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生泉畔,时间的概念已然模糊。
玄阴老祖与正阳老祖的气息越来越微弱,面庞上不断浮现出挣扎与迷茫的神色。
往生之力那无孔不入的洗涤与净化,正在持续不断地冲刷着他们数千年来构筑的记忆壁垒与自我认知。
一段段或清晰、或模糊的记忆画面,如同被风吹散的沙画,从他们意识中剥离、淡化。
早年游历北域的惊险,某次突破瓶颈的狂喜,与其他道友论道的感悟。
甚至包括对“玄阴”、“正阳”这两个名号最初来源的部分印象……
都在那往生之力的侵蚀下,渐渐变得朦胧……
每一次记忆的剥离,都带来元神本源的细微损伤与难以言喻的空虚感。
他们的眼神时而清明,时而涣散。
唯有看向那泉眼漩涡时,那份源自灵魂深处的守护执念,如同定海神针。
让他们在记忆不断流失的混乱中,死死锚定了最后的核心——护住临天。
而此刻,沉浮于泉眼漩涡核心的陆临天,正经历着截然不同的过程。
他那残破不堪的躯体,在吸收了两位师尊不惜代价灌注而来的阴阳本源。
以及往生泉中精纯浩瀚的往生之力后,终于停止了崩溃。
一丝丝微弱的血色,开始在他苍白如纸的肌肤下重新浮现,虽然缓慢,却坚定。
断裂的骨骼处,有灰蒙蒙的光晕包裹,隐约能听到极其细微的、如同新枝抽芽般的生长声。
破碎的经脉碎片,在泉水中被往生之力包裹、梳理,如同被无形的手精巧编织,开始尝试重新连接。
最核心处,那点由系统不灭薪火点燃、吸收了部分师尊本源与往生之力而壮大了数倍的火种。
此刻正稳定而有力地跳动着,散发出一种混沌初开、包容万物的气息。
这已不再是单纯的阴阳道体本源,而是在系统干预、往生造化与师尊牺牲共同作用下。
重塑出的一个更加原始、更加坚韧的生命大道之基。
就在这重塑的关键时刻,陆临天那随着身体修复而逐渐复苏的,尚且混乱模糊的意识深处,再次响起了系统的提示音。
这一次,更加急促,带着某种紧急应对的意味:
【警告!检测到外部高阶往生之力持续冲刷,已对绑定灵魂产生深度侵蚀效应,部分记忆及自我认知模块存在被剥离风险!】
【检测到宿主当前重塑之基兼容阴阳、往生特性,环境存在海量无主高等能量……符合条件,启动紧急推演预案!】
【正在以宿主灵魂印记为蓝本,结合环境能量特性(阴阳、往生),推演专属适配功法……推演中……1%……15%……】
海量的信息流,仿佛凭空涌现,又似从陆临天灵魂最深处被激活。
疯狂涌入他那正在重新构建的意识和新生经脉框架之中。
这些信息并非具体的文字或图像,而是一种直指大道的意与理。
是关于如何运转、调和、掌控阴阳与往生这两种至高力量的本质规律与法门。
它们与周遭的往生泉水、与体内残留的师尊阴阳本源、与那新生的混沌之基产生了完美的共鸣!
【推演完成!生成专属功法——《阴阳往生诀》(初篇)!】
功法既成,无需陆临天刻意引导,便如同本能般开始自行运转。
泉眼中浩瀚的往生之力,与两位师尊持续输送而来的阴阳本源之力,立刻被这新生的功法脉络吸引、捕捉、炼化。
它们不再是无序地冲刷或被动吸收,而是被《阴阳往生诀》精妙地引导、拆解、融合。
往生之力中蕴含的净化”、“重塑、轮回……与阴阳本源中的生灭、平衡、……转化奥义。
在功法的运转下,开始发生奇妙的化学反应。
灰蒙蒙的新生灵力,开始在陆临天初步修复的经脉中诞生、流淌。
这灵力极其特殊,它似乎同时具备了阴阳的包容变化与往生的轮回不息特性。
每一次运转,都如同一次微小的生灭轮回。
在毁灭中孕育新生,在新生中走向圆满。
不断锤炼、壮大着他的经脉、血肉、骨骼乃至那点核心的大道之基。
破碎的躯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强化!
炼体二重、三重……修为瓶颈在这股全新且强大的力量推动下,如同纸糊一般被轻易突破。
然而,陆临天却感觉自己的炼体境与寻常认知的炼体境截然不同。
寻常炼体,锤炼皮肉筋骨,强大气血力量。
而他此刻,每一寸新生的血肉骨骼,乃至经脉脏腑,都仿佛在被注入一种无形的法则的雏形,一种道的烙印。
力量的增长只是表象,更深层次的变化,是一种生命本质的迁跃,是对存在形式的某种重塑。
他仿佛能内视到自己身体内部,形成了一个微型的、不断生灭循环的阴阳往生世界。
阴阳二气为基,往生之力为轮,缓缓转动,滋养自身。
他说不清这具体是什么,但本能地知道,这绝非普通炼体境能达到的境地。
这《阴阳往生诀》也绝非一般功法。
泉边,意识已经濒临涣散的玄阴老祖与正阳老祖,虽然记忆在不断流失,自我感在淡化。
但凭借着最后那点执念与师徒间玄妙的感应,他们模糊地看到了漩涡中陆临天身体的变化。
那残破的身躯正在迅速充盈,苍白褪去,血色回归。
甚至散发出一种让他们都感到陌生而又隐隐敬畏的、内敛而浩瀚的气息。
一股难以言喻的欣慰,如同微弱的暖流,淌过他们正在被往生之力冰冻的心神。
徒儿……在好转……在变强……
这个念头,成了支撑他们不彻底崩溃的最后动力。
他们忘记了更多,甚至快要忘记自己的名字,忘记了凌云宗,忘记了仇恨……
但“陆临天是我徒儿,要护他周全”这个最根本的念头。
却如同烙印在灵魂最深处,任凭往生之力如何冲刷,也未曾磨灭。
他们不再思考,不再感受痛苦与记忆流失的空虚,只是凭借着这最后的执念。
如同两尊燃烧殆尽的蜡烛,继续将自己最后的光和热。
通过那越来越不稳定的血色桥梁,毫无保留地输送向泉眼深处。
他们的身影,在往生泉弥漫的灰雾中,渐渐变得透明、模糊。
仿佛也要化作两道执念深重的“往生影”。
往生泉的异变仍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