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磊的手刚从发射键上松开，驾驶舱里还残留着炮击后的震动。他靠在座椅背上喘了口气，汗水顺着额头滑下来。还没来得及擦，仪表盘突然跳出一条红色警报。

    “侦测到高能反应，来源：联邦旗舰残骸底部。”

    冯磊眼神一紧，立刻坐直身体。他盯着前方那艘歪斜漂浮的战舰，只见舰体下方缓缓亮起一圈蓝光，像是烧红的铁块浸入水中时冒出的蒸汽，滋滋作响地扩散开来。

    “护盾？”他低声问。

    “B级应急护盾正在展开。”川音的声音响起，“覆盖范围锁定旗舰核心区，能量波动不稳定，属于临时启动模式。”

    话音未落，那层蓝色光幕已经撑开成半球形，把整座舰桥和周围几层甲板都包了进去。原本还在往外抬佐恩的两名士兵也退了回去，担架被拖进光罩内侧。

    冯磊眯起眼。他知道这玩意儿不是好对付的。刚才那一炮能打穿三层装甲，是因为护盾没开。现在这层壳子一起，再想动手就得重新计算角度、能量穿透率、还有冷却时间。

    他伸手摸向控制面板：“还能打吗？”

    “主炮冷却中，剩余时间3分47秒。”川音回答，“辅助武器模块可随时启用，建议使用高爆弹进行试探性攻击。”

    冯磊点头：“那就试一发。”

    指令下达后，车顶左侧的副炮管自动旋转对准目标。一声闷响，炮弹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撞上护盾表面。

    没有爆炸。

    只有一圈环状波纹从撞击点荡开，像石头扔进水里那样轻轻晃了一下，然后恢复平静。

    “防御强度超预期。”川音分析，“能量吸收效率达89%，推测为联邦标准B级护盾，理论续航8分钟。”

    冯磊没说话，只是盯着那层蓝光。他发现每隔十二秒左右，护盾边缘会轻微抖动一次，像是信号不良的老电视画面。

    “它撑不了多久。”他说，“供能不稳，节奏乱了。”

    正说着，护盾内部传来一阵电流杂音，紧接着一个沙哑的声音通过公共频道传了出来。

    “你们……别得意太早……”是佐恩的声音，“等我的增援到了，把你们一个个钉死在这片废土！”

    冯磊冷笑一声：“你现在连站都站不起来，还谈什么增援？”

    他让川音调出高清监控画面。镜头拉近后看得清楚——佐恩躺在金属担架上，嘴里不断涌出血沫，右边机械臂只剩半截焦黑的支架，左手机械义肢也在抽搐。几名士兵正手忙脚乱地接管线，有人拿着注射器往他脖子扎。

    “他在硬撑。”冯磊说，“这通话说出来就是为了吓人。”

    川音补充：“语音频谱分析完成，声带颤动频率异常，情绪波动剧烈，判断为虚张声势行为。”

    冯磊点点头。他知道这种人，越是受伤越要吼得大声，生怕别人觉得他不行了。可越是这样，越说明他已经快到底线了。

    他又看了眼护盾。那层蓝光又闪了一下，比之前更明显，边缘甚至裂开了一道细缝，转瞬又被填补。

    “六分钟了。”川音提示，“护盾核心供能模块出现过载迹象，预计剩余运行时间不超过两分钟。”

    冯磊手指轻敲方向盘。他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是继续用副炮轰，消耗对方能量；二是按兵不动，等护盾自己崩。

    前者可能激怒对方，导致他们狗急跳墙，比如引爆舰体或者释放什么隐藏武器。后者虽然稳妥，但万一护盾撑到最后一刻，让佐恩真逃了，后面麻烦更大。

    他想了想，下了命令：“停止攻击。保持火力待命状态，所有系统进入静默模式。”

    川音回应：“已执行。当前为威慑性驻守，敌方若主动出击，可在1.2秒内完成反击准备。”

    冯磊靠回椅背，双手交叠放在腹部。他不再看屏幕，而是透过挡风玻璃望着那艘摇摇欲坠的战舰。风吹过残骸堆，卷起一些碎塑料和金属片，啪啪打在车身上。

    基地那边没人说话。之前的通讯频道一片安静，连呼吸声都没有。所有人都在等，等着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他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十分钟前，这些人还在躲粒子束，缩在掩体里不敢抬头。现在敌人最大的船被打瘸了，指挥官躺在地上吐血，连护盾都是临时拼出来的。

    换谁都会觉得赢了。

    但他不能这么想。

    他记得自己第一次捡到报废摩托的时候，也是这么以为的——破成这样肯定没人要了。结果拆开一看，里面藏着一块还能用的能量芯。有些东西看着快死了，其实就等着反扑一口。

    所以他不动。

    也不让任何人动。

    过了大概三十秒，护盾猛地闪烁三次，每一次都比前一次更亮，最后一次甚至出现了蛛网状的裂痕。蓝光忽明忽暗，像接触不良的灯泡。

    “能量场即将崩溃。”川音提醒。

    冯磊抬起手，掌心朝外，做出“禁止前进”的手势，尽管没人能看到。

    就在这一刻，护盾中央突然爆出一团电火花，接着“砰”地一声闷响，整个光幕向内塌陷，随即彻底熄灭。

    旗舰暴露在空气中，舰桥破口处冒着黑烟，几名士兵慌忙把佐恩往深处拖。有个人试图启动什么装置，但操作台已经烧毁，按钮按下去毫无反应。

    冯磊盯着那个破洞。他知道机会来了。只要主炮冷却好，下一发可以直接打进去。

    但他没有下令。

    因为他看到，佐恩被抬进了舰体最深处，一道厚重的合金门正在缓缓关闭。那是逃生通道。

    对方不想打了。他们只想走。

    而他现在冲上去，等于主动闯进一艘随时可能自爆的船里。不值。

    他打开内部通讯，声音压得很低：“各单位注意，不要庆祝，也不要靠近。这不是胜利，是暂停。”

    频道里没人回应。但他知道大家都听到了。

    他慢慢把手从方向盘上移开。掌心的汗终于干了，留下一层薄薄的盐渍。他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望向前方。

    那艘战舰还在飘着，但已经没了气势。像一头被打伤的野兽，夹着尾巴想溜。

    他没拦。

    也不能拦。

    因为他明白一件事——真正的战斗，不是看你打得有多狠，而是你能忍到什么时候出手。

    而现在，他赢了。

    至少这一轮，是他赢了。

    远处废墟里，有个拾荒者悄悄探出头。他手里攥着半截生锈的铁管，眼睛死死盯着那艘残舰。

    忽然，他听见头顶传来一声金属摩擦的声响。

    他抬头。

    一块扭曲的装甲板正从高空坠落，朝着他的藏身处直直砸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