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空间凝固与时光迟滞的效果骤然消失。
“噗——!”
杨皓只觉得眼前一花,胸口传来一阵难以形容的剧痛,仿佛被一头狂奔的远古巨兽正面撞上。
他体内那原本狂暴奔腾、却瞬间失去控制的斗气猛地逆冲,气血翻腾,一口鲜血不受控制地喷了出来。
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双脚离地,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十几丈外的青石地面上,又狼狈地翻滚了几圈才停下。
尘土飞扬。
院落中一片死寂。
一旁的黑湮军众人,脸上的表情还停留在杨皓爆发时的紧张与期待,此刻却已彻底凝固,化为难以置信的惊骇。
他们根本没看清发生了什么!
只看到杨皓大人刚要施展绝学,突然就诡异地僵住,然后沈文好像很随意地走过去打了一拳,杨皓大人就吐血飞了出去?
这……这是什么手段?!妖法吗?!
杨皓艰难地用手肘撑起上半身,胸骨剧痛,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嘴角鲜血不断溢出。
他抬头,死死盯着远处依旧一尘不染的沈文,眼中充满了血丝和无法理解的震怒,声音嘶哑地低吼:
“你……你用了什么妖法?!”
“站住!”
旁边那些被方才诡异一幕震慑住的黑湮军精锐。
此刻见沈文逼近他们重伤的上官,终于反应过来,厉喝着想要上前阻拦。
然而,他们身形刚动,便骇然发觉周身空气变得如同铜墙铁壁。
一股无形却坚韧无比的力量将他们死死束缚在原地,连一根手指都难以动弹!
只能眼睁睁看着沈文从他们中间穿过,目眦欲裂。
沈文对身后的怒目与挣扎置若罔闻,径直走到杨皓身前,停下脚步。
他微微低头,俯瞰着地上嘴角染血、挣扎欲起的杨皓,眼神里没有胜利者的得意,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冰冷。
“是什么底气,让你敢来质问我,甚至对我动手?”
沈文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冷意。
他的目光扫过杨皓那身代表古族黑湮军的服饰,语气中的冷意更甚:“就凭你身上这套皮,背后‘古族’两个字?”
沈文略略俯身,如同审视一件物品,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问道:
“在古族,你杨皓——算老几?”
“轰——!”
这句话,比方才那一拳更重,更狠,精准无比地砸在了杨皓内心最脆弱、最不愿被触及的地方!
杨皓浑身剧震。
原本因愤怒和屈辱而涨红的脸,瞬间血色褪去,变得一片惨白,随即又涌上更深的、近乎病态的潮红。
他死死咬住牙关,牙龈甚至渗出血丝,胸膛剧烈起伏,那双赤红的眼睛死死瞪着沈文。
里面翻腾着惊怒、怨毒,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慌与羞耻。
他算老几?
是啊,在血脉为尊、等级森严的古族,他杨皓算老几?
他的母亲虽是古族之人,却非核心嫡系。
而他,更是连“古”这个尊贵的姓氏都未能获得的外姓之人!
他的血脉浓度……根本谈不上多高,在古族年轻一代中,远非顶尖。
能够进入黑湮军,坐上今天这个位置,更多是靠母亲一族残余的人脉、自己还算过得去的天赋,以及比别人更狠、更拼的搏杀。
追求薰儿小姐,那份爱慕或许有几分真,但更深层、更隐秘的驱动力。
何尝不是想借由这桩几乎不可能实现的婚事,彻底鲤鱼跃龙门,洗刷外姓的“污点”。
让血脉不够纯净的自己,真正跻身古族核心?
这份隐痛与野望,被他深深埋藏,用黑湮军的荣耀和外在的倨傲层层包裹。
如今,却被沈文轻描淡写,却又无比残忍地当众揭开!
“你……你……”
杨皓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想反驳,想怒斥,却发现所有的话语在对方那洞彻般的目光和冰冷的质问下,都显得苍白无力。
巨大的羞辱感如同潮水般淹没了他,甚至暂时压过了身体的剧痛。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证明自己并非蝼蚁,但伤势和心神的双重打击,让他只是徒劳地撑起半身,便又无力地晃了晃。
一旁被空间之力禁锢的黑湮军众人,也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他们并非不知杨皓大人的出身,但在军中,实力和职位就是权威。
此刻被沈文赤裸裸地揭开这层伤疤,他们看向杨皓的目光中,除了对上司的担忧,也不可避免地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沈文直起身,不再看地上失魂落魄的杨皓,目光扫过那些被定住的黑湮军。
“带着你们的人,离开。”他的语气恢复了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回去告诉派你们来的人,我与古族并无恩怨,但也无惧任何无故寻衅。若再有下次……”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股无声的寒意,让所有黑湮军心头都是一凛。
一道淡青色的倩影自门外缓步走了进来。
来人正是萧薰儿。
她一袭青衣,容颜清丽如画。
只是此刻那双澄澈的眸子微微扫过院内狼藉的地面、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能量余波。
以及被搀扶着、面如死灰嘴角带血的杨皓,眉头不易察觉地轻蹙了一下。
旋即,她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了沈文身上,眼中掠过一丝歉意,更多的是一种无奈的明了。
“沈大哥。”萧薰儿的声音清澈而平静,打破了院中略显凝滞的气氛。
她微微欠身,算是见礼。
然后看向地上的杨皓,又转回视线看向沈文,语气温和:“能先请你放开他们吗?”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因她出现而更显局促、甚至下意识挺直了脊背的黑湮军。
沈文挥了挥手,除了杨皓以外的黑湮军身上空间之力消失不见。
萧薰儿看在还在趴在地上的杨皓,无奈道:“这次……是我考虑不周,给你添麻烦了。”
沈文看着突然出现的萧薰儿,脸上并无太多意外。
方才杨皓那番“冲冠一怒为红颜”的做派,根源在谁,不言而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