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暗金色纹路虽然一闪而逝。
但它掠过时引发的空间扰动,却像是一颗石子投入了本就极不平静的湖面。
刹那间,以那纹路消失处为中心,整条通道剧烈震颤、扭曲!
“咔嚓……嗤啦!”
令人牙酸的、仿佛空间本身被撕裂的声音响起。
通道壁障上出现了无数细密的黑色裂痕。
狂暴的虚空能量从裂痕中涌入,与通道内固有的混乱能量激烈碰撞、湮灭,引发连锁爆炸。
“稳住!”
空玄师叔怒吼,灵身光芒炽烈到近乎燃烧,死死护住陆临天。
在崩塌的通道与爆发的能量乱流中艰难穿梭,试图冲出去。
但变故来得太快太猛。
就在他们即将冲出前方一个相对稳定的光膜出口时。
侧后方一道因爆炸而产生的、极其隐晦的空间褶皱悄无声息地蔓延过来。
如同一条潜伏的毒蛇,精准地舔舐过了空玄师叔灵身的外围护罩。
那褶皱本身并无太大破坏力,但它蕴含的错位与偏移属性。
却瞬间干扰了空玄师叔对陆临天周身空间的绝对掌控。
“啊!”
陆临天只感觉周身一轻,那一直包裹着他的、稳固如山的空间之力出现了极其短暂的、细微的断层。
而就在这断层出现的瞬间,一股源自通道深处某片破碎景象的、诡异的吸引之力骤然加强。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抓住了这稍纵即逝的破绽,猛地一拽!
“临天!”
空玄师叔惊怒交加,灵身骤然膨胀,银光大盛,想要将陆临天拉回。
但通道的全面崩塌已然开始,更多的裂痕和能量乱流席卷而来。
将他与陆临天之间的连接强行冲断。
陆临天只觉得天旋地转,四周的光怪陆离景象瞬间拉长、模糊,最终化为一片黑暗与失重。
他像是一片被卷入狂暴漩涡的落叶,身不由己地被那股诡异的吸力拖拽着,坠向未知的深处。
耳畔最后传来的是空玄师叔焦急却迅速远去的呼喊,以及空间彻底破碎的轰鸣……
意识陷入混沌前的最后一瞬。
陆临天只来得及将阴阳往生剑域催发到极致,紧紧护住己身。
同时死死握住了储物戒指和那枚封存剑气的玉简。
下一刻,无尽的黑暗与寂静,将他彻底吞没。
不知过了多久。
黑暗。
无边的黑暗。
没有声音,没有温度,没有方向,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
陆临天像是沉入了一片凝固的虚空,意识如同一粒微尘,在永恒的寂静中漂浮。
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从哪里来,要往哪里去。
直到——
一滴什么滴落在他的意识深处。
很冷。很涩。
带着铁锈般的腥甜。
那是血。
他自己的血。
记忆如同被撕裂的洪流,瞬间冲破了黑暗的封锁。
天启禁地、空间通道、空玄师叔的怒吼、那诡异的吸力……
还有姐姐,姐姐的脸,混沌至尊青莲,今生石,师尊,师兄——
陆临天猛地睁开了眼睛。
没有光。
依然是纯粹的、吞噬一切的黑暗。
他感觉不到空玄师叔的灵身,感觉不到任何熟悉的空间波动。
阴阳往生剑域雏形本能地贴着体表运转,如同一层薄薄的茧,将他与这片未知的虚无隔开。
但就连这层茧,也在黑暗中微微震颤,仿佛在恐惧着什么。
“这里是……”
他开口,声音干涩,在这无边的寂静中显得格外渺小。
没有人回答。
陆临天挣扎着站起来。
他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
在这片连时间都不存在的地方,多久这个概念本身都变得模糊。
他检查了一下自己的状态:灵力尚有,储物戒指还在,师兄给的玉简也还贴身放着。
系统……依旧沉寂,那四十五日的维护期才刚刚开始。
只有他一个人了。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试图感知这片虚空的边际。
既然无处可去,那就向前走。
他认准了一个方向——其实也无所谓什么方向,只是本能地选择了那里——迈开了脚步。
一步。两步。十步。百步。
脚下没有实体,他像是在空间这个概念本身上行走,每一步都踩在虚无与虚无之间。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许是几个时辰,也许是几天,也许只是几瞬。
在这片没有参照物的黑暗里,唯一能证明他还活着的,只有自己沉重的心跳。
以及领域边缘与虚空摩擦时产生的、微不可查的涟漪。
就在他几乎以为这片黑暗永无尽头时——
前方,出现了一点光。
那光芒极其微弱,如同将熄的烛火,却在这无边的黑暗中显得无比醒目。
陆临天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加快了脚步,朝着那一点光亮奔去。
光越来越近。
黑暗如同潮水般在他身后退去,前方逐渐浮现出景象。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天。
——不,那不该叫作天。
那是一片死寂的、被撕裂过的、仿佛永恒凝固在破碎瞬间的苍穹。
暗红色的云层如同干涸的血痂,僵在半空,一动不动。
裂隙横贯东西,将天空割裂成无数碎片,每一道裂隙边缘都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焦黑色。
像是被什么极其恐怖的力量灼烧过。
然后是地。
大地是焦黑的,龟裂成无数蛛网般的深沟。
沟壑之中没有水,也没有岩浆,只有一种诡异的、仿佛凝固了万年的暗色物质。
在极其黯淡的光线下反射出幽幽的铁锈色。
那是血。
万古前流下的血,早已干涸,却从未消散。
再远处,隐约可见残破的兵刃斜插在地。
有的只剩下半截,有的扭曲成不自然的弧度,有的已经与岩石融为一体,只露出模糊的轮廓。
锈迹斑斑的甲胄碎片散落其间,有些里面还有枯骨。
不,甚至没有枯骨,只有甲胄里那团黑褐色的、人形的印记。
风不知从哪里吹来,带着陈腐的、混合了铁锈与灰烬的气息,刮过陆临天的脸颊,凉透骨髓。
这里……
是上古战场。
一个被遗忘在时空褶皱里的、万古前的战场。
陆临天小心翼翼地向前走,每一步都踏在龟裂的焦土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他的领域感知扩散到极致,警惕着任何可能出现的危险,但这里似乎只有死寂——无边的、凝固的死寂。
那些倒下的兵刃,那些破碎的甲胄,那些早已无名的骸骨……他们在万古前为谁而战?
为何而战?
又为何被遗忘在这片连时间都不愿眷顾的角落?
陆临天不知道。
他蹲下,伸手触摸一柄斜插在地的断剑。
剑身冰凉,触手的刹那,一道极其模糊的画面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无数人影冲锋,喊杀震天,天空中有人形的光影坠落如雨……然后一切归于黑暗。
他猛地缩回手。
断剑静静地立在那里,万古如一日。
就在他准备起身继续探索时——
“呀咦?”
一声极其细弱、带着明显好奇与怯意的叫声,从他身后传来。
陆临天骤然转身。
一只小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