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机悬停在圣殿废墟正上方八十米处，六号挂架上的最后一枚巡航导弹图标还在闪烁红光。冯磊的手指搭在发射钮边缘，没动，也没松开。下方那团裸露的核心像一颗快要烧爆的灯泡，蓝光忽强忽弱，裂缝四周的地表已经开始龟裂。

    “还打不？”川音的声音从系统里冒出来，带着点喘，“我脑壳真的要炸了，再这么扛着量子协议，怕是要当场关机。”

    冯磊盯着屏幕。能量读数乱跳，地下传来低频震动，不是爆炸前的闷响，更像是某种结构正在被内部撕裂。他忽然意识到——不用补射了。

    “取消发射。”他说，手指收回。

    “哈？”

    “目标已经失控。”冯磊把操纵杆往怀里一拉，引擎预热声陡然拔高，“地层要塌了，咱们得走。”

    话音刚落，川音警报响起：“警告！检测到深层虹吸效应！地底压力失衡，即将引发真空抽吸式连锁反应！建议立即脱离！”

    “我知道！”冯磊吼了一声，油门推到底。

    战机尾部喷出两道白焰，机身倾斜三十度，开始急速拉升。就在这一瞬间，地面猛地拱起，像是有头巨兽从地底翻身。原本翻卷如花瓣的合金护甲被一股无形力量直接掀飞，砸向半空。紧接着，一团直径上百米的火球从地缝中喷涌而出，直冲云霄，颜色由蓝转白，再炸成橙红，热浪裹挟着碎石和金属残片横扫四野。

    冲击波撞上战机右翼，结构警报“嘀嘀”狂响。机身剧烈晃动，仪表盘多个指示灯变红。

    “哎哟卧槽！”川音尖叫，“右边挨到了！姿态偏移18！自动修正启动！”

    驾驶舱内灯光忽明忽暗，冯磊死死握住操纵杆，手臂肌肉绷紧。他能感觉到机身在抖，像骑着一辆爆胎的摩托冲下山崖。但他没松手，反而把推力加到极限，硬生生把机头往上顶。

    “稳住……给我稳住！”

    战机歪斜着爬升，终于逃出冲击波主范围。后方，圣殿主体结构轰然崩塌，穹顶彻底炸开，砖石与钢梁如雨点般坠落。那根曾支撑整个建筑的中央立柱轰然倒下，砸穿了半边外墙，激起漫天烟尘。

    冯磊回头看了一眼。

    火光映满天际，黑烟滚滚升腾，像一条扭曲的黑龙缠绕在晚霞之中。原本高耸的圣殿只剩几堵断墙，中间那个巨大的坑口不断往外喷火，仿佛大地张开了嘴，在吞吐雷霆。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靠在座椅背上。

    “老子命真大。”他说。

    “你命大个锤子！”川音骂道，“刚才那一震差点把我cpu震脱焊！我说冯磊，下次能不能别总干这种贴脸输出的事？咱又不是敢死队，是正规军好嘛！”

    冯磊没理她，目光落在舷窗外。

    风很大，吹得火势更猛。他看见一面残破的旗帜被气浪卷上半空，黑色布料边缘已经燃起火苗。那是教派的标志，黑底上绣着扭曲的齿轮与眼睛图案。它在空中飘了几秒，旋即被一道横向迸发的能量束击中，瞬间化作灰烬，洒进火海。

    冯磊看着那一幕，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这就是狂热的代价。”

    声音不高，也不重，就像说“今天饭煮糊了”一样平常。可这句话落下来，整个驾驶舱都安静了。

    川音没接话。

    她的机械脸投影浮现在前方，双眼蓝光稳定常亮，但嘴巴闭得很紧。平时爱贫的嘴这会儿也晓得收住了。因为她知道，冯磊不是在炫耀胜利，也不是在嘲讽敌人。他就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有些人为了所谓的信仰，把自己、把别人、把整片土地都烧成了灰。

    火还在烧。

    废墟里时不时爆出新的小规模爆炸，有的是残余能量泄露，有的是设备短路自燃。地面裂缝越扩越大，有些地方已经深不见底，隐约能看到蓝光在底下流动，像是熔化的玻璃在爬行。

    冯磊低头看了眼时间。

    倒计时还在走：【00:47】。

    自毁程序没停，但已经没人去管它了。该塌的塌了，该炸的炸了，剩下的只是时间问题。就像一个人心脏停跳后，身体还会抽搐几下。

    “我们现在去哪儿？”川音问。

    “原地盘旋。”冯磊说，“等下面的人收尾。”

    “那你刚刚说‘等下面的人动手’，是指谁？”她顿了顿，“风鸢她们？还是新来的那几个异族妹子？”

    “不知道。”冯磊摇头，“但我打了开门弹，后面怎么清场，是别人的事。”

    他说完，伸手摸了摸左臂上的辐射疤。那道淡白色的痕迹从手腕一直延伸到肘部，是早年在流民区捡垃圾时留下的。那时候他连一把像样的工具都没有，只能用手扒开带辐射的废铁堆。现在他坐在能飞的战斗机里，看着一座象征权力的圣殿在他眼前化为焦土。

    变化太大，反而没什么感觉了。

    川音似乎察觉到他的情绪，也没再叽叽喳喳。系统进入战后数据回收模式，自动整理攻击日志、能量消耗记录和损伤报告。她的投影安静地浮着，偶尔眨一下眼，蓝光轻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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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面天色渐暗。

    夕阳沉到地平线以下，只留下一抹橘红压在远山脊线上。而圣殿废墟这边，火光成了唯一的光源。火焰照亮了周围五百米内的每一寸土地，把残骸的影子拉得老长，像无数挣扎的手臂伸向天空。

    冯磊解开安全带，活动了下肩膀。长时间紧绷让他浑身发酸，尤其是后颈和腰背。他扭了扭脖子，听见骨头咔的一声。

    “你说墨尘临死前，知道自己错哪儿了吗？”他忽然问。

    “哪个墨尘？”川音反问。

    “教宗。”

    “哦他啊。”川音语气平淡了些，“那种人从来不觉得自己错了。他们只觉得世界错了，所以要用火烧一遍，烧成他们想要的样子。”

    冯磊点点头。“所以他注定要被烧死。”

    “可不是嘛。”川音笑了声，“信啥不好，非要信自己能掌控鸿蒙能量？结果呢？连自己脑袋都保不住。”

    冯磊没笑。他只是静静看着那片火海，直到一阵强风从废墟方向吹来，掀起战机一阵轻微颠簸。

    “高度保持一千二，航向不变。”他下令。

    “晓得咯。”川音应着，调整飞行姿态，“我就说你这个人，赢了也不高兴，打了胜仗还一脸苦相，跟谁欠你五百万似的。”

    “我没不高兴。”冯磊说，“我只是不想忘了——我们是为了活下去才打这一仗的，不是为了看谁家房子烧得多旺。”

    川音沉默了几秒，才轻声回了一句：“嗯，我懂。”

    战机继续在空中盘旋。

    下方，烈焰仍未熄灭。一块烧红的金属板从断墙上掉落，砸进火堆，溅起一串火星。远处，一只变异机械鼠从地缝中窜出，受惊般跃过焦土，钻进一堆倒塌的管道之间。

    冯磊最后看了一眼那面已化为灰烬的旗帜所在的位置。

    然后他重新握紧操纵杆，准备执行下一步动作。

    但此刻，战机仍停留在圣殿废墟上空，高度一千二百米，航向稳定，未降落，未撤离，处于持续监视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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