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磊的手还按在探测仪上，屏幕里的波形线还在跳动。地下那条通道的信号没有消失，反而更清晰了。

    他正要开口让川音准备钻探装置，天空传来破风声。

    一道黑影从低空俯冲而下，双翼收拢，落地时膝盖微弯。是风鸢。她抬手抹了把脸上的灰，快步走向指挥台。

    “冯哥。”

    她的声音稳，但呼吸有点急。

    “五百公里外，联邦三支清运舰队停着不动，摆的是环形阵型。能量读数一直在涨，像是在等东西。”

    她说完，把背上的记录板摘下来，拍在桌上。全息投影自动展开，十多个红点静止在海域边缘，周围没有移动单位。

    冯磊盯着图没说话。

    风鸢站直了身体：“我没敢靠太近，他们外围有雷达哨机巡逻。但我绕了一圈，发现他们航速归零已经六小时了，燃料舱读数没下降，说明不是临时停泊。”

    她顿了顿：“这不像清运任务该有的节奏。”

    话音刚落，影璃从侧门走进来。她手里拿着数据链接口，直接插进主控台。

    “我调了星轨数据库。”她说得快，“最近七十二小时内，这片空域没有运输舰登记记录。但他们停的位置，正好是旧补给航道和陨石带交界点——走私船最喜欢走这儿。”

    她手指一划，一条虚线从深空延伸过来，终点落在舰队上方。

    “如果是非官方运输，那东西不能见光。”

    冯磊终于开口：“什么东西？”

    “反物质模块。”影璃说，“或者高阶控制AI。前者需要低温屏蔽运输，后者会发出定向脉冲信号。我刚才扫了一遍频段，收到了一段被加密的短波，频率特征和AI唤醒协议吻合。”

    风鸢皱眉：“你是说，他们在等一个能接管战场的脑子？”

    “有可能。”影璃点头，“而且不是普通型号。信号强度接近鸿蒙级权限，如果是真的，我们面对的就不是佐恩这种执行官了。”

    冯磊走到星图前，伸手点了点舰队中央那个最大的红点。

    “那我们就不能让他们接上头。”

    他说得很轻，但语气像锤子砸铁。

    “以前是他们打我们，我们防。现在我们知道他们在哪儿，知道他们在等什么。那就换我们出招。”

    风鸢眼睛亮了：“你是想——先动手？”

    “不是想，是必须。”冯磊转过身，“等他们拿到新装备，再来一次粒子风暴，咱们这墙修得再结实也没用。与其被动扛，不如主动断他们的补给链。”

    影璃快速敲击面板：“我可以黑进运输路线模拟系统，推演最可能的接头时间和坐标。但需要时间。”

    “你有多少把握？”

    “八成。如果对方用的是标准暗道协议，我能在两小时内锁定窗口期。”

    冯磊看向风鸢：“你能再飞一趟吗？”

    风鸢笑了：“你说呢？翅膀又不是玻璃做的。”

    她转身朝门口走：“我带人重新布侦察网，这次不光看动静，还要录下他们的通讯中继频率。只要他们发信号，我就知道是谁在接头。”

    她拉开门，外面屋顶平台上站着十名翼族战士。他们全都背着小型记录仪，翅膀收拢，站得笔直。

    没人说话，没人乱动。

    风鸢抬头看了眼天色，晨光已经铺满云层底部。她扬起手，五指张开，然后猛地握拳。

    十个人同时展开双翼，动作整齐得像一把刀切出来的一样。

    她回头对冯磊说：“一个小时后，第二批情报落地。”

    说完，她一步跃出平台，双翼展开，瞬间拔高。其他人紧随其后，十一道身影迅速融入晨光，朝东边飞去。

    冯磊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没动。

    影璃在后台调出一组新数据，低声说：“我发现个问题。”

    “说。”

    “这支舰队的能量波动模式……和上次不一样。”她指着波形图，“上次佐恩带队，主舰输出峰值在攻击前十五分钟开始爬升。但现在，他们的能量一直维持高位，像是随时可以开战。”

    冯磊走近屏幕：“意思是，他们在等的时候就已经准备好了？”

    “对。”影璃点头，“这不是普通的等待。这是战备状态下的接应行动。他们不怕被人发现，甚至可能希望有人来抢。”

    冯磊眯起眼。

    “他们是故意暴露位置。”

    “很可能。”影璃手指滑动，切换到热成像图，“你看这里，舰队外围留了个缺口，正好能容一艘中型运输舰切入。但这个位置，恰好在我方突击车的最大射程边缘。”

    她画出一条红线：“如果我们从正面冲，会被提前锁定。但如果绕后，地形全是碎云带，飞行器容易失联。”

    冯磊沉默几秒，突然问：“风鸢刚才离得最近的时候，有多远？”

    “三点二公里。她用了热流滑翔，避开了雷达扫描区。”

    “够近了。”冯磊说，“她看到什么异常没有？”

    “她说有一艘小型无人艇在舰队下方来回穿梭，像是在做水下校准。”

    “校准？”冯磊眉头一皱，“校准什么？”

    “不知道。”影璃摇头，“但它每次经过主舰底部，都会收到一段回应信号。我截了一小段，正在解码。”

    她把音频放出来。

    “滴——滴滴——滴——”

    很短，很规律。

    冯磊听着，忽然伸手按住播放键。

    “这个频率……是不是和我们干扰弹的核心振频有点像？”

    影璃愣了一下，立刻调出对比图。

    两段波形并列显示。

    几乎重合。

    “不可能吧……”她喃喃，“他们怎么会用同样的频段？”

    冯磊眼神变了。

    “除非……他们知道我们要做什么。”

    “你是说，他们已经拿到了设计图的信息？”

    “不一定是要图。”冯磊声音低下去，“可能是我们内部有信号泄露。”

    他说完，目光扫过整个指挥室。

    影璃立刻反应过来：“我马上检查所有终端的加密链路。另外，地下通道的事还没查清，如果有人从

    “先别慌。”冯磊打断她，“先把风鸢的情报等回来。我们现在每一步都得踩准，不能自己乱了阵脚。”

    他走到桌边，拿起战术笔，在星图上画了个圈。

    “如果他们真在等AI，那就说明他们现在的指挥系统有问题。否则不会冒险接这么高危的货。”

    他笔尖一顿。

    “问题是，谁告诉他们我们这边的情况？谁让他们觉得现在是个好机会？”

    影璃没回答。

    外面传来一阵轻微震动。

    是风鸢留下的自动信标机启动了。它开始接收高空传回的第一批加密数据包。

    屏幕上跳出提示：“侦察信号接入中，进度12%”

    冯磊盯着那个进度条，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一下，一下，很慢。

    影璃低声说：“要不要通知其他人戒备？”

    “不用。”冯磊说，“现在消息越散，漏洞越多。等风鸢带回完整情报，我们再动。”

    他顿了顿，补充一句：“在这之前，所有人不得离开指挥区。包括石山那边，也让他暂停施工。”

    影璃抬头看他一眼，没多问，直接在通讯面板上设置了封锁令。

    进度条跳到37%。

    突然，数据流出现中断。

    屏幕闪了一下，冒出一行字：“信号受到干扰，来源不明”

    冯磊眼神一凛。

    “不是我们的问题。”影璃快速检测，“干扰源来自高空，频率和刚才那段‘校准信号’一致。”

    她抬头，“他们在反侦察。”

    冯磊冷笑一声：“看来真是冲我们来的。”

    他抓起战术笔，大步走到星图前，在舰队缺口处重重画了个叉。

    “既然他们想玩埋伏，那就看看谁先摸清谁的底牌。”

    他说完，正要下令加强信号防护，外面传来新的破风声。

    一道黑影急速俯冲，翅膀扇动频率明显比之前急促。

    是风鸢提前回来了。

    她落地时没站稳，膝盖一软，手撑在地上才勉强起身。

    脸上全是汗，脸色发白。

    但她第一句话是：“冯哥，我看到运输舰了。”

    她喘着气，从腰间抽出一块烧焦的数据卡。

    “它已经出发了，三个小时后到达接头点。型号是T-9隐形运载舰，能穿破大气层，自带量子遮蔽。”

    她抬头，眼神发紧：

    “而且……它上面印的标志，不是联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