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时间,悄然而至。
天月宫山门外,四道身影从虚空中缓缓浮现。
没有威压,没有杀意,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气势。
四人就这么静静地悬浮在半空,出奇的平静,仿佛只是路过此地的寻常修士。
但正是这份平静,反而更让人心悸。
那是站在绝巅之上、俯瞰众生的平静。
是蝼蚁无论如何挣扎,都无法撼动分毫的平静。
血影周身血雾稀薄,几乎透明,整个人如同一道若有若无的阴影,悬浮在最左侧。
血月魁梧如山,血色铠甲凝实如实质,周身隐隐散发出的暴虐气息,让周围的空气都在微微扭曲。
玄风负手而立,须发随风轻动,面容平和如邻家长者,看不出任何敌意。
枯木依旧如同一截真正的枯木,没有任何气息外泄,甚至连存在感都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四道身影,四种截然不同的气息,却同样深不可测。
他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向下方的天月宫。
落在那一层笼罩着整个宗门的光幕之上。
那是护山大阵。
经历过那场惨烈大战后,天月宫不惜代价重新布下的护宗阵法——简化版的混沌归墟大阵。
血月微微皱眉。
他那双暴虐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凝重。
“嗯?”
他轻咦一声,周身的血色铠甲微微泛起波澜。
“一个破败的北域宗门,怎么会出现如此玄妙的阵法?”
他喃喃道,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
作为圣境九重的绝顶强者,他见过的阵法不计其数。
寻常的护山大阵,他根本不屑一顾,一眼就能看穿其破绽。
但眼前的这座阵法……
他眯起眼睛,神识如同潮水般涌出,笼罩住整个光幕。
光幕微微荡漾,如同水面泛起涟漪。
血月的神识探入其中,却仿佛泥牛入海,瞬间失去了方向。
那光幕之内,混沌流转,阴阳交错,仿佛一片未开天地的原始虚空。
他的神识在其中左冲右突,却始终找不到阵法的核心,更遑论破解之法。
“这是……”
他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以他圣境九重的修为,以他浸淫阵法数千年的造诣,竟然看不透这座阵法的本质?
他隐约感觉到,那光幕之中,蕴含着一丝极其古老、极其高远的道韵。
那绝非北域这种贫瘠之地能诞生的东西,更像是……来自更高层次的传承。
“混沌……”
他喃喃道,眼中闪过一抹深思。
难道,这就是那混沌体的手笔?
血影飘到他身侧,阴冷的声音响起:
“血月,这护山大阵如何?”
血月沉默了片刻,缓缓道:
“甚是玄妙。”
他顿了顿,补充道:
“老夫活了数万年,见过的阵法不计其数。
但能让我看不透的,不超过一掌之数。
眼前这座,便是其中之一。”
血影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他深知血月的阵法造诣——在中域所有圣境强者中,论阵法,血月可以说是前三的存在。
连他都看不透的阵法……
“能破解吗?”血影问。
血月又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
“难。”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身旁的三道身影:
“不过,若合我四人之力,强攻阵基,破阵应该不难。”
“阵法的核心再玄妙,终究需要阵基支撑。
以我四人的修为,强行轰击阵基,半柱香之内,此阵必破。”
玄风微微点头,声音平和:
“心中有数了。”
他没有多说,但那平静的语气中,透出的是一种绝对的自信。
十息破阵。
这就是圣境九重的底气。
就在此时——
一股无形的威压,从天而降,笼罩在整个天月宫上方。
那威压极淡极淡,淡到几乎无法察觉。
但那一瞬间,天月宫内,所有修为在圣境以下的弟子,同时感到一阵心悸。
仿佛有什么恐怖的存在,正在头顶俯瞰着他们。
闭关静室中,天舒月猛然睁开眼睛。
那双美眸之中,闪过一丝震惊与骇然。
“这是……”
她身形一闪,瞬间消失在静室之中。
后山禁地,正在闭关的林清雪也同时睁开了眼。
她的修为已是圣境七重,感知比天舒月更加敏锐。
那股威压刚一出现,她便察觉到了。
而且她察觉到的,比天舒月更多——
不止一道。
是四道。
每一道,都比她强大得多。
“舒月,怎么回事?”她的声音在林清雪神海中响起。
天舒月的声音传来,带着难以掩饰的惊骇:
“师傅,有强者……在山门外。”
寒月玉髓洞中。
陆临雪同样睁开了眼睛。
她正在稳固道基,沉浸在那混沌至尊莲台的玄妙演化之中。
但那股威压降临的瞬间,她便惊醒过来。
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因为——那威压之中,带着一丝极其隐晦的……恶意。
那种恶意,她太熟悉了。
前世身为九天女帝,她见过太多这样的眼神。
那是觊觎。
是贪婪。
是狩猎者看向猎物时的目光。
“麻烦来了吗?”
她轻声喃喃,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她站起身,身后那对混沌至尊羽翼微微展开,随即又收敛入体。
她朝着山门而去。
……
天月宫山门前。
两道身影几乎同时落下。
正是天舒月和林清雪。
天舒月一身月白宫装,清冷出尘,但此刻那张绝美的脸上,满是凝重。
林清雪立在她身侧,一袭素衣,白发如雪,气息深邃如渊。
但那双眼睛里,同样带着难以掩饰的惊骇。
她们抬头,望向山门外那四道静静悬浮的身影。
三道清淡如凡人,几乎察觉不到任何气息。
一道周身血色铠甲,散发着淡淡的圣威。
但就是那一道“淡淡”的圣威,已经让周围的天地都在微微颤抖。
天舒月的瞳孔骤然收缩。
“圣境……九层……”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作为圣境四重的修士,她对境界的感知比任何人都清楚。
那道血色身影散发出的威压,比她强大何止百倍。
那是碾压级别的存在。
林清雪沉默了一瞬,缓缓开口,声音同样凝重:
“恐怕不止。”
她的目光扫过那四道身影,一字一句道:
“那四道,应该都是圣境九重。”
天舒月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圣境九重。
四道。
她圣境四重。
师傅圣境七重。
在圣境九重眼中,她们和大一点的蚂蚁……有什么区别?
一重圣境一重天这句话,在她们踏入圣境的那一刻,就已经深深明白。
圣境四重和圣境九重之间,隔着的不仅仅是五层小境界,更是五个天地。
那是一个无法逾越的鸿沟。
是蝼蚁与巨龙的差距。
山门内,越来越多的天月宫弟子聚集而来。
她们感应到了那股淡淡的威压,感应到了那笼罩在宗门上方的恐怖气息。
有人双腿发软,几乎站不稳。
有人脸色煞白,眼中满是恐惧。
没有人说话。
只有死一般的沉默。
和那压抑到极致的绝望。
山门外,四道身影依旧静静悬浮。
他们没有出手,没有开口,甚至没有任何动作。
只是静静地悬在那里。
俯瞰着下方的天月宫。
如同四尊降临凡间的神祇,冷漠地注视着脚下的蝼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