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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文踏入那片深灰色的空间，脚步落地的瞬间，四周的光线便暗了下来。
灰蒙蒙的雾气翻涌着扑面而来，带着一股直冲识海的奇异波动。
那些波动试图扰乱他的感知，扭曲他的方向感，在他脑海中制造出无数虚假的岔路和死胡同。
他微微挑眉。
这幻境的强度，比他预想的要高。
寻常灵境灵魂的炼药师进来，怕是真会迷失在里面。
那些幻魂之气凝而不散，层层叠叠，每一层都在模拟不同的空间结构，稍有不慎就会被困住。
但对沈文来说——
也就这样。
识海中，过去弥陀经的经文无声流淌，金色的字符在灵魂深处缓缓转动。
那些试图侵入的幻魂之气触及金光的瞬间，便如残雪遇阳，消融殆尽。
七窍玲珑心微微跳动，将周围的一切信息分门别类地整理、分析、推演。
不过三息。
一条清晰的路便在他脑海中浮现。
不是幻境中那些虚假的岔路，而是真正通往出口的路。笔直，简单，没有任何弯绕。
沈文迈步向前。
步伐不紧不慢，如同在自家庭院中散步。
周围的灰雾在他身侧翻涌，不断变换着形态。
时而化作高耸的墙壁，时而凝成深不见底的深渊，时而模拟出无数个一模一样的岔路口。
但那些障眼法在他眼里，不过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把戏。
他甚至懒得去分辨真假，只是沿着那条清晰的路往前走。
约莫一炷香的工夫，眼前的灰雾忽然散开。
一片开阔的空地出现在面前。
空地尽头，有一个空间通道在不断旋转，那背后就是丹界。
空间通道前，一道身影盘膝坐在石台上。
那是一个灰袍老者，面容清癯，双目微阖。周身气息沉凝如水，隐隐与周围的空间融为一体。
沈文走到近前，脚步停下。
灰袍老者睁开眼，目光落在他身上，微微一怔。
“沈长老？”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显然没想到第一个走出幻境的会是沈文。
但他很快便反应过来，站起身，对着沈文微微欠身。
“沈长老请在此稍候，待其他参赛者到齐，方可进入丹界。”
沈文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他在石台旁找了块平整的地方盘膝坐下。
灰袍老者重新落座，目光却忍不住又多看了沈文两眼。
小丹塔的长老。
这个身份，与丹塔长老截然不同。
丹塔长老，管的是丹塔明面上的事务，处理的是丹药交易、对外交涉、弟子培养这些事。
而小丹塔的长老，是真正触及丹塔核心的存在。
能进小丹塔的，要么是八品以上的炼药师，要么是斗圣级别的强者。
前者靠天赋，后者靠实力，缺一样都进不来。
沈文今年才二十出头，却已经是板上钉钉的小丹塔长老了。
只等日子一到，名分定下，便是丹塔最年轻的核心层。
灰袍老者收回目光，心中暗暗感慨。
后生可畏啊。
沈文没注意到老者的目光，或者说注意到了也没在意。
他盘膝坐着，闭上眼，心神沉入识海。
祖符三玄变。
这门秘法从天火三玄变中脱胎而来，原理是以共鸣的方式解锁祖符更深层的力量。
三变已成。火符变、空间变、吞噬变，三枚祖符的力量被他以秘法催动，能在短时间内爆发出远超自身修为的战力。
但祖符有八枚。
剩下的五枚。
冰、黑暗、生死、雷霆、洪荒，他还没能纳入这套体系之中。
若能将八枚祖符全部纳入，八变叠加，会是什么效果？
沈文在脑海中推演起来。
菩提心加七窍玲珑心，再加上未来无生经，三者的推演速度快得惊人。
一幅幅复杂的能量运转图在识海中展开，又被他一一否定。
冰之祖符的阴寒与火焰祖符的炽烈如何共存？
黑暗祖符的吞噬与生死祖符的平衡如何协调？
雷霆祖符的暴烈与空间祖符的深邃如何融合？
每一个问题都需要反复推演，每一次推演都需要无数遍验证。
但沈文不急。
他有的是时间。
不知过了多久，空地上又出现了两道身影。
一前一后，步伐从容。
药天走在前面，锦袍玉冠，面容俊美得近乎阴柔。
他踏出灰雾的瞬间，目光便扫过整片空地，然后顿住了。
沈文盘膝坐在石台旁，双目微阖，神色平静。
周身气息沉凝如水，没有半分刚从幻境中走出的疲惫或狼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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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天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自认速度已经够快了。
那些幻魂之气虽然精妙，但在他的灵魂修为面前，不过是一些需要稍加分辨的障眼法。
可沈文，比他更快。
药灵跟在他身后踏出灰雾，一眼便看见了那道玄袍身影。
“沈文！”
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惊喜，连忙挥了挥手。
沈文睁开眼，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微微点头。
“药灵小姐。”
语气平淡，客气而疏离。
药灵也不在意，快步走到他身边，在他旁边蹲下，那双天生天境的眼睛里满是求知的光芒。
“沈文，我回去之后想了好久，你上次说的那个‘以四季节奏熔炼药材’的法子，我试着推演了几次，总觉得差了点什么。”
她从袖中取出一卷随身携带的玉简，展开来，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推演的过程。
“你看，这里药材入鼎的时机，我按照春生夏长的节奏来安排，但到了秋收这一步，药力就开始紊乱。
是不是我对‘收’的理解有问题？”
沈文接过玉简，看了一眼。
推演得很认真，思路也没错。问题出在细节上。
“‘收’不是收敛，是沉淀。”
他抬手指了指玉简上的一处，“你在这里把火焰温度降得太快，药材还没来得及完成最后的转化就被封住了。
应该让温度自然回落，像秋日的天气，一天比一天凉，而不是一夜入冬。”
药灵眼睛一亮，连忙掏出笔在玉简上记下来。
“那冬藏呢？”
“冬藏是养，不是封。
你之前把火焰完全熄灭，药材的活性就被锁死了。
应该留一缕温火，像地底的余温，让药力在安静中慢慢沉淀。”
药灵一边记一边点头，写完之后又抬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还有呢？”
沈文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微微叹了口气。
他如今三妻四妾已满，无心再招惹旁人。
但药灵这丫头，心思全在炼药术上，倒也没什么别的意思。
正好，从她的只言片语中，也能看看药族的炼药术有什么特殊之处。
药族传承万年，底蕴深厚，那些代代积累的经验和心得，是外人花多少年都学不来的。
如今丹会上，药族的人虽然来了，但真正核心的东西不会轻易示人。
可在交流的时候，总归会露出一些端倪。
沈文靠在石壁上，目光落在药灵那张写满推演的玉简上，心中有了计较。
丹会对他来说，确实挺无聊的。
但药族的到来，倒是让这丹会变得有点意思了。
“你方才说的春生夏长，思路是对的。”他开口，语气比方才柔和了几分，“但你忽略了一件事，药材不是死的。”
药灵抬起头。
沈文继续道：“药材生于天地，长于天地，它的药性本身就是天地规则的投影。
你用四季的节奏去熔炼它，不是在‘模仿’天地，而是在‘呼应’天地。”
“呼应？”药灵若有所思。
“对。”沈文抬手，掌心浮现一缕火焰，在他指尖安静地燃烧，“你看这火。它不需要你去命令它要烧多旺，烧多久。
你只需要知道，它想烧多旺，然后顺着它的意愿，给它足够的燃料。”
火焰在他掌心跳动，忽大忽小，忽明忽暗，仿佛有了生命。
“药材也一样。它在火焰中熔炼的时候，会有自己的节奏。
你需要做的，不是把你的节奏强加给它，而是感受它的节奏，然后顺着它的节奏走。”
药灵盯着那缕火焰，眼中光芒越来越亮。
“所以……春生夏长，不是在安排药材，是在观察药材？”
沈文点头。
“那冬藏呢？你刚才说留一缕温火，让药力慢慢沉淀——也是在顺应它的节奏？”
“对。”
药灵低下头，提笔在玉简上飞快地写着什么。写完之后，她又抬头，看向沈文，脸上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的笑。
“沈文，我再问一个……”
“问。”
两人一问一答，时间不知不觉地过去了。
药天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眉头微微皱起。
他的目光在沈文身上停留了片刻，又落在药灵那张写满推演的玉简上，嘴角微微抿了一下。
但他没有说什么，只是走到空地的另一侧，盘膝坐下，闭目调息。
片刻后，空地上又出现了几道身影。
火炫和火稚并肩走出灰雾，身后跟着几名炎族子弟。
火炫的目光扫过空地，在沈文身上停了一瞬，又看了看盘膝坐在另一侧的药天，没有说话。
火稚倒是多看了沈文两眼，但见他正和药灵说话，也没上前打扰，跟着火炫在空地另一侧坐下。
紧接着，又有几道身影陆续从灰雾中走出。
有散修中的佼佼者，有隐世不出的八品炼药师，也有几个沈文叫不出名字的面孔。
最后出来的是萧炎。
他踏出灰雾时，额角带着细密的汗珠，脸色微微发白，但脚步还算稳健。
目光在空地上扫了一圈，看见沈文，微微点头，然后找了个角落坐下调息。
灰袍老者站起身，目光扫过空地上数十道身影，微微点头。
“时辰已到。未走出幻境者，淘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