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洛霜横剑格挡。那东西的爪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它的手已经变成了爪子，五根手指拉长、变黑、尖端生出利刃，狠狠拍在剑身上。

    巨大的力量把李洛霜震退了三步，她的鞋底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浅痕。

    马克西姆已经冲上前。青铜盔甲上浮现出土黄色的光芒，那是规则之力灌注的痕迹。

    他一拳砸向那东西，拳头带着千钧之力，足以砸碎一块巨石。

    那东西没有硬接。它的身体以一种诡异的姿态扭动，腰向后折成不可能的弧度，堪堪避开马克西姆的拳头。同时另一只爪子划向他的咽喉。

    爪子在青铜盔甲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尖啸。三道深深的划痕，几乎贯穿胸甲。

    利亚姆的冰锥已经射到。三根冰锥成品字形封住那东西的退路，锥尖闪着幽蓝的寒光。

    那东西的动作顿了一瞬，就这一瞬，韦诺动了。

    他的木质匕首挥出，一道红色的丝线从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出现，在空中迅速交织成一张网，当头罩下。

    网落在那东西身上，瞬间收紧。

    那东西挣扎着。黑色液体从网眼里涌出，滴落在地，发出嗤嗤的腐蚀声。但红色的丝线也在不断收缩，勒进它的身体，勒出一道道深沟。

    “快。”韦诺额头青筋暴起，双手死死握着匕首，指节发白，“我撑不了多久。”

    李洛霜不需要他提醒。她已经欺身而上，长剑赤律上浮现出一层淡淡的金光，那是吞噬掠夺规则的气息，像饥饿的野兽嗅到了猎物。

    剑锋刺入那东西的胸口。

    不是刺入，是“没入”。像是刺进了一团黏稠的液体，而不是血肉。

    剑身没入的地方，黑色的液体翻涌着，想要包裹住它。

    但那层金光亮了。

    那东西发出一声尖啸。不是愤怒，是痛苦。

    它的身体剧烈颤抖，黑色的液体从伤口处涌出，但涌出的同时，也在被长剑上的金光吞噬。一缕一缕，像被抽走的丝线。

    它在被“掠夺”。

    李洛霜握紧剑柄，全身的规则之力疯狂涌入剑身。

    她感觉到那东西体内有一股极其混乱的力量，像是无数碎片拼凑而成，互相撕咬，互相吞噬，每一片都在尖叫。

    她的规则在吞噬那些碎片。

    一片。

    两片。

    三片——

    那东西的尖啸变成了惨叫，变成了哀嚎。

    身体开始崩解，从伤口处向四周扩散。黑色的液体从它身上剥离，落在地上，化成一滩滩污渍。那些污渍还在蠕动，挣扎，但很快就静止了。

    最后，它倒下了。

    彻底倒下。

    那颗漆黑的眼睛还盯着凌凡。嘴巴还在动，但已经发不出声音。它只能做出一个口型，嘴唇开合，无声地说出了一句话。

    “我找到你了。”

    然后，它碎了。像一堆被抽空了的碎片，散落一地。

    那些碎片还在微微颤动，但已经没有了生命的气息。

    凌凡站在原地，手心全是冷汗。

    李洛霜收剑入鞘，走到他面前。

    “它认识你。”她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凌凡点头。他的喉咙发干，说不出话。

    “它说钥匙。”

    凌凡又点头。

    李洛霜沉默了两秒。

    “它怎么知道的？”

    凌凡不知道。他不知道那个东西怎么知道他有钥匙，不知道它为什么冲他来，不知道它临死前那个口型是什么意思。

    他只知道一件事。

    在这个迷宫里，有东西在找他。

    或者说，在找那把钥匙。

    他们离开了那间屋子。

    没有人提议停留。

    第二十八间。光偏紫。空。

    第二十九间。光偏绿。空。

    第三十间。光恢复正常蜂蜜色。

    这间屋子里有东西。

    不是活的，也不是死的。

    是一道光柱。

    从地面升起，直通穹顶，大约两人合抱粗细。

    光柱是金色的，温暖得像午后的阳光，和这个迷宫里任何一间的光都截然不同，那些光从墙壁内部渗出，而这道光柱自身就是光源，明亮却不刺眼。

    它静静地矗立在屋子中央，缓慢地旋转着。

    旋转的幅度极小，像沉睡中的呼吸。

    靠近光柱的地面上，刻着一些图案。

    不是文字。是图画，简单到几乎抽象的线条，寥寥几笔，却能看出是在讲述什么。

    一个人形，走向一扇门。

    推开那扇门。

    消失在门后的光芒里。

    简单，直白。

    像是某个古老文明留下的路标。

    李洛霜盯着那些图案看了很久，然后抬头看向那道光柱。

    “这是什么？”利亚姆问。

    “不知道。”李洛霜说，“但它在告诉我们什么。”

    她走向光柱，伸出手。动作很慢，像是在试探。

    掌心触碰到光柱边缘的那一瞬间

    她看到了什么。

    只是一瞬。不到一秒。

    但那一瞬，她的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僵在了原地，像一尊突然被定住的雕像。

    三秒后，她收回手。指尖微微颤抖，只有她自己能察觉到。

    所有人都看着她。

    “队长？”凌凡试探着问。

    李洛霜沉默了很久。她的目光落在自己刚才触碰光柱的手上，像是在确认那是不是真实发生过的。

    然后她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

    “那扇门。”她说，“我看到那扇门了。”

    “那扇门？”

    “出口。”她看向众人，目光里有一种奇异的光，不是激动，更像是某种确认之后的平静，“我看到我们走出去了。”

    凌凡愣住了：“你看到——”

    “只是一瞬。”李洛霜打断他，“但我看到了。那扇门。外面。阳光。”

    她顿了顿。

    “就在这个方向。”

    她抬起手，指向一道缝隙，光偏红的那道。

    没有人说话。

    在这个迷宫里，在这个每一步都可能踏入陷阱的地方，在这个连光线都在欺骗人的地方，李洛霜说她看到了出口。

    能信吗？

    那是光柱给她设下的陷阱，还是某种真正的预示？

    又或者，是她的规则碎片捕捉到了什么常人无法感知的信息？

    李洛霜没有解释。她只是迈步走向那道缝隙。

    “走。”

    她第一个迈入。

    其他人对视一眼，跟上。

    第三十一间。

    光偏红。

    空。

    第三十二间。

    光偏青。

    空。

    第三十三间。

    光偏绿。

    有声音。

    不是那种遥远的说话声，也不是呜咽的风声。

    是打斗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