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画眉看著他那张,因为失血过多,而苍白得有些嚇人的脸。
看著他那件,已经被鲜血和汗水,彻底浸透的白衬衫。
那颗,刚刚才被孙春明那番话,搅得天翻地覆的心,竟鬼使神差般地安定了下来。
是啊。
他们贏了。
即便前路,依旧是万丈深渊。
但至少,今天,他们贏了。
就在这时,沈学峰的身体,再一次猛地晃了晃。
他眼前一黑,那股,一直被他用强大意志力,死死压制著的剧痛和眩晕,终於,再一次像决了堤的洪水,瞬间,就要將他所有的意识,都彻底吞噬!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扶住身旁的桌子。
可他抓了个空。
整个人,都软软地朝著旁边,倒了下去。
这一次他没有倒在冰冷的地上。
而是倒进了一个,温暖而又柔软的怀抱里。
是姜画眉。
她用自己那,略显单薄的身体,死死地抱住了他。
感受著他身上那,滚烫得有些嚇人的温度。
感受著他那,粗重而又虚弱的呼吸。
姜画眉那双,总是带著清冷和坚强的眸子里蓄了三天的泪水,终於,再也忍不住,决堤而下。
“沈学峰……”
她的声音哽咽著,带著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恐慌和依赖。
“你別嚇我……”
“你答应过我的……”
“你要保护我一辈子的……”
沈学峰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
可他听到她的话,那张苍白的脸上,却还是硬生生地挤出了一丝虚弱的笑容。
“放心……”
“赖帐这种事……”
“我……干不出来……”
说完,他终於,再也支撑不住,头一歪,彻底,昏死了过去。
就在整个办公室,因为沈学峰的昏迷,而再一次乱成一锅粥的时候。
姜画眉的私人手机,突兀地再一次尖锐地响了起来。
还是那个,来自省城的陌生號码。
姜画眉看著怀里这个,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的男人,那颗本就乱成一团麻的心,瞬间就被一股滔天的烦躁和怒火,给彻底点燃!
她想都没想,直接按下了掛断键!
可那个號码,却好比索命的冤魂,在被掛断的下一秒,再一次鍥而不捨地响了起来!
一遍,两遍,三遍!
那尖锐刺耳的铃声,在此刻,无异於魔鬼,最恶毒的嘲笑!
姜画我眉咬著牙,最终,还是走到了角落里,按下了接听键,声音,冷得好比一块寒冰。
“你到底想干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隨即,传来一个,同样冰冷,却又带著一股子,与生俱来的骄傲和掌控欲的年轻男声。
“画眉,是我。”
“王宸。”
姜画眉的身体,猛地一僵。
“伯父说,你不肯回来。”
电话那头的声音不急不缓,却带著一股子,让人无法反抗的压力。
“没关係。”
“我已经到兴隆县了。”
“明天一早,我会亲自去江池镇,接你。”
他顿了顿,用一种,近乎是宣告的语气,缓缓说道。
“记住,穿漂亮点。”
“我们姜家和王家的第一次正式见面,不能,太寒酸了。”
电话被掛断。
只剩下了一阵,冰冷的忙音,在空旷的走廊里,迴荡。
姜画眉举著手机,呆立在原地。
那张绝美的脸上,血色褪尽。
她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一边,是躺在病床上,为了救自己,而生死未卜的男人。
另一边,是代表著整个家族意志,不容她有丝毫反抗的联姻。
一股前所未有的疲惫和无力,就像是两只冰冷的铁钳,死死地扼住了她的咽喉,让她,几乎要窒息。
王宸。
省委组织部,王副部长的独子。
那个从小就活在金字塔顶端,习惯了用权力和家世,来衡量一切,也摆平一切的男人。
她曾经以为,只要自己躲到江池镇这个穷乡僻壤来,就能,摆脱他,摆脱那场,让她感到噁心和屈辱的政治联姻。
可她错了。
她终究,还是太天真了。
对那些,真正站在权力巔峰的人来说,整个南江省,都不过是他们家里的后花园。
她这只,自以为逃出笼子的金丝雀,无论飞到哪里,都逃不出,那张,由权力和人情,编织成的无形巨网。
她缓缓地蹲下身,將脸,深深地埋进了膝盖里。
那单薄的肩膀,再也无法抑制地剧烈颤抖了起来。
……
兴隆县人民医院,特护病房。
这是赵军竹,託了无数关係,才给沈学峰,临时协调出来的最好的病房。
沈学峰躺在床上,依旧昏迷不醒。
他的头上,缠著厚厚的纱布,脸上,却因为高烧,而呈现出一种,极不正常的潮红。
“病人颅內有轻微水肿,引发了高烧,这是脑震盪后的正常反应。”
“但如果体温,持续降不下来,情况,就会很危险。”
医生的话,就像一根无形的刺,一遍又一遍地扎在姜画眉的心上。
她就那么静静地坐在病床边,用蘸了酒精的棉签,一遍又一遍地擦拭著沈学峰的额头,手心,和脖颈。
她的动作很轻,很柔。
仿若,是在对待一件,全世界最珍贵的稀世珍宝。
从下午到深夜,她就那么不眠不休地守著,滴水未进。
赵军竹几次三番地劝她去休息一下,都被她,用那双,布满了红血丝的眼睛,给瞪了回去。
她知道,自己现在,什么都做不了。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在这里,守著他。
陪著他,熬过这,最危险的一夜。
凌晨四点。
沈学峰的体温,终於,奇蹟般地开始下降。
那张潮红的脸,也渐渐恢復了正常的顏色。
姜画眉那颗,悬了一整夜的心,终於,缓缓地落了地。
一股排山倒海般的疲惫,瞬间就將她,彻底淹没。
她趴在病床边,就那么沉沉地睡了过去。
睡梦中,她好像又回到了红旗村的那个村口。
那块致命的石头,再一次朝著她的头顶,呼啸而来。
而那个熟悉的身影,再一次毫不犹豫地挡在了她的身前。
“不要!”
她从噩梦中,猛地惊醒,失声尖叫!
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双,带著一丝戏謔,和一丝心疼的深邃眼眸。
是沈学峰。
他醒了。
他就那么静静地看著她,那张苍白的脸上,掛著一丝虚弱的笑容。
“书记。”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