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海市的夜景,比京城多了几分温润和璀璨。
黑色的越野车在车流中穿行,像一头沉默的野兽。
车内的气氛,却比京城的寒夜还要压抑。
龙飞扬握着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侧脸的线条紧绷。
叶知秋靠在副驾驶的座椅上,扭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城市的繁华景象在她眼中,却只是一片模糊的光影。
从叶家出来,两人一路无话。
血腥和杀戮的气味早已被风吹散,但那种无形的隔阂,却在狭的空间里发酵,愈发浓厚。
终究,还是叶知秋先开了口,声音有些干涩。
“那个……‘种子’,真的能救陈姐吗?”
“能。”
龙飞扬的回应很简短,没有多余的解释。
他从后视镜里,瞥见叶知秋下意识地将手按在了心口的位置。
那个动作,让他心里猛地一抽。
玲珑心头血。
以身为药。
他欠她的,是一条命,甚至比一条命更重。
“你身体怎么样?”龙飞扬的声音放缓了些,“动用玲珑心脉,损耗很大。”
“我没事。”
叶知秋收回手,语气平淡得听不出情绪。
龙飞扬没再追问。
他知道她在谎。
那份苍白的脸色,不是化妆能画出来的。
“叶家的事,你不用担心。”他沉声道,“从今天起,你是叶家家主。有我在,京城没人敢再对你指手画脚。”
叶知秋闻言,嘴角牵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带着几分自嘲。
“我担心的,从来都不是叶家。”
她担心什么,她自己也不清楚。
或许是担心,自己成了他和他未婚妻之间,那个不该存在的麻烦。
车子平稳地驶入陈氏庄园。
还没停稳,别墅的大门就被人从里面猛地推开。
一道娇的身影旋风般冲了出来。
“哥!你终于回来了!担心死我们了!”
龙灵儿扎着双马尾,像只欢快的鸟,直接扑向驾驶座的车门。
龙飞扬脸上露出了几天来的第一抹真心笑容,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紧接着,陈梦辰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的灯光下。
她穿着一身居家的白色长裙,眼眶红红的,显然是刚刚哭过。
“飞扬……”
她轻声呼唤,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思念和委屈,快步朝他跑来。
龙飞扬张开双臂,准备将她拥入怀中。
然而,就在陈梦辰跑到他面前,即将投入他怀抱的那一刻,她的脚步……停住了。
她的目光,越过了龙飞扬的肩膀,在了从副驾驶位走下来的叶知秋身上。
空气,在这一瞬间凝固。
陈梦辰脸上的喜悦和激动,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抹去,取而代之的是错愕,是不解,最后是慢慢浮现的警惕和受伤。
刚刚还咋咋呼呼的龙灵儿也愣住了,她看看龙飞扬,又看看脸色苍白的叶知秋。
“咦?这不是那个女警官吗?哥,你怎么把她也带回来了?”
龙宛儿抱着手臂,懒洋洋地倚在门框上,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嘴角噙着一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意。
“飞扬,她……”
陈梦辰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龙飞扬张开的双臂,尴尬地停在半空中,最后只能无力地垂下。
那个他期盼已久的拥抱,就这么错过了。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打破这诡异的气氛。
“梦辰,这期间发生了很多事……这是知秋,你也见过的,她……在京城帮了我一些忙……”
龙飞扬斟酌着语句,又转向叶知秋。
“知秋,这是我发妻,陈梦辰。”
叶知秋周身一震。
发妻二字,像三根细细的针,扎在叶知秋的心上。
她脸上血色本就不足,此刻更显苍白。
尽管她早就知道,早就有心理准备,可当从龙飞扬嘴里出来,为什么……自己的心还是那么难受……
她努力挤出一个得体的微笑:“陈姐,你好。”
陈梦辰没有回应她。
她的眼睛,只是直直地看着龙飞扬。
那双原本清澈的眸子里,迅速蒙上了一层水雾。
她失去了记忆,这个世界对她而言本就陌生而危险。龙飞扬是她唯一的依靠,是她的全世界。
可现在,她的全世界,从一个她完全不知道的地方,带回了另一个女人。
“你们……是一起从京城回来的?”陈梦辰的声线绷得很紧。
“是。”龙飞扬点头,感觉自己的解释苍白无力,“京城出了点事,我顺便……处理了一下。”
“顺便?”
陈梦辰忽然笑了,笑声里却带着哭腔。
“你一去就是这么多天,电话不接,消息不回,就是为了‘顺便’吗?”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
最后一句,她几乎是喊出来的,眼泪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滑。
龙飞扬心中一痛,上前一步想要为她擦去眼泪。
叶知秋站在一旁,感觉自己像个多余的罪人,浑身都不自在。
她只想逃离这个地方。
“龙飞扬,我……我想我还是先找个酒店住下吧。”她低声。
“不行!”
龙飞扬想也不想地拒绝。
“你现在的情况,一个人在外面我不放心。”
这句话,成了压垮陈梦辰情绪的最后一根稻草。
“情况特殊?”她后退一步,难以置信地看着龙飞扬,“她是什么特殊情况?比我还特殊吗?比你的妻子还特殊吗?!”
气氛,一触即发。
“梦辰!你先别激动!”
龙飞扬急了,连忙从口袋里掏出那颗碧绿的珠子,捧到她面前。
“你看这是什么!”
珠子散发着柔和而强大的生命气息,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我拿到‘种子’了!有了它,就能彻底解开你体内的噬情蛊,让你完全恢复!”
陈梦辰看着那颗珠子,又看看龙飞扬焦急的脸,滔天的委屈和怒火,总算被压下去了一点。
但那份被背叛的刺痛感,依旧盘踞在心头。
“灵儿,”龙飞扬转向妹妹,“你先带知秋去客房休息。”
“哦……”
龙灵儿嘟着嘴,走过去拉住叶知秋的手臂,声嘀咕:“走吧走吧,冰山美人。我哥这儿是修罗场,凡人勿近。”
叶知秋被她半推半就地拉进了别墅。
院子里,只剩下龙飞扬,泪眼婆娑的陈梦辰,还有一直没话的龙宛儿。
“梦辰,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很复杂,我……”
龙飞扬想去牵她的手,却被她躲开了。
“是吗?”陈梦辰红着眼,倔强地看着他,“那她呢?在你心里,她排第几?”
这个问题,像一把刀,直直插过来。
龙飞扬一时语塞。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龙宛儿忽然开口了。
她的目光,穿过门口,望向叶知秋消失的方向,眉头微微蹙起。
“哥。”
“嗯?”龙飞扬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那个叫叶知秋的女人,”龙宛儿的表情变得有些严肃,“有点不对劲。”
龙飞扬心里咯噔一下:“怎么不对劲?”
陈梦辰也停止了抽泣,看了过去。
龙宛儿,龙飞扬的师妹,毒术无双的鬼医传人,她不对劲,那就一定是天大的问题。
“她的心脉……很古怪。”
龙宛儿缓缓道,眼神里带着一丝专业性的探究和疑惑。
“就像一盏快要烧干的油灯,灯油已经没了,火苗随时都会熄灭。但偏偏有一股很霸道的外力,强行把灯芯续着,让它不至于立刻灭掉。”
“生机和死气在她体内纠缠不休,达成了一种极其脆弱的平衡。一旦平衡被打破……”
龙宛儿顿了顿,看向龙飞扬,吐出了最残忍的结论。
“她……只怕……活不久……”
“你什么?”
龙飞扬猛地转身,一把抓住龙宛儿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对方秀眉紧蹙。
他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慌乱。
这种慌乱,比面对元婴老祖的神念时,还要强烈百倍。
“哥!你弄疼我了!”龙宛儿挣扎了一下。
旁边的陈梦辰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暂时忘记了哭泣和质问,怔怔地看着龙飞扬。
“再一遍!”龙飞扬的声音压抑着,像一头即将暴走的凶兽。
龙宛儿被他吓了一跳,但还是正色道:“我的是事实。她的情况很糟糕,非常糟糕。你难道没发现,她身上几乎没有活人的阳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