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蓝顿星球的适配舱与“地鹰”
康大大住在蓝顿星球专门为左单体人设计的“适配舱”里。适配舱不大，只有20平方米，墙壁贴着浅灰色的恒温涂层，指尖触上去能感觉到细微的暖意——这是米凡特意要求加装的，因为左单体人的体温调节系统比双体人弱，蓝顿星球的夜间温差又大。舱内的家具全按左单体人的体型定制：低矮的合金桌腿只到康大大胸口，桌面嵌着一块悬浮式触控板，平时能收起，需要时按一下桌角就会升起；小巧的座椅裹着深褐色的仿生皮革，坐上去能自动贴合背部曲线，连扶手的弧度都刚好能让他的爪子搭在上面；最显眼的，是停在舱门旁的“地鹰”——那是他在蓝顿星球唯一的移动工具。
地鹰是一艘小型反重力飞船，外形像一只蜷缩的黑色甲虫，体长不过15米，宽约80厘米，外壳用蓝顿星球特有的“轻韧合金”打造，敲上去会发出清脆的“叮叮”声，重量却只相当于三个星果。外壳下方有一圈淡蓝色的反重力装置，启动时会透出柔和的光，不会像其他飞船那样产生刺耳的轰鸣，只会有轻微的“嗡嗡”声，像艾买尔星球夜晚的虫鸣。舱内的衬垫是米凡找生物学家定制的，用的是能感知体温的“云棉”，康大大躺进去时，衬垫会自动凹陷，把他的身体托住，连头部的支撑都刚好卡在他唯一的眼睛下方，不会让他觉得压迫。
地鹰的操控更贴心——不需要手动按钮，也不用语音指令，只需要意念就能控制。米凡为它植入了“神经同步芯片”，康大大只要在心里想“前进”“上升”“转弯”，芯片就会捕捉到他大脑皮层的电流信号，转化为指令。有一次康大大在适配舱里不小心走神，想着要去窗边看风景，地鹰居然真的慢慢滑到了窗边，吓得他赶紧集中精神让它停下——从那以后，他操控时总会下意识地绷紧神经，生怕再出意外。
康大大每天醒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躺进地鹰，操控着它滑到触控板前，打开连接艾买尔星球的终端。终端是一块10英寸的柔性屏幕，平时卷成圆筒放在桌角，展开后能贴在桌面上，屏幕边缘有一圈淡绿色的指示灯，信号强时是常亮，弱时就会闪烁。但大多数时候，指示灯都是闪烁的——蓝顿星球和艾买尔星球之间隔着三道星际尘埃带，信号要绕过尘埃带才能传过来，不仅慢，还经常中断，屏幕上满是雪花点，画面模糊得像蒙了一层雾。
2 终端里的模糊影像与阿婆的困境
今天，康大大像往常一样展开终端，指尖在触控板上划了一下，调出艾买尔星球的信号频道。屏幕先是黑了两秒，接着跳出一片杂乱的彩色条纹，伴随着“滋滋”的电流声。他皱了皱眉，爪子在触控板上轻轻敲了敲——这是他发现的小技巧，有时候敲一敲能让信号稳定一点。果然，条纹慢慢消失，画面渐渐清晰了些，虽然还是有雪花，但能看清大概的场景。
画面里是艾买尔星球的“左区”——那是密统帝国划分给左单体人的聚居地，房屋都是低矮的土坯房，道路坑坑洼洼，连像样的路灯都没有。镜头晃动得厉害，像是有人在奔跑时拍摄的，隐约能看到两个穿着银白色长袍的人在追赶前面的身影。长袍的袖口绣着金色的“密”字徽章——那是密统帝国的“统卫”，专门负责管控左单体人。
前面被追赶的是个左单体人，身形佝偻，跑起来摇摇晃晃，看起来很虚弱。康大大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他凑近屏幕，眼睛死死盯着那个身影——灰色的头发乱糟糟地贴在头上，背上还背着一个破旧的布包，跑的时候布包晃来晃去，像是装着什么轻却重要的东西。突然，那个身影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她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就是这一眼，让康大大认出了她。
是阿婆。是他在艾买尔星球时的邻居，那个总给他做星果糕的阿婆。阿婆今年已经60多岁了，左单体人的寿命本来就比双体人短，60岁已经算是高龄，加上去年冬天得了一场病，身体一直没好利索，平时走路都要拄着拐杖，怎么会被统卫追赶？康大大感觉爪子在发抖，他想喊“阿婆快跑”，但声音卡在喉咙里，只能看着屏幕里的阿婆又跑了几步，最终被身后的统卫追上。
一个统卫伸出脚，绊倒了阿婆。阿婆重重地摔在地上，布包从背上掉下来，里面的东西撒了一地——康大大看清了，是几颗皱巴巴的星果，还有一块没做完的星果糕，糕点上还沾着土。统卫上前一步，用脚踩在阿婆的背上，阿婆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却还想伸手去够地上的星果。另一个统卫笑了笑，弯腰捡起一块星果糕，放进嘴里嚼了嚼，又吐在阿婆的脸上，说了句什么——终端没有声音，康大大只能看到他的嘴型，像是在说“左怪的东西，真难吃”。
3 蓝色泪水与矛盾的等待
“阿婆……”康大大喃喃自语，声音干涩得像被砂纸磨过。他唯一的红眼睛里突然涌出温热的液体，不是双体人的透明泪水，而是左单体人特有的蓝色泪水——那是情绪激动时才会分泌的体液，带着淡淡的星果味。泪水滴在地鹰的云棉衬垫上，晕开一个个浅蓝色的小印记，衬垫吸收泪水后，还轻轻震动了一下，像是在无声地安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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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伸出爪子，想去按终端上的“录制”按钮——他想把这段影像保存下来，想拿给米凡看，想让米凡知道艾买尔星球的左单体人还在受苦。但手指悬在半空，又停住了。他知道，就算保存了又能怎样？米凡现在肯定在忙着共同体楼的建设，蓝顿星球的左单体人避难所还没完工，米凡说过，只有先建好避难所，才能接更多同胞过来。
他想联系米凡，想催促米凡尽快执行那个“星桥计划”——那是米凡半年前和他说的秘密计划，说是要造一座能跨越星际尘埃带的“星桥”，把艾买尔星球的左单体人接到蓝顿来。当时米凡拍着他的肩膀说：“康大大，再等等，等共同体楼完工，星桥的核心部件就能安装了。”可现在，共同体楼还在施工，阿婆却已经被统卫欺负，他不知道还要等多久。
这种矛盾的心情像一根绳子，紧紧勒在康大大的胸口，让他喘不过气。他在云棉衬垫上翻来覆去，爪子无意识地抓着地鹰的内壁——内壁是光滑的合金材质，被他抓出一道道浅浅的划痕，划痕在反重力装置的蓝光照射下，像一条条细小的蓝色纹路。他想起阿婆以前给他送星果糕的样子，阿婆的手很粗糙，却很灵活，每次做星果糕都会放很多糖，说“大大是个好孩子，要多吃点甜的”。可现在，那个给他做甜糕的阿婆，却在遥远的艾买尔星球被人踩在脚下。
他又想起妹妹，想起妹妹也是“人惑”——“人惑”是密统帝国给左单体人中“有反抗意识”的人的标签，一旦被贴上，就会被统卫重点监控，甚至会被抓进“矫正营”。妹妹阿瑶去年因为偷偷给反抗统卫的左单体人送食物，被贴上了“人惑”的标签，从那以后，他就再也没见过妹妹，只收到过一次妹妹偷偷发来的消息，说“哥，我没事，你别担心”。现在，连那点零星的消息都没有了。
4 小雅的到来与午餐时间
适配舱的门“嗡”地一声打开了，打断了康大大的思绪。一个穿着浅蓝色制服的双体人走了进来，是服务员小雅。小雅的制服领口别着一枚小小的银色徽章，上面刻着“蓝顿服务部”的字样，她的头发扎成一个马尾，垂在脑后，走路时马尾轻轻晃动，看起来很有活力。
小雅手里端着一个白色的陶瓷托盘，托盘上放着一杯淡绿色的营养液，还有一块用透明油纸包着的星果糕。她走到低矮的合金桌前，小心翼翼地把托盘放上去，生怕打翻了营养液——她知道左单体人对营养液很依赖，这是他们在蓝顿星球唯一能完全吸收的食物。
“康大大先生，该吃午饭了。”小雅的声音很温柔，像蓝顿星球清晨的风。她抬起头，看到康大大通红的眼睛，还有衬垫上的蓝色泪痕，心里一下子就明白了——康大大又在看艾买尔星球的消息了。她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托盘上的星果糕，说：“这是厨房今天刚做的星果糕，用的是从艾买尔星球运来的星果，和您以前吃的味道应该差不多。”
康大大点点头，没有说话。他操控着地鹰慢慢滑到桌前，伸出爪子拿起营养液的杯子。杯子是特制的，杯口是弧形的，刚好能贴合他的嘴型。他喝了一口，淡绿色的液体滑进喉咙，带着一丝淡淡的青草味——这是米凡专门为他调配的，里面加了左单体人需要的“星核素”，能增强体质。以前他觉得营养液味道很平淡，可今天喝着，却觉得有点苦。
他放下杯子，拿起那块星果糕。油纸很薄，能摸到星果糕的温度，还有表面的颗粒感——那是星果的果肉碎。他咬了一口，甜丝丝的味道在嘴里散开，和阿婆做的味道很像。可一想到阿婆，他的眼睛又开始发热，蓝色的泪水差点又流出来。他赶紧低下头，把剩下的星果糕塞进嘴里，嚼得很快，像是想把那点甜味咽进肚子里，也想把心里的难过压下去。
小雅坐在对面的小巧椅子上，看着康大大狼吞虎咽的样子，心里有些不忍。她知道康大大心里不好受，可她只是一个普通的服务员，没什么权力，也帮不了康大大太多。她只能轻声说：“您慢点吃，还有很多呢，厨房说如果您不够，还可以再要。”
5 小雅的安慰与“人惑”妹妹的牵挂
“米凡先生肯定会有办法的，您别太担心了。”小雅见康大大吃完了星果糕，又开口安慰道。她双手放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眼神很真诚，“我昨天去厨房送东西的时候，听到两个工程师在聊天，他们说共同体楼的主体结构已经完工了，接下来就是安装内部设备，最多再过一个月就能完工了。到时候米凡先生肯定会有时间处理艾买尔星球的事情。”
康大大抬起头，看着小雅。他知道小雅是好意，可他心里的焦虑，不是“一个月”就能缓解的。艾买尔星球的统卫越来越严，上个月他还收到过消息，说左区有三个左单体人因为“不服从管控”被统卫带走了，至今没有消息。他不知道阿婆会不会有事，也不知道妹妹阿瑶还活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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