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
玄冰尊者蓦然转身,冰蓝色的眼眸如同两柄淬炼了万古寒意的利剑,冷冷地扫过那名开口的弟子。
扫过每一个面露怯意之人。
她的声音并不高,却带着一丝寒意,冷笑道:“逃能逃到哪里去”
“睁开你们的眼睛看看!这里是北冥寒域!是古族经营了无数岁月,势力根深蒂固,蟠根错节的北冥寒域!”
“他们的眼线遍布寒域各处,他们的阵法监控着重要节点,他们的七阶神巨头神念足以覆盖浩瀚疆域!”
玄冰尊者向前踏出一步,周身寒意陡然暴涨,如同无形的冰风暴,压迫着众人的心神。
“一旦我们放弃这处经营已久的秘境,放弃阵法防护,如同丧家之犬般仓惶逃窜,暴露在茫茫冰原之上……古族的七阶神,顷刻间便能锁定我们!”
“到时候,修为低微者率先被追上屠戮,修为稍强者也不过是多挣扎片刻!冰魄宗最后这点血脉,必将被他们如同狩猎羔羊般,一个不剩,赶尽杀绝!”
每一个字,都如同冰锥,狠狠凿在众人心头。
许多人脸色惨白,身躯微微颤抖。
他们知道,宗主所言非虚,绝非危言耸听。
古族对冰魄宗的恨意,源自其老祖古云涛,那是刻骨铭心,不死不休的执念!
一旦发现冰魄宗余孽踪迹,古族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人,必将以雷霆万钧之势,彻底铲除,不留后患!
逃,看似是生路,实则是将所有人推向更快,更彻底的死亡!
“不逃……难道就在这里等死吗”
另一名较为年长的执事喃喃道,声音中充满了茫然与无力。
“宗主,局势危急,刻不容缓!您有何打算,就请明示吧!我等……愿听从宗主安排!”
“对!宗主,冰魄宗已到生死存亡之际,我等皆愿听从宗主号令!”
很快,更多人的目光重新聚焦在玄冰尊者身上。
恐惧过后,一种被逼到绝境,退无可退的决绝,开始在许多人的眼中点燃。
他们意识到,此刻能依靠的,唯有眼前这位天赋实力冠绝宗门的宗主!
玄冰尊者,才是冰魄宗此刻真正的脊梁与主心骨!
玄冰尊者冰封般的面容上,神色依旧冷峻,但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欣慰。
至少,在真正的危难面前,大多数同门尚未失去最后的信任与勇气。
她目光缓缓扫过一张张或苍白、或决然、或犹带恐惧却努力挺直腰背的面孔。
最终,她沉声开口,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不错,冰魄宗已经暴露,再无退路。古族大军转瞬即至,若要活命,若要让我冰魄宗之道统不致今日断绝,甚至……若要看到复仇雪恨,重现昔日宗门辉煌的那一天……”
她的话语微微一顿,随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破釜沉舟的决绝:
“我们只有一条路可走!”
所有人的心都被紧紧揪起。
玄冰尊者缓缓抬起手臂,伸出纤纤玉指,遥遥指向秘境深处,那被重重冰雾与禁制笼罩。
此刻依旧隐隐传来令人心悸的浩瀚波动与极寒道韵的方向——万古玄冰窟!
“那便是我们唯一的生路,也是唯一的胜机!”
她一字一句,如同重锤敲击冰面:
“竭尽我等所能,动用一切手段,拼死抵挡古族来袭!不惜代价,不计生死,为季道友——争取时间!”
“只要我们能撑到季道友完成第七次生命跃迁,成功晋升七阶神的那一刻……冰魄宗今日之危局,必将迎刃而解!古族之獠牙,也未必不能折断!”
话音落下,众人先是一寂,随即眼神骤变。
拖延时间
等待归墟尊者晋升
这计划听起来简单直接,甚至有些……孤注一掷。
玄冰尊者似乎看出了众人心中所想,继续沉声道:“季道友之能,尔等已然知晓部分。其以六阶神之身,便能逆伐七阶神无敌!一旦他成功晋升七阶神,实力将会发生何等天翻地覆的质变古族寻常七阶神族老,来多少,恐怕也不够季道友斩杀!”
“至于古云涛那恶贼……”
玄冰尊者眼中寒芒爆闪,“他若亲至,季道友以新晋七阶神之身,凭借其旷古绝今之底蕴,未必没有一战之力!更何况……”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笃信:
“我耗费冰魄宗最后至宝,倾尽所有邀请季道友前来,所为者何不正是期盼着他晋升七阶神后,有能力为我冰魄宗,斩灭古云涛,报这血海深仇吗!”
“如今,机会就在眼前!强敌将至,正是季道友破茧成蝶,印证其无敌之路的最好磨刀石!我等所需做的,并非奢望击退强敌,仅仅只是……为他争取到这破茧前最关键的时间!”
“哪怕为此流尽最后一滴血,付出任何代价,也在所不惜!”
玄冰尊者的话语,如同带着魔力的战鼓,一声声敲打在众人心头。
驱散了迷茫与恐惧,点燃了深埋于血脉之中的仇恨之火与那一丝被绝境逼出的疯狂战意!
是啊,他们还有希望!
希望就在那玄冰窟中,就在那位创造了无数奇迹的归墟尊者身上!
他们躲藏了太久,压抑了太久。
与其在逃亡中被逐个猎杀,不如就在这先祖选择的秘地,在这承载了无数血泪与期盼的地方,背水一战。
为那最后的曙光,搏出一线生机!
沉默,再次降临。
但这一次的沉默,不再充斥着恐慌与死寂,而是一种沉重的决心,在无声地酝酿。
良久。
“咳咳……”
大长老拄着冰杖,佝偻的身躯似乎挺直了一些。
他缓缓抬起头,苍老浑浊的眼眸中,重新燃起了属于冰魄宗长老的坚毅与威严。
他面向玄冰尊者,深深地躬身一礼,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
“宗主明见,老朽……附议!”
他直起身,环视众人,沉声道:“谨遵宗主法旨!冰魄宗上下,自老夫以下,皆不惜此身,不惜此命,必将死战到底,为归墟尊者……争取时间!”
“谨遵宗主法旨!”
“誓死守卫,争取时间!”
“杀!”
下一刻,压抑已久的呐喊声,如同积压了万载的火山,轰然爆发!
所有门人,无论修为高低,无论之前心中有何恐惧,此刻皆涨红了脸,握紧了拳头。
眼中只剩下破釜沉舟的决绝与燃烧的战意!
他们知道,接下来的每一刻,都可能是生命的最后一刻。
是生是死,是宗门存续还是彻底湮灭,皆系于他们能否在这绝境之中,为那冰窟中的身影争取到足够的时间!
就在众人紧张的等待。
时间一点点流逝。
冰魄宗秘境之外,那层曾经完美隐匿一切,与茫茫冰原融为一体的“玄冰天幕”,此刻已彻底改变了形态。
所有用于隐藏的符文尽数暗淡,转而全力激发出防御与坚固的特性。
一层厚达数十丈,流转着深邃冰蓝光华的能量护罩,如同倒扣的巨碗,将整个秘境核心区域牢牢笼罩。
护罩之上,无数冰魄宗传承的古老符文明灭闪烁,汲取着地脉深处涌来的精纯极寒之力。
散发出一种坚不可摧,万法难侵的厚重道韵。
冰魄宗内,无论是长老、执事,还是普通弟子,早已摒弃了所有杂念,进入了最彻底的战斗状态。
他们按照预先演练的阵位,分散于护罩内各处关键节点,盘膝而坐,神情肃穆。
将自身修炼的冰系神力毫无保留地注入脚下阵基,与整座大阵融为一体。
无人言语,唯有神力奔流的低沉嗡鸣,以及寒风吹拂在护罩上发出的呜咽之声。
他们的目标清晰而绝望——拖延!
不惜一切代价,为万古玄冰窟中那道正在冲击生命终极一跃的身影,争取到足够的时间!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三个时辰……
每一分,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如同在刀尖上跳舞,在悬崖边漫步。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头皮发麻的寂静与等待,仿佛暴风雨来临前,那令人心季的短暂平静。
就在第三个时辰即将流逝的刹那……
“嗡!”
冰魄宗正上方,那片看似空无一物的灰白苍穹,毫无征兆地剧烈扭曲起来!
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揉搓,空间褶皱层层迭迭,呈现出光怪陆离的破碎景象。
紧接着,空间如同被撕裂的布帛,猛地向两侧分开!
一道、两道、三道……整整九道身影,如同从古老画卷中走出的神魔。
携带着令天地为之色变的恐怖威压,自那空间裂缝之中,一步踏出,稳稳立于冰原高空之上!
九道身影,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装束各异,或着华丽神袍,或披古朴战甲,或仅以粗布麻衣蔽体。
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点——周身皆缭绕着如同实质的七色神曦,大道符文在其身畔自然生灭。
一举一动仿佛都能引动虚空规则与之共鸣!
七阶神!
整整九尊七阶神巨头!
“哈哈哈!”
为首一名赤发如火,身形魁梧如巨灵般的红袍老者,目光如炬。
俯瞰下方那层冰蓝护罩以及护罩内若隐若现的建筑轮廓,发出震天动地的狂笑,声音如同滚雷,炸响在冰原上空:
“果真是冰魄宗余孽!没想到你们这群阴沟里的老鼠,居然真在此地重建了巢穴倒是让本座好找!”
“可惜,不过是垂死挣扎,苟延残喘罢了!今日之后,北冥寒域,将再无‘冰魄宗’三字!”
另一名面容阴鸷,手持蛇头拐杖的枯瘦老妪,咧嘴露出一口黄牙,发出夜枭般刺耳的怪笑:“咯咯咯……老身运气倒是不错,本只是例行巡视这片‘荒芜之地’,竟撞上了这天大的功劳!合该老身得此造化,将你们这些余孽一网打尽,老祖必有重赏!”
第三位身着道袍,气质儒雅的中年男子,却眉头微蹙,目光并未落在护罩上。
而是投向了护罩深处,那隐隐传来磅礴生命波动与奇异极寒道韵的方向。
他眼中掠过一丝惊异:
“嗯这股气息……宏大、精纯,蕴含生命本质跃迁之玄妙,更兼具一种罕见的极寒道韵……这是有人在冲击第七次生命跃迁,试图晋升七阶神!”
他目光转动,重新看向护罩,语气带着几分玩味与不屑:“没想到,你们这群丧家之犬中,竟还能诞生如此人物倒是小觑了你们。”
“可惜啊可惜,即便让他侥幸成功,新晋七阶神,在我等面前,也不过是螳臂当车,徒增一具亡魂罢了。更何况……”
他眼中寒光一闪:“他现在,可还没有成功呢!正是最为脆弱,最不能被打扰之时!”
第四位背负长剑,面容冷峻如冰山的青年,目光如电。
瞬间锁定了护罩核心阵眼处,那道气息最为强大,正全力主持大阵的冰蓝身影。
随即冷声道:“此女……气息有些熟悉。玄冰尊者那个在北冥寒域散修中颇有些名头的六阶神天骄原来……竟是冰魄宗余孽!”
“好,好得很!在我古族眼皮底下伪装多年,倒是我们看走了眼!”
九尊七阶神,凌空而立,气息交织,如同九轮色泽各异的煌煌大日,将这片荒芜冰原映照得一片通明!
他们随意交谈,指点江山,语气轻松。
仿佛下方并非一个曾诞生过九阶神至尊的宗门遗脉,而只是一群待宰的羔羊,一处即将被碾平的蚁穴。
整整九尊七阶神巨头!
这个数字,如同一座无形的大山,重重压在每一个冰魄宗门人的心头,让他们几乎喘不过气!
许多人脸色惨白如纸,体内神力运转都出现了刹那的凝滞,那是源自生命层次差距的天然威压与心灵震慑。
他们知道古族很强,强到足以称霸北冥寒域。
可只有当真正面对时,才能如此直观地感受到这种“强”所带来的绝望感。
随手便能抽调九尊七阶神!
而这,恐怕还远非古族的全部底蕴!
即便心中对古云涛恨之入骨,此刻也不得不承认,那个叛徒……当真有着惊世之才。
以一己之力,开创古族,并将其发展到如此鼎盛地步,制霸一域,这般成就,足以令任何人侧目。
若他没有背叛,而是选择带领冰魄宗……
这个念头只在极少数人脑海中一闪而过,随即便被更深的恨意与冰冷现实所淹没。
没有如果。背叛就是背叛,血仇就是血仇。
双方之间,早已是不死不休,没有任何转圜余地!
玄冰尊者盘坐于护罩核心阵眼,冰蓝的眼眸透过光幕,清晰地看着高空那九道散发着毁灭性气息的身影。
她的脸色依旧冰冷,但微微收缩的童孔,暴露了内心的震动。
九尊……比她预想的,来得更多,更快!
古族对冰魄宗的重视与杀心,远超预估。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将所有杂念摒弃。
玉手连续打出数百道繁复玄奥的冰蓝法诀,没入脚下阵盘。
“嗡!”
整座“玄冰天幕”护罩猛地一震,光华再度暴涨!
护罩厚度似乎又增加了些许,表面流淌的符文更加密集,散发出的极寒道韵也愈发厚重。
如同一面坚不可摧的亘古冰盾,横亘在古族强者与冰魄宗之间。
她的目的只有一个——拖延!
离开大阵庇护,以冰魄宗如今的力量,面对九尊七阶神,无异于以卵击石,顷刻间便会被屠戮殆尽。
唯有依托这传承自祖师,经营了无数岁月的护山大阵,才有可能争取到那渺茫的时间。
高空中,九尊古族七阶神自然也看到了下方护罩的变化,感受到了那陡然增强的防御之力。
然而,他们脸上非但没有露出凝重或急切之色,反而显得更加从容,甚至带着几分猫戏老鼠般的戏谑。
“垂死挣扎,徒劳无功。”
赤发红袍老者嗤笑一声,摇了摇头。
“这阵法倒有几分门道,似乎是冰魄宗传承的‘玄冰天幕’可惜,布阵之人修为不足,又能发挥几成威力更何况……”
枯瘦老妪拄着蛇头拐杖,浑浊的老眼扫过护罩,如同在审视一件即将破碎的瓷器。
“螳臂当车,不自量力。”
背负长剑的冷峻青年言简意赅,语气中不带丝毫情绪,唯有冰冷的杀意。
在他们眼中,下方那看似坚固的冰蓝护罩,以及护罩内那群严阵以待,神情决绝的冰魄宗修士。
不过是风暴来临前,沙滩上精心堆砌的沙堡。
也许能抵挡几波浪花,但在真正滔天海啸的席卷下,崩塌、湮灭,也不过是顷刻之间的事。
拿下这些冰魄宗余孽,将其彻底铲除,在九人心中,已然是板上钉钉,再无任何悬念。
他们甚至已经开始思索,待攻破大阵后,如何分配功劳,如何处置那个正在冲击七阶神的修士。
以及……如何从这些余孽口中,榨取出冰魄宗可能遗留的,连老祖都惦记的某些秘密。
此刻,冰原虚空之中,九尊古族七阶神傲然而立,神曦环绕,大道和鸣。
他们俯瞰下方那层流转着坚韧光华的冰蓝护罩,以及护罩内严阵以待却气息孱弱的冰魄宗众人,目光淡漠。
如同神灵注视蝼蚁。
“诸位道友,既已寻得这群余孽巢穴,便无需再耽搁了。早些了结此事,踏平这冰魄宗伪山门,你我也好回去向老祖复命请功。”
赤发红袍老者声如洪钟,语气轻松,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正该如此。”
手持蛇头拐杖的枯瘦老妪阴恻恻一笑,浑浊的目光扫过下方,“先破了这乌龟壳子,再将这些老鼠一个个揪出来。”
那背负长剑的冷峻青年目光落在护罩核心阵眼处的玄冰尊者身上,冷声道:“其余人等,杀无赦。唯此女……需生擒活捉。老祖对此女,应当颇感兴趣。”
旁边一位须发皆白、面容和蔼的老者抚须点头,眼中却无半分暖意:“不错,此女玄冰,若老朽猜得不差,应是冰魄宗上一任宗主,也是老祖‘恩师’的嫡女。”
“若真算起来,还是老祖的‘师妹’。由她口中,或能撬出些关于冰魄宗真正核心传承,乃至……那位‘恩师’是否还留下其他后手的秘密。”
九尊七阶神,你一言我一语,三言两语之间,便已“决定”了冰魄宗上下数百人的生死。
甚至规划好了重要人物的处置方式。
这是何等的傲慢与俯瞰
然而,他们有这般傲慢的底气!
七阶神,生命层次已完成第七次跃迁,神体、神力、大道感悟,皆远非六阶神所能比拟。
两者之间的差距,宛如天堑,是质的飞跃。
寻常情况下,一尊七阶神出手,便足以横扫由六阶神统领的任何势力。
除非对方也拥有七阶神坐镇,或有逆天阵法或至宝依托。
而此刻,降临于此的,是足足九尊七阶神!
阵容之豪华,足以在短时间内覆灭一方中等势力!
在九人看来,下方这群最高不过六阶神无敌,更多是低阶修士的冰魄宗余孽,无论挣扎与否,结局早已注定。
出动如此阵容,已是杀鸡用牛刀,确保万无一失,绝无任何意外可能。
“既如此,那便动手吧。”
赤发红袍老者收敛笑容,眼中神光一厉。
“嗡!”
“嗡!”
“嗡!”
下一瞬,九道恐怖绝伦的气息如同九座沉寂万古的火山同时爆发!
虚空震颤,大道哀鸣,整片冰原上空的光线都瞬间暗淡,仿佛被这九股交织的威压所吞噬!
九尊七阶神,同时显化出各自的神体异象!
有的身后浮现出巍峨如山的冰蓝巨人虚影,有的周身燃起焚尽虚空的暗红魔焰。
有的化作一座吞噬光线的漆黑宇宙,有的身畔浮现出万千位面的瑰丽场景……
九种截然不同,却都蕴含着毁天灭地伟力的七阶神威。
如同九条挣脱枷锁的灭世凶龙,携带着碾碎一切的霸道意志。
朝着下方那层冰蓝护罩——“玄冰天幕”,狠狠轰击而下!
“轰隆隆!!!”
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巨响,瞬间淹没了天地间一切声音!
九股代表着七阶神巅峰力量的洪流,猛然撞击在玄冰天幕之上!
护罩表面那无数流转的古老符文疯狂闪烁,试图化解这前所未有的恐怖冲击。
整个护罩向内剧烈凹陷,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光幕剧烈荡漾,如同被狂风撕扯的湖面!
“噗!”
护罩之内,几乎所有的冰魄宗门人,无论修为高低,在这一刻全都脸色一白,齐齐喷出一口鲜血!
神力反噬如同潮水般席卷全身,许多人经脉刺痛,神体震荡,差点当场崩溃。
他们这才真切地感受到,何为七阶神之伟力!
那是一种凌驾于生命层次之上的绝对压制,一种大道层面的无情碾压!
仅仅只是一次联手合击,便让倾尽全宗之力维持的大阵濒临极限,让他们这些主持阵基之人遭受重创!
差距,大得令人绝望!
“哈哈哈!这玄冰天幕,不愧是冰魄宗传承护山大阵,倒真有几分门道,居然能抗住我等联手一击而未破。”
高空中,赤发老者大笑,语气中带着一丝讶异,但更多的依旧是居高临下的戏谑。
“不过,老夫倒要看看,这龟壳……究竟能撑多久三击还是五击”
言语间,九尊七阶神根本不给冰魄宗任何喘息之机。
第二次联手攻击,紧随而至!
“轰!”
护罩光芒再暗,凹陷更深,表面已出现如同蛛网般的裂痕!
冰魄宗门人中,修为稍弱者直接昏死过去,即便强如几位长老,也是气息萎靡,摇摇欲坠。
第三次攻击降临!
“咔嚓……”
刺耳的碎裂声清晰可闻!
护罩上的裂痕骤然扩大,如同被打碎的镜面。
维持阵法的门人成片倒下,神体龟裂,神魂受创,鲜血染红了身下的冰晶。
第四次攻击,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悍然落下!
“嘭!!!”
一声惊天动地的爆鸣!
那层守护了冰魄宗无数岁月,承载着最后希望的“玄冰天幕”,终究未能创造奇迹。
在九尊七阶神巨头联手的第四次轰击下,如同一个被巨力砸中的琉璃罩子,轰然炸裂。
化为无数冰蓝色的光点,四散飞溅,最终消弭于寒风之中。
大阵,破!
实际上,能以六阶神为首,率领一群大多数是更低阶修士的门人,依托阵法,硬生生扛住九尊七阶神联手四次攻击……
这本身已是近乎不可能的奇迹!
足以证明“玄冰天幕”阵法本身的不凡,以及冰魄宗众人拼死一搏的决绝意志。
但,也仅此而已了。
这已是他们能做到的极限。
“噗!”
玄冰天幕破碎的刹那,绝大多数冰魄宗门人再次遭受重创反噬,气息骤降。
彻底失去了战斗力,瘫倒在地,眼中只剩下无尽的灰暗与绝望。
玄冰尊者盘坐于原阵眼位置,娇躯猛地一颤,嘴角亦溢出一缕冰蓝色的神血。
但她眼神依旧冰冷如刃,强行运转功法,体内那枚“寒冰之种”微微转动,磅礴的极寒神力与万源生机流转。
瞬间便将那点反噬之伤压了下去。
这点伤势,于她而言,尚可承受。
然而,失去了玄冰天幕的庇护。
她与身后那些勉力支撑的同门,已然彻底暴露在了九尊七阶神巨头的冰冷目光与滔天威压之下!
“镇。”
虚空之中,九尊七阶神甚至未曾挪动身形。
其中一人,那位面容和蔼的白发老者,只是淡淡地吐出一个字,同时右手向下轻轻一按。
“嗡!”
天地规则仿佛被其言出法随,一股无形无质,却沉重到难以想象的磅礴伟力,如同亿万钧神山自九天镇落。
轰然降临在破碎的冰魄宗山门之上!
“啊……”
刚刚遭受重创,无力抵抗的冰魄宗门人。
在这股纯粹的“镇压”之力下,连惨叫都无法发出,便被死死压制在地面,动弹不得,连神魂念头都仿佛要被冻结。
一些本就重伤的弟子,更是直接在这股镇压之力下神体崩解,化为齑粉!
玄冰尊者闷哼一声,周身冰蓝神光爆闪,硬生生抗住了这股镇压之力,依旧挺直脊梁,立于废墟之中。
但她的脸色,已然苍白如雪。
“咦此女倒是有些韧性。”
白发老者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垂死挣扎罢了。”
背负长剑的冷峻青年冷哂,并指如剑,隔空一点。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银色剑气撕裂虚空,直射玄冰尊者。
与此同时,另一名面容阴鸷的七阶神也屈指一弹,一点幽绿色的鬼火悄无声息地飘出,封死了玄冰尊者所有闪避空间。
玄冰尊者厉喝一声,双手结印,一面厚达数尺,流转着无数冰魄符文的晶莹冰盾在身前瞬间凝聚。
“铛!”
银色剑气斩在冰盾之上,火星四溅,冰盾剧烈摇晃,出现深深裂痕。
而那点幽绿鬼火则趁机附着在冰盾裂痕处,“嗤嗤”作响,迅速腐蚀冰盾神力。
第三名七阶神,那位赤发老者,见状只是冷哼一声,隔空一拳捣出。
一只燃烧着赤红火焰的巨大拳印,如同流星坠地,轰然砸在已然不稳的冰盾之上!
“轰!”
冰盾彻底炸裂!
玄冰尊者娇躯剧震,连退十数步,每一步都在坚冰地面上踏出深深的裂痕,嘴角再次溢血。
周身神光都暗淡了数分。
三名七阶神联手,纵然她天资绝世,是六阶神中的纪元天骄,也终究难以抗衡。
差距,是生命层次与大道领悟的全面碾压,并非单纯的天赋与意志可以弥补。
除非……她是另一个“季青”。
“拿下。”
赤发老者澹澹吩咐。
数道由七阶神力凝聚的符文锁链自虚空中探出,如同灵蛇,瞬间缠绕上玄冰尊者的四肢与身躯,将她牢牢束缚。
锁链之上符文闪烁,不断封印她的神力与行动。
玄冰尊者奋力挣扎,冰蓝神光不断冲击锁链,却只是让锁链嗡鸣作响,无法挣脱。
她眼中终于露出一丝绝望的灰败。
完了吗
冰魄宗……真的要在今日,彻底覆灭了吗
“无需再做这等无谓的抵抗了。”
白发老者俯瞰着下方被镇压的冰魄宗众人,以及被锁链束缚,却还在挣扎的玄冰尊者。
语气平淡,却透着刺骨的冰冷。
“你们冰魄宗余孽,就该如同阴沟里的老鼠,好好躲藏,了此残生。竟还敢妄想有人能晋升七阶神,企图重现往昔辉煌简直……可笑至极!”
他微微摇头,仿佛在嘲笑一群蝼蚁不切实际的痴心妄想。
目光,随即转向了秘境深处,那处依旧在持续散发着越来越强烈的极寒道韵与生命跃迁波动的方向——万古玄冰窟。
“今日,老夫便让你们这最后的希望,彻底……破灭!”
白发老者的声音陡然转厉,眼中杀机凛然!
他们虽不知洞窟内具体是谁在冲击七阶神。
但既然是冰魄宗余孽,且拥有这般惊人的潜力与气象,那便绝不容其存在!
必须在其功成之前,彻底铲除,以绝后患!
“杀。”
白发老者口中轻吐一字,冰冷无波,却蕴含着令人神魂冻结的森然杀机。
他缓缓抬起枯瘦如鸡爪的右手,五指舒张,对着秘境深处——万古玄冰窟的方向,凌空虚虚一按。
“嗡!”
天地间的极寒之气猛然倒卷!
无穷神力汇聚于那枯掌之前,瞬间凝结成一只遮蔽天穹,覆盖百里的恐怖巨掌!
巨掌通体呈现一种深邃的暗蓝,掌心纹路清晰如沟壑山川,每一道纹路都由无数细密冰冷的毁灭符文构成。
甫一出现,便散发出冻结灵魂,碾碎万物的滔天凶威,将下方破碎的冰魄宗山门都映照得一片幽蓝!
这是蕴含了白发老者毕生杀意与道行的一击,毫无保留,务求一击必杀!
对于那些正处于第七次生命跃迁关键节点的修士而言。
此刻正是心神沉入本源,神体与大道规则深度交融,对外界防御降至最低的脆弱期。
莫说同阶攻击,便是稍强一些的干扰,都可能导致跃迁失败,根基尽毁,乃至身死道消。
更何况,这是一尊老牌七阶神巨头的倾力绝杀!
巨掌未落,那恐怖的威压已然先行降临。
本就化为废墟的冰魄宗山门再次下沉数尺,无数冰晶碎石被凭空压成齑粉。
被镇压的冰魄宗门人,无论昏迷还是清醒,皆感到一种大难临头,末日降临的窒息感。
“不……”
玄冰尊者被神力锁链死死束缚,冰蓝的眼眸死死盯着那只遮天蔽日的暗蓝巨掌。
眼中最后一丝神采也如同风中残烛,骤然熄灭,化为一片死寂的灰败与深不见底的悲怆。
她真的……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结局。
筹划百年,孤注一掷,将宗门最后希望与至宝尽数托付。
换来的,却是在曙光即将绽放的前一刻,迎来最彻底的毁灭。
甚至……她还害了季青。
若非她执意邀请,季青此刻或许仍在时空城安心修炼。
以其通天手段与莫测底蕴,古族这些七阶神即便寻到,又岂能奈何得了他
是她,将季青带到了这绝境之地,又恰逢其冲击七阶神的关键时刻……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一切,都已无可挽回。
这一掌落下,莫说正在跃迁中的季青,便是一尊初入七阶神,状态完好的强者,恐怕也难以全身而退。
等待季青的,唯有……形神俱灭!
“季道友……玄冰……愧对于你……”
无声的悲鸣在她心中回荡,两行冰冷的清泪,自眼角悄然滑落,瞬间凝结成冰晶。
下一刻。
“轰隆隆!!!”
暗蓝巨掌,携带着破灭万法的无上凶威,如同九天神明降下的天罚。
对着那依旧散发着强烈极寒波动的万古玄冰窟,悍然拍落!
无法形容的撞击与爆炸!
天地仿佛在这一刻失声,唯有纯粹到极致的毁灭之光,与震耳欲聋的崩塌轰鸣!
以玄冰窟为中心,方圆数百里的冰原,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
地壳板块猛然塌陷!
亿万万吨的万年玄冰、冻土、岩石,在这一掌之下化为最细微的尘埃,混合着狂暴的能量乱流,冲天而起。
形成一朵高达万丈,覆盖天穹的恐怖云层!
冲击波化作肉眼可见的灰白色环状气浪,以远超声音的速度疯狂扩散。
所过之处,一切凸起之物皆被夷为平地,空间被撕裂出无数黑色裂痕!
而作为攻击核心的万古玄冰窟……已然彻底消失不见。
原地只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直径超过百里的恐怖巨坑!
坑壁光滑如镜,呈现出被极致高温与巨力瞬间融压后的琉璃状质地,冒着丝丝青烟。
之前那弥漫不散,精纯浩瀚的极寒道韵,那象征着生命跃迁的磅礴波动。
此刻……已然荡然无存,仿佛从未存在过。
天地间,只剩下呼啸的狂风,飘散的尘埃,以及那巨坑边缘逐渐冷却的熔岩。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这片刚刚经历灭世一击的冰原。
虚空之中,九尊古族七阶神凌空而立,衣袍在狂暴的气流中猎猎作响。
他们目光淡漠地俯瞰着下方巨大动静,脸上皆露出了一抹淡淡笑容。
尤其是出手的白发老者,更是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自得。
他对自己这一掌的威力,再清楚不过。
那是他最强的杀招,足以重创乃至击杀同阶存在。
用来对付一个正处于最虚弱状态的跃迁者,甚至都有些小题大做了。
“结束了。”
赤发红袍老者淡淡开口,声音打破了寂静。
“万无一失。”
枯瘦老妪嘎嘎怪笑,“任他潜力再大,气运再浓,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也不过是梦幻泡影,一触即破。”
“可惜了那处玄冰窟,倒是个不错的极寒宝地,连带里面可能存在的冰魄宗最后一点传承,也一并化为乌有了。”
背负长剑的冷峻青年语气平澹,听不出多少惋惜。
“好了,此间事了。”
白发老者收回目光,看向下方被镇压束缚的冰魄宗众人,尤其是被锁链捆缚,已然面如死灰的玄冰尊者。
“将这些余孽全部封印,带回族中,交由老祖发落。尤其是她……”
他指了指玄冰尊者,“需以‘镇神锁魂链’加封,确保万无一失。”
其余八人点头,准备施展手段,收取“战利品”。
然而,就在九人精神微微松懈,即将动手的刹那。
一道仿佛不带丝毫烟火气,却又清晰地穿透了呼啸狂风与能量乱流的余音,如同直接在九人神魂深处响起的声音。
蓦然回荡于这片破碎的天地之间:
“刚才这一掌……太弱了。”
声音微微一顿,似乎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失望与嘲弄。
“古族的七阶神,不过如此!”
“轰!”
这句话,如同九道无声的惊雷,同时炸响在九尊古族七阶神的心湖之上!
九人脸色齐刷刷地剧变!
方才的从容、淡定,以及胜利者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化为难以置信的惊愕与骇然,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悚然!
他们猛地转身,九道蕴含着七阶神恐怖威压与凛冽杀机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声音传来的方向。
那是已经化为巨坑的“万古玄冰窟”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