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千见到沈文脸上那不容置疑的笃定神色,心知对方并非试探,而是确实掌握了实情。
他先是微微一愣,随即心底泛起一丝被人看透的窘迫与无奈,最终化作一声长叹。
“沈小友……果然眼力非凡。”
苏千缓缓道,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温热的杯壁。
“紫妍是魔兽之身,老夫确实知晓。只是这些年来,老夫翻遍典籍、多方查证,也始终未能断定她究竟属于哪一支族裔。”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抬眼看向沈文时带着恳切:“此事还望沈小友代为保密。内院之中,从导师到学员,无人知晓紫妍的真正底细。”
“人与魔兽之间……终究隔着一层。若此事传扬出去,且不论外界如何看,光是院内众人与她朝夕相处的心态,恐怕就再难如现在这般纯粹自然了。”
沈文颔首,表示理解。
苏千却忽然念头一转,看向沈文的目光里浮起清晰的疑惑。
以沈文丹塔核心弟子的身份见识,寻常魔兽化形应当引不起他太多关注才对。
为何特意点破,还要与自己单独商议?
“沈小友,”苏千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试探着问,“你今日特意与老夫言明此事,莫非……你知道紫妍的来历?”
沈文没有绕弯,直接开口,平静的语气却像投石入湖:“她是太虚古龙。”
“太虚……”苏千下意识重复,话音未落,整个人已骤然僵住。
那双总是沉稳睿智的眼睛此刻瞪得极大,瞳孔紧缩,仿佛听到了什么绝不可能的字眼。
太虚古龙?
那个只存在于古老传说、堪称魔兽界帝皇的至尊种族?
沈文的声音继续传来,不疾不徐,却字字清晰,敲在苏千耳中如同惊雷:“很多年前,太虚古龙一族龙皇神秘失踪,古龙岛陷入内乱,各方势力争夺权柄,厮杀惨烈。”
“紫妍流落至此,若我推测不错,她很可能便是当年失踪的那位龙皇留下的唯一血脉。”
房间里死一般寂静。
苏千怔怔地坐着,脸上血色一点点褪去。
最初得知紫妍真身时的震惊尚未平息,更深的寒意已顺着脊椎爬了上来。
太虚古龙皇族血脉……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紫妍不是一个普通的、无依无靠的魔兽幼崽,而是一个庞大而恐怖种族的核心遗孤,一个足以引发整个魔兽界乃至大陆动荡的绝大秘密!
那些关于太虚古龙族的零星记载在脑中飞速闪过。
强悍绝伦的战力,森严高傲的族规,对血脉纯净近乎偏执的维护,还有……对叛徒与觊觎者毫不留情的抹杀。
如果紫妍的身份泄露出去,古龙岛那些争夺龙皇之位的势力会如何反应?
是迎回她,还是将这位正统继承者视为必须清除的威胁?
无论哪一种,迦南学院都会被卷入一场根本无法承受的滔天巨浪之中!
苏千的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他猛地握紧拳头。
多年来将紫妍当作孙女、尽心照拂的画面与未来可能降临的腥风血雨交织重叠,让他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恐惧。
他张了张嘴,喉咙却干涩得发不出完整的声音,最终只是颓然向后靠进椅背。
苏千没有怀疑沈文的说法。
这几日,他已从中州回来的学员那里零星听到些关于沈文的传闻。
与曹家大小姐结合的丹塔绝世天才,那位传说中的老祖关门弟子。
以这样的身份和丹塔一贯的口碑,沈文实在没有理由编造这样的消息来欺瞒自己。
只是这真相太过骇人,像一块巨石骤然砸进心湖,震得他思绪混乱,半晌不知如何应对。
太虚古龙皇族血脉……这秘密的重量,远远超出了他一个迦南学院大长老能独自承担的范围。
他下意识地端起茶杯想喝口水,手却有些不稳,杯沿轻碰牙齿,发出细微的磕响。
他放下杯子,深深吸了口气,仿佛要藉此压下胸腔里翻腾的无措。
这才抬眼看向对面始终平静的年轻人,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干涩与恳切:“沈小友……此事,依你之见,该如何处置才好?”
沈文目光平静,似乎早已考虑过这个问题。他略一沉吟,便清晰道出两条路径。
“第一种,让紫妍知晓自己的身世。”沈文语气平稳,像在陈述一个客观方案。
“我可以助她尽快突破至六阶亦或者帮她炼制一颗化形丹。
“之后,我可提前带她前往中州,以丹塔的名义尝试与太虚古龙一族接触,探查如今古龙岛内部的确切情形。此举旨在主动布局,掌握先机。”
他稍作停顿,继续道:“第二种,便是维持现状,不让她知晓。让她安心在迦南学院成长,至于未来如何,留待未来再论。”
“前者或许会牵扯风波,但至少是主动应对;后者眼下更为安稳,算是……将问题暂且搁置。”
苏千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膝上收紧。
让紫妍知道?
她才那么小的心性,如何承受这般沉重的身世与背后潜藏的凶险?
可若不让她知道,将来某天真相被动揭开时,她毫无准备,岂不是更糟?
主动前往中州,接触太虚古龙……
那无异于将她和整个迦南学院都置于未知的巨浪之前。
可若一直躲藏,这秘密就像悬在头顶的利刃,不知何时会落下。
两种选择,都让他心头发紧。
他仿佛站在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缝边缘,无论迈向哪边,都难以预料结局。
“沈小友……”苏千喉结滚动,声音低沉了许多,那里面混着疲惫与一种深深的无力感,“老夫……一时难以决断。”
“此事关乎紫妍一生,也牵系学院安宁。可否……容老夫再思量些时日?”
他望向沈文,眼中终于流露出不加掩饰的忧虑,甚至有一丝恳求:“在这之前,紫妍这孩子……还请小友多看顾几分。她既与你亲近,或许……这也是缘法。”
“自然,其实我与她也有点渊源,你不说我也会看顾,只是说你将她抚养到如今。有些事情理应让你知道。”
苏千毕竟也那么多年了,这短短时间已经从惊讶和恐惧缓过来了,忍不住问:“难不成沈小友就是为紫妍而来?”
沈文道:“这只是一件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