接待工作,怎么安排”
宏远集团
沈学峰的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西山工业区,刚刚才出了那么大的污染丑闻,他们在这个节骨眼上,还敢来考察化工项目
事情,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考察团的名单有吗”
“有。”
周倩將一份名单,递了过去。
沈学峰的视线,落在了为首的那个名字上。
宏远集团副总裁,方高杰。
方高宏的亲弟弟。
沈学峰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
他明白了。
这不是什么考察,这是来者不善。
方高宏在江池镇吃了瘪,现在是让他弟弟,来招商局这边,给他上眼药了。
“接待规格,还是按照之前的安排吗”
周倩小心翼翼地问道。
“之前的安排,是什么规格”
“县里几套班子的主要领导,都会出席晚上的接风宴。”
“取消了。”
沈学峰將名单,丟在了桌子上。
“你现在就给宏远集团回个电话。”
“就说我说的兴隆县欢迎所有真心实意来投资的企业家,但绝对不欢迎,那些打著投资的幌子,来打探消息,甚至是来捞取政治资本的人。”
“下午的会面,就在我们局里的会议室,由我来跟他们谈。”
“至於晚上的接风宴,就不必了,我们招商局经费紧张,吃不起那么贵的饭。”
周倩彻底愣住了,她甚至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问题。
这番话,要是传出去,无异於直接跟宏远集团撕破了脸。
“沈局长,这样,是不是有点……”
“按我说的做。”
周倩的心,猛地一颤,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连忙点头退了出去。
办公室里,再次安静了下来。
沈学峰靠在椅子上,手指轻轻地敲击著桌面。
他知道,方高宏的这一招,很毒。
自己刚刚上任,立足未稳,如果把宏远集团这个五亿的大项目给搅黄了,那他这个代理局长,就算是坐到头了。
可如果自己妥协,对方必然会得寸进尺,在接下来的谈判中,提出各种苛刻的条件,把自己架在火上烤。
所以,他只能选择,硬碰硬。
他要让所有人都看看,他沈学峰,不是谁都可以拿捏的软柿子。
下午两点,招商局三楼会议室。
宏远集团的考察团,准时到了。
为首的方高杰,约莫四十岁左右,一身名牌西装,大腹便便,脸上带著一种,和他哥哥方高宏如出一辙的傲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