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洛霜心中一沉。

    那块令牌，是清洗者故意放在那个房间里等着他们去拿的。

    为什么？

    为什么那么肯定他们一定会去那个房间？

    她没有再理会那个男人。她转过身，走向无。

    她的右手背在身后，朝着凌凡他们做了几个隐蔽的手势。

    无看着她走过来，暗红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

    李洛霜停在他面前。

    “看来你对我们隐瞒了很多啊。”

    无笑了笑。那个笑容和之前不一样，是某种更深的东西。像是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刻。

    “我确实是清洗者。”它说。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那三个人同时后退一步。那个女人的手按在嘴上，像是要压住一声尖叫。

    无没有看他们，它只是看着李洛霜。

    “因为世界太多。见证者太多。当大量的见证者聚集在一个房间时，会加快房间的颜色变化——会让平衡更快降临。而且，由于见证者的四散而逃，平衡会像一滴墨滴入水中一样，朝着周围扩散。”

    它抬起手，做了一个扩散的手势。

    “污染整个蜂巢。”

    它顿了顿。

    “所以必须要清洗一些见证者。不让蜂巢崩溃。”

    李洛霜盯着它。她没有说话。但她的手还按在剑柄上。

    “但是——”无看着她，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晃动，“我对你们是没有敌意的。我只想出去。”

    李洛霜没有察觉到对方说谎。

    但她知道，它一定隐瞒了很关键的信息。而且是刚刚遇到的这三个人都不知道的信息。

    可她别无选择。

    他们现在只能跟着无。只能相信它能带他们找到那扇门。

    她回头看了一眼凌凡。凌凡眼神告诉她：我明白。

    她发出的那个信号，他收到了，他们都收到了。

    找到出口后，第一时间杀死无。

    无看着李洛霜。它沉默了一秒，然后开口。

    “走吧。”

    它看向那三个人。

    “想找到出口出去，就跟上。别掉队。”

    它转身走向另一道缝隙，光偏紫的那道。

    那三个人犹豫了一瞬。他们对视一眼，然后咬了咬牙，跟了上去。

    凌凡看着他们的背影。那三个人浑身是血，脚步踉跄，却拼命地跟着。他们的眼睛里只有出口，只有那扇可能存在的门。

    他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他快步追上无。

    “喂。”他压低声音，“你说的那个被黑色液体附身的东西——它是什么？”

    无没有回头。灰褐色的背影在紫色的光里走着，每一步都很稳。

    “它也是见证者。”它的声音传来，“但它选择了另一条路。”

    “什么路？”

    无沉默了几秒。

    紫色的光在它身上流淌，像流水一样。

    “它想成为平衡本身。”

    凌凡的脚步顿了一瞬。

    成为平衡本身？

    那它要杀多少见证者？

    要清洗多少世界？

    他没有再问。

    只是跟着无，继续往前走。

    在又穿过几个房间后，无停下了脚步。

    它站在屋子中央，微微皱眉，暗红色的眼睛扫过四周，空荡荡的六边形，蜂蜜色的光从墙壁里透出来，均匀地洒在地面上。什么都没有。

    李洛霜上前一步：“怎么了？”

    “不对劲。”无的声音很低，像是自言自语，“我们应该到了可能是出口的地方。但是这里没有任何东西。这里应该有一块石碑的。”

    李洛霜没有问它是不是走错了。她的第一反应是警惕——怀疑这是不是无的又一个阴谋，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她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握紧，给身后的队友发出一个隐蔽的信号：保持戒备。

    “把钥匙拿出来。”无突然开口。

    凌凡愣了一下。

    “现在？”

    “现在。”无的声音很平静，但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是深潭下的暗流，“疑似出口的位置变了。不知道去哪里了。现在只有钥匙能找到它。”

    李洛霜上前一步，挡在凌凡和无之间。

    “解释清楚。”

    无看向她。它的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不耐，只是点了点头，那是一种近乎诚恳的姿态。

    “钥匙在这个迷宫里就像……像一盏灯。但被收着的时候，光被遮住了。拿出来，它就会照亮出口的方向。”它顿了顿，“但也可能照亮别的东西。这些都只是推论而已，我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情况。但是现在，疑似出口的地方消失了。守在这附近的人也消失了。”

    “别的东西是指什么？”

    “所有人。”无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得几乎像叹息，“他们也在找钥匙。拿出来，他们就能感知到确切的位置。还有守在出口附近的存在也消失了，估计是去找离开的出口了。”

    李洛霜的目光锐利起来。

    “所以这是个双刃剑。拿出来，能找到门，但也可能把敌人引过来。”

    “对。”

    李洛霜沉默了两秒。她的目光在无的脸上停留，又扫过那三个浑身是血的幸存者，最后落在凌凡身上。

    然后她回头看向凌凡。

    “你来决定。”

    凌凡没想到她会这么说。他以为李洛霜会直接下命令，拿，或者不拿。

    她一直是那个做决定的人，是他们的刀，也是他们的盾。

    但现在她把选择权交给了他。

    那三个人类幸存者中的一个，那个女人，突然开口。她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玻璃：“拿出来，必须拿出来，我们不能再在这里耗下去了，平衡随时会降临。”

    她的同伴伸手拉她，但她用力甩开他的手，死死盯着凌凡。那双眼睛里布满血丝，脸上是那种被逼到绝境才会有的疯狂，绝望和希望绞在一起，拧成一股扭曲的光。

    “你有钥匙。”她的声音尖利起来，“你有出去的希望，你不拿出来，我们所有人都会死在这里。”

    凌凡看着她。

    他理解她。真的理解，如果换作是他，被困在这个迷宫里这么久，看着同伴一个个死去，突然看到一把可能带所有人出去的钥匙——他可能也会这样。

    但他不喜欢被这样盯着，或者说被逼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