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妍咬着嘴唇，小手无意识地揪着衣角，眼神有些飘忽。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小声道：“我……我知道我不是人，是魔兽。可……可我自己也不知道，我到底是什么。”
她忽然抬起头，那双紫水晶般的眼睛直直望向沈文，里面充满了困惑和一种莫名的依赖：“你……你是不是也是魔兽啊？”
“从第一眼看见你，我就觉得你身上有股味儿，特别熟悉，特别……让人想靠近。”
她皱着小鼻子，努力想形容那种感觉，“就好像……好像将草药吃下去那种安心感。”
这形容很紫妍。
沈文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
“你是太虚古龙。”沈文的声音不高。
紫妍愣住了，小嘴微张，连手里捏着的半块点心都忘了放进嘴里。
沈文继续道，语气平缓，像是在叙述一个与她无关的故事：“太虚古龙是魔兽界的至尊皇族，天生便能掌控虚空之力，血脉强横。”
“这就是为什么你在斗王的时候就能掌控一部分的虚空之力。”
“而你的父亲，是太虚古龙一族的龙皇。很多年前，他神秘失踪，古龙岛因此陷入内乱。你，便是在那时流落到了这里。”
每一个字都像锤子敲在紫妍心上。
至尊皇族？龙皇？父亲？内乱？
这些词汇对她来说遥远又陌生，却又像一把钥匙，猛地打开了她心底某个一直紧锁的、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存在的盒子。
她感到一阵眩晕，小小的身体晃了晃。
“所以，”沈文看着她有些发白的脸色，终于问出了那个问题，“现在你知道了。你的选择是什么？是留在这里，继续做迦南学院的紫妍，还是……去面对你血脉带来的命运？”
紫妍下意识地转过头，目光越过沈文的肩膀，落在了苏千身上。
老人的脸上已经没有了惯常的温和笑容，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紫妍，那双总是睿智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复杂的情绪。
有关切，有不舍，还有一种看着自家孩子突然要远行时的淡淡伤感。
迦南学院是她的家。
这里的每一棵树，每一条路，修炼塔的灼热，药坊的香气，还有眼前这个总是板着脸却又最疼她的老头……都是她熟悉的一切。
离开？
她从来没想过。
起码现在没想过。
苏千也看着她，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他当然舍不得。
这小家伙虽然调皮捣蛋，总让他头疼，可这么多年，早就成了他心里割舍不下的牵挂。
看着这一老一小脸上那几乎一模一样的犹豫和不舍。
沈文忍不住挑了挑眉，有些无语。
“你们两个，”他开口，打断了这略带伤感的沉默，“是不是想得有点太远了？”
紫妍和苏千同时看向他。
“我还会在这里待不短的时间。”沈文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而且，以你现在的实力，就算想去中州，也还差得远。”
“至少，要等你突破到六阶，相当于人类的斗皇层次，我才会考虑带你离开。现在说这些，未免太早。”
紫妍眨了眨眼，脸上的迷茫被一丝恍然取代。
苏千也愣了愣，随即老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他握拳放在嘴边，轻轻咳嗽了一声。
“咳……沈小友说得是。”苏千很快调整好表情，恢复了长者的沉稳，“是老夫……有些心急了。”
沈文不再多言，目光转向苏千：“此事暂且如此。等我即将炼制完手头这枚丹药，便与你一同前往天焚炼气塔底层，看看那封印究竟如何。”
“好！那老夫便先不打扰了。”
苏千站起身，又看了一眼挨在曹颖身边、手里还抓着点心的紫妍，眼神柔和了一瞬，这才对沈文点点头，转身步履稳健地离开了院子。
院门轻轻合上。
紫妍还站在原地，有点发懵，脑子里塞满了“太虚古龙”“龙皇”“六阶”这些词，乱糟糟的。
直到曹颖笑着又递给她一块新的糕点，温热的甜香钻进鼻子，她才回过神来。
“先住这儿吧。”沈文的声音传来，他已经重新拿起了石桌上的古籍，目光落在书页上，“有什么想问的，以后慢慢说。”
紫妍看看他，又看看身边笑容温柔的曹颖。
还有不远处好奇望着她的小医仙和丹晨，一直安静乖巧的青鳞，以及廊下那位虽然清冷却也对她微微颔首的彩鳞姐姐。
心里那股突如其来的慌乱和空洞，似乎被眼前这平和温暖的场景一点点填满了。
她用力点了点头，把手里最后一点糕点塞进嘴里，含糊地“嗯”了一声。
……
院中静室内，沈文找到了正在处理着新的选拔外院弟子进内院事务的苏千。
“苏长老，炼丹需要一处开阔场地，最好远离建筑人群。”沈文开门见山。
苏千从名单上抬头，不假思索道：“学院内可以容纳六品丹药所引动的天地能量。”
“不够。”沈文摇头，“我这次要炼的，是八品丹药。”
“哦，八品……什么？八品？！”苏千手一抖，毛笔在卷宗上划出长长一道墨痕。他猛地站起身，眼睛瞪圆，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你可没说要炼制八品丹药！”
沈文神色不变，甚至嘴角还带着点笑意：“现在不是告诉你了么？”
“这能一样吗！”苏千几步绕过桌案，走到沈文面前，眉头死死拧紧，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焦灼。
“八品丹药引来的丹雷堪比斗尊一击！”
“哪怕是丹塔那些地方，哪次炼制八品不是提前数月布置好引雷大阵，集合数位强者共同防护？我们迦南学院哪有这等阵法底蕴！”
他指着窗外后山的方向，语速又快又急：“就算请动内院深处闭关的千木和百烈两位斗宗巅峰前辈联手，也绝无可能正面抗衡那种层次的雷霆！”
“一旦丹雷失控，别说丹药，半个学院恐怕都要被炸平！这太冒险了！”
看着苏千急得额头都见了汗，沈文却只是平静地等他话音落下，才缓缓开口。
“丹雷之事，我来处理。”他语气笃定，没有半分犹疑，“长老只需替我安排好场地，疏散附近人员即可。雷霆落不下来。”
苏千所有劝诫的话都被堵了回去，他想到沈文的神奇之处，既然是丹塔那前辈的弟子。
怕是有什么特殊手段。
“……好。”
“老夫这就去安排。后山山谷，明日即可启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