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丹界后，师徒二人一前一后落在林老怪那座幽静的小院中。
沈文身上那件破碎的衣袍还没来得及换，嘴角的血迹倒是被他随手抹去了。
林老怪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抬眼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复杂的意味。
“坐。”
沈文依言在对面的石凳上落座。
林老怪没有立刻说话，只是从纳戒中取出一壶酒，两个杯子，各自斟满，推到沈文面前一杯。
沈文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等着他开口。
林老怪也喝了一口，然后放下酒杯，靠在椅背上，目光望向远处渐渐西沉的日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回忆的意味。
“老夫这辈子，没收过徒弟。”
他顿了顿，继续道：“不是不想收，是看不上。那些所谓的天才，在老夫眼里，不过尔尔。收来也是浪费时间。”
沈文没有接话，静静听着。
林老怪收回目光，看向沈文，脸上难得露出几分笑意：“但你不一样。老夫当初捡到你的时候，你还是个襁褓中的婴儿。
那时候老夫就觉着，这孩子有灵性，养大了一定有出息。”
沈文拱手道：“谢师尊养育之恩！”
“后来你慢慢长大，果然没让老夫失望。”林老怪继续道，“天赋好，也就一直嚷嚷娶婆娘！”
“老夫这辈子，没什么牵挂。那些所谓的势力、人手，对老夫而言都是累赘。
但你是老夫一手养大的，亦徒亦孙，老夫不能不管你。”
沈文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微微坐直了身子。
林老怪道：“老夫在丹塔这么多年，虽然不爱掺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但手底下也有些人。
散修出身的老家伙，欠老夫人情的，还有几个早年培养过的苗子，如今也都有些气候。”
“这些人，老夫一直没怎么用过。但你现在需要。”
沈文没有否认。
他确实需要人手。
曹家那边虽说已经打通了关节，但那些人终究是曹家的，用起来总有隔阂。
他自己培养的班底，虽说有些斗宗，但斗尊太少了，只有冰河，沈天和铁剑尊和妖乌。
比起魂殿、九幽地冥蟒这些庞然大物，这点人手，确实不够看。
林老怪见他没说话，便继续道：“这些人里，有斗尊，也有斗宗。
都是信得过的。老夫会让他们分批来找你报到，往后听你调遣。”
“至于怎么用他们，那是你的事。老夫不管。”
沈文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身，对着林老怪深深一躬。
“多谢师尊。”
林老怪摆了摆手，语气随意：“行了，别整这些虚的。
回去收拾收拾，把你那身破袍子换了。”
沈文笑了笑，又行了一礼，转身离去。
接下来几日，日子过得平静。
沈文每日在府中修炼、研读阵法，偶尔去丹塔那边转转，陪玄丹子说说话，请教几个炼药上的问题。
彩鳞还在调养身子，沈一念被照顾得极好，那小丫头天生斗宗，吃睡都比寻常婴儿安稳得多，很少哭闹，睁着那双紫眸四处看，倒是个省心的。
紫研依旧每日勤练不辍，说是要早日突破斗宗，好炼化那枚龙凰本源果。
青鳞在一旁陪着她，偶尔指点几句她从天蛇府那边学来的斗技心得。
这日，沈文正坐在花厅里翻看一卷从曹家带回来的阵法手札，忽然感应到一道熟悉的气息正在接近。
片刻后，一道白色身影落在院中。
小医仙。
沈文放下手札，起身迎了出去。
小医仙今日穿了一身月白长裙，长发简单束起，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周身气息与离府前截然不同。
那股温婉中，隐隐透着几分深邃的压迫感。
斗宗。
而且不是初入斗宗那种虚浮的气息，而是真正的、稳固的斗宗。
“回来了？”沈文走到她面前，目光在她身上扫过，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之色，“成了？”
小医仙点了点头，唇角弯起一抹弧度：“成了。”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本来以为会有些麻烦，没想到比预想的顺利。
多亏你之前帮我炼的那枚毒丹，这次突破的时候，那股毒力虽然暴动了几次，但都被毒丹压制住了。”
沈文点了点头，拉着她进了花厅，让她坐下，又让侍女上了茶。
“怎么跑蛇人族那边去突破了？”他问。
小医仙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解释道：“在丹城突破的话，我怕那股毒力暴动起来，伤到府里的人。
蛇人族那边驻地宽敞，又在山脉深处，就算出点什么岔子，也好控制。”
她顿了顿，看向沈文，目光里带着几分歉意：“而且我这体质……突破的时候，那股毒力会外泄。我怕影响到彩鳞姐姐和一念。”
沈文闻言，心中微微一暖。
这丫头，想得倒是周全。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捏：“辛苦你了。”
小医仙摇了摇头，笑道：“不辛苦。能突破到斗宗，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她忽然想起一事，从纳戒中取出一枚传讯玉符，递给沈文。
“对了，冰河谷那边传来消息，说抓了一批斗宗，已经按照你的吩咐安置好了。让你去处理一下。”
沈文接过玉符，灵魂力量探入，片刻后，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之色。
冰河谷这段时间确实没闲着。
冰河谷合力出手，从周边区域抓了七个斗宗回来。
又多了七个斗宗，放去西北可以说足够稳固了。
沈文收起玉符，站起身来。
“我去一趟冰河谷。”
小医仙点了点头：“去吧。”
沈文笑了笑，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身形一晃，便消失在花厅之中。
冰河谷。
那座建立在雪山深处的庞大宗门，如今已是沈文的囊中之物。
沈文从空间裂缝中踏出时，冰河已经带着长老在山门外等候。
“尊者。”冰河躬身行礼，态度恭谨。
沈文点了点头，随着他穿过层层殿宇，来到冰河谷深处一座隐秘的地牢之中。
地牢不大，但布置得极为严密。
七道身影被分别关押在不同的囚室中，周身气息被封禁，动弹不得。
沈文站在第一间囚室前，目光落在里面那个中年男子身上。
三星斗宗。
那人感应到沈文的目光，抬起头来，眼中带着几分警惕与惊惧。
沈文没有多言，只是抬起手，掌心一点温暖的金光亮起。
金光如潮水般涌出，瞬间将那人笼罩其中。
那人的身体猛地一僵，眼中闪过挣扎、恐惧、愤怒种种情绪，但不过盏茶工夫，所有情绪便如潮水般退去，化作一片深潭般的平静。
“拜见尊者。”
沈文点了点头，转身走向下一间囚室。
一个时辰后，七名斗宗全部度化完毕。
沈文收回手，体内斗气消耗不少，但脸上却带着满意的神色。
如今他手下的斗宗，已经接近三位数了。
这股力量，放在明面上，足以让任何一个一流势力忌惮。
但沈文清楚，这还远远不够。
魂殿背后是魂族，那是真正的庞然大物。九幽地冥蟒有斗圣坐镇，天妖凰族同样深不可测。
他要想在这些势力之间游刃有余，手里必须要有更强的力量。
斗宗不够，得斗尊。
斗尊也不够，得斗圣。
沈文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思绪，转身看向冰河。
“做得不错。”
冰河躬身道：“为尊者效力，分内之事。”
沈文点了点头，又道：“继续盯着周边区域，但不要打草惊蛇。遇到合适的，先记下来，等机会。”
“是。”
沈文又交代了几句，便不再停留。
空间之力涌动，他的身影消失在冰河谷的雪山之巅。
回到沈府时，天色已近黄昏。
小医仙还在花厅里，正和青鳞说着话。见他回来，两女同时抬起头。
“处理完了？”小医仙问。
沈文点了点头，在她身侧坐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沈文靠在椅背上，目光望向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忽然开口道：“师尊说，他那边也会派些人过来。斗尊也有。”
小医仙微微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林老祖？”
沈文点头。
小医仙心中了然。
林老怪是沈文的师尊，从小把他养大，亦徒亦孙。
如今沈文羽翼渐丰，林老怪把自己的人手交给他，是顺理成章的事。
“那倒是好事。”小医仙道，“林老祖的人，必然是信得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