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上的淡蓝色液体还在往下滴。

    冯磊没动，也没擦。

    天空中的那颗卫星还漂着，紫光忽明忽暗，像一只半睁的眼睛。刚才那一波反控重力束，把三艘联邦战列舰压进了海里，可这玩意儿本身一点没坏，反应堆照样运转，姿态稳定得像是在冷笑。

    “影璃黑进去了，但关不掉它。”冯磊低声说，“就像偷了车钥匙，却拔不了油管。”

    川音的声音从耳边响起：“主机系统锁死了，重启、自毁、断电都要生物密钥。联邦那帮人再蠢，这点防备还是有的。”

    冯磊盯着全息屏上那个缓慢旋转的模型。轨道高度三百七十公里，能源舱占主体积四成，护盾层薄弱，但位置太高，普通武器够不着。

    他呼出一口气。

    不能再等了。

    这种东西挂在天上，随时能充能发射，哪怕只是吓人，也等于一把刀悬在脖子上。今天能打战列舰，明天就能打基地。

    “那就别问它同不同意了。”

    他伸手，在控制面板上划出一道指令路径。

    “启动超视距弹充能程序。”

    “哎？”川音愣了一下，“你要现在打？”

    “不然等它请客吃饭？”

    “可主炮刚冷却完，推进器还瘸着一条腿，你现在站起来跑，摔了别怪我没提醒你。”

    “我不用跑。”冯磊手指没停，“你站着打就行。”

    川音安静了一秒，忽然笑出声：“要得嘛，我陪你疯一回。”

    系统提示音响起：“超视距弹系统激活，能量接入火种核心，充能进度1%……5%……”

    全息屏上，一条红色轨迹线从川音所在位置拉出，笔直向上，穿过大气层，终点锁定在那颗漂浮的卫星上。

    冯磊靠在座椅里，手心贴着操纵杆。他知道这一炮不能偏。差一点，卫星可能只是受损，变成太空垃圾继续转圈；再差一点，碎片可能砸向基地。

    但这一炮必须开。

    打了，才是真正的反击开始。

    “充能进度40%……”

    远处海面还在冒烟，三艘战列舰的残骸沉得只剩几根天线露在外面。油污铺开，火光映在云底。岩族战士在废墟边缘捡金属片，没人抬头。他们知道天上还有东西没解决。

    风鸢停在半空，翅膀收拢，像一根静止的银线。她没说话，但一直盯着那个紫点。

    “60%……”

    突然，雷达发出短促警报。

    “高层电离层有干扰。”川音语气变了，“信号抖动，弹道修正延迟0.8秒。”

    冯磊皱眉。

    这意味着导弹升到八十公里以上时，可能偏离预定轨道。差0.8秒，就是几十公里的误差。

    “启动量子校准模块。”他说。

    “已经在用了，但火种核心输出不稳定，纠偏可能跟不上。”

    “那就让它跟上。”

    “你当我是充电宝啊？还要快充？”

    “你是机娘，不是充电宝。”冯磊盯着屏幕，“我相信你能行。”

    川音顿了一下。

    “你说啥？”

    “我说，我相信你。”

    又一顿。

    “……充能进度85%，目标锁定持续中。”

    数字跳得慢了些，但没停。

    92%……96%……99%……

    “充能完成。超视距弹准备就绪，是否发射？”

    冯磊没有犹豫。

    “发射。”

    “轰——！”

    一声闷响从川音底盘传出。地面震了一下，装甲缝隙里蹦出几颗螺丝。一道紫白色光柱从背部炮管喷出，拖着长长的尾焰，直冲云霄。

    导弹破空而上，速度快得撕裂空气。

    十秒穿出对流层，二十秒进入平流层，三十秒突破卡门线。

    电离干扰再次出现，轨迹轻微晃动。

    “自动修正启动……失败。”

    “手动接管。”

    “不行，延迟太高，打不中。”

    “等等。”冯磊闭眼一秒，“用火种核心预判它的偏移方向。”

    “你是人，又不是AI。”

    “但我信你。”

    川音沉默了一瞬。

    下一秒，量子校准模块全功率运行，鸿蒙能量顺着火种核心涌出，瞬间补足算力缺口。

    导弹在高空完成一次微调，轨迹回归正轨。

    “纠正成功。距离目标剩余十公里……五公里……两公里……”

    卫星终于察觉异常。前端紫光急速闪烁，像是在试图转向或启动防御系统。但它太慢了。

    导弹直接撞进能源舱底部。

    没有延迟。

    没有预警。

    轰！！！

    一团炽白火球在夜空中炸开，亮度堪比小型太阳。金属结构被冲击波撕成碎片，四散飞射。一部分坠入大气层，烧成流星雨；一部分留在轨道，成了新的太空垃圾。

    但那颗眼睛，彻底瞎了。

    驾驶舱内，冯磊眯起眼。

    爆炸的光映在他脸上，一闪而过。

    通讯频道一片死寂。

    几秒后，佐恩的声音突然插进来，声音发抖：“你们……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没人回答。

    影璃早就切断了对外广播权限。

    佐恩的声音卡在最后一句，像被掐住喉咙，戛然而止。

    冯磊缓缓松开操纵杆。

    手心全是汗。

    但他没擦。

    指尖的淡蓝色液体还在滴，混着汗水，顺着指缝流下去。

    他抬头看天。

    那片区域已经暗了。

    没有紫光，没有信号，没有威胁。

    只有几缕未散尽的能量残流，在夜空中缓缓飘散。

    石山站在废墟高处，仰着头，手里还拎着岩锤。他没动，也没说话。

    风鸢双翼展开，原地转了个圈，然后慢慢降落，落在不远处的钢架上。

    影璃坐在控制台前，关掉了终端。

    “干净了。”她说。

    川音轻声接了一句：“在轨目标……确认摧毁。”

    冯磊没动。

    他知道这一炮打掉的不只是卫星。

    是联邦的威慑，是敌人的安全感，是“垃圾星只能挨打”的旧规则。

    从今天起，他们也能打上去。

    而且打得准。

    “下一站，是不是该轮到他们老家了？”川音忽然问。

    冯磊没回答。

    但他握紧了操纵杆。

    炮管还热着。

    风吹过来，带着焦糊味和金属烧蚀的气息。

    远处海面，有几块卫星碎片落了下来，砸出小小的水花。

    一块较大的残片浮在水面，边缘还在冒烟。

    冯磊盯着那片浮渣。

    他知道，救援舱的事还没完。

    但现在，他只想坐在这里，看着那片空下来的天空。

    直到风把脸上的热意吹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