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过贾迎笛的描述,关于赵擎的详细情况被逐渐揭露。
方洲问道:“赵擎作为临时工,是区政府集中招聘的,还是单位招聘的?”
“好像是单位招聘的,我记得那时候还没有什么劳务派遣公司,临时工都是各单位根据实际情况自主招聘,工资也是独立承担。”
“那他刚开始是负责什么工作的?”
“这个......我有点记不清了,他来了没有多久,我就去休产假了。等我休完产假回来,他好像是在办公室帮忙,每天跑跑腿,领个文件,送个材料。”
“那他是什么时候开始接触社保工作的?”
贾迎笛迟疑道:“大概是2006年过完春节之后,那会儿局里没有几个人愿意干这个活,小赵作为临时工,没得挑,领导安排干什么他就得去干什么。”
“不过也多亏了他,帮我分担了很多工作。”
“小赵虽然是临时工,可是脑子转得快,手脚也麻利,一个人能顶两三个人,再加上他那时候还没有对象,父母也都身体健康,经常主动留下来加班。”
“你们现在看到的大部分缴费资料,尤其是2006年和2007年的那些业务,基本都是他经手的。”
闻言,方洲的眼角微微跳了跳,转头看向了苏晓楠。
苏晓楠正记录着贾迎笛刚才说的内容,听到这话顿时觉得阵阵不安。
这两年的养老保险缴费档案,都存在不少问题,虽然说金额并不算很大,可是这个趋势却让人感到了后怕。
方洲追问道:“既然是他负责的工作,为什么上面没有他的签字?”
贾迎笛露出尴尬表情,心虚地说道:“养老保险试点缴费是区上的重点工作,小赵是临时工,只能干活,签字审核这块必须得正式干部来负责。”
“你作为审核人,就没有看出来缴费的金额前后不符吗?”
“我、我也是工作太忙了,每天要处理的事情很多,再加上我刚生完孩子,有时候顾不上这些事情,他们拿过来的材料,我都是大概看看就把字签了。”
方洲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目光锐利地看着贾迎笛。
贾迎笛此时也感觉到了事态的变化和严重性,目光四处闪躲着,心中不断期盼,这个事情调查到赵擎就行了,千万别把自己扯进去。
方洲没有继续就审核问题深入调查,他毕竟不是纪委的工作人员,当务之急是把疑点线索弄清楚。
“那几年时间,赵擎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没有,小赵这个人非常认真负责,学习能力也很强,干到后面那几年,他基本上就成了这项工作的骨干了,其他正式干部都得跟着他的要求和思路去开展工作。”
“他吃亏就吃亏在学历上了,我记得他是中专毕业,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考进来,有几次其他单位招聘的岗位符合条件,结果不知道是分数不够还是怎么回事,没有考上,就这么干了好多年。”
方洲总结道:“这么说,他表面上是临时工,实际上却是城乡养老保险缴费的经办人和负责人,所有业务和审核都是他经手,你只是负责签字和盖章,对吗?”
贾迎笛擦了擦汗,支支吾吾不肯回答。
虽然方洲刚才说的都是事实,可要是自己真的认同了,那就等于承认了自己犯了玩忽职守和恶意纵容的错误。
这是贾迎笛不愿意接受的,她更希望自己的罪名是工作不细致这种小问题。
方洲也不计较贾迎笛是否回答,现在事实和证据都已经摆在了面前,任何人想要否认或者辩解,都只能是无用之功。
方洲继续问道:“新农保的政策实施之后,赵擎也在继续负责这项工作吗?”
“是的,新农保的政策虽然有调整,可是改动并不大,对于新市区来说,顶多是参保的人员范围更广了,业务也变得越来越忙。”
“既然这样,赵擎为什么要辞职?”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多半是因为工资太低了吧。”
贾迎笛解释道:“临时工每个月的工资只有两千出头,年底没有绩效也没有奖金,逢年过节也享受不了正式干部的福利,用来当作过渡还可以,长期干下去很难维持生活。”
“小赵算是我们单位时间最长的临时工,很多领导都对他有印象,要不是身份不同,说不定就被提拔了。”
“我个人感觉他是因为赚不到钱才离职的,至于有没有别的原因,我就不清楚了,他辞职之后,最开始那几个月,有时候还经常给我们打电话,后来也就慢慢不联系了。”
“一晃眼都十几年了,要不是最近这档子事,我真的快把这个小伙子忘掉了。”
说完之后,贾迎笛看着方洲几人,心情紧张又纠结。
她现在已经不奢望检查组无功而返,而是希望能够把自己从这些陈年旧账当中干干净净地摘出来,最好能让自己安稳地办完退休手续。
方洲简单梳理了一下现在的线索,凝声道:“贾迎笛,你作为党员干部,要为自己刚才说的那些话负责。”
“我说的都是真话,我们局里那些年龄大点的人都跟赵擎共事过,像仲裁院的龚副院长,他跟赵擎的年龄差不多大,两个人以前的关系很好,你们也可以去向他求证。”
“好,我们会通过其他方式验证。”
方洲看了看苏晓楠记录的内容,问道:“关于城乡养老保险业务当中存在的这些问题,你还有没有什么线索要向我们提供的?”
贾迎笛连连摇头,道:“没有了,我当年对这项工作没有很上心,这是我的失职。”
方洲点点头,轻声跟苏晓楠和苏比努尔说了些事情。
很快,两人分别离开了会议室。
贾迎笛坐在椅子上等了有半个多小时,终于忍耐不住心中的急躁,问道:“方主任,您看今天的时间也不早了,要是没有别的事情,我就先回去了?”
方洲笑笑,安抚道:“不急,您再等等。”
“主要是我今天晚上还有点私事,如果有别的问题,我明天还可以继续配合。”
“再等等吧,很快就有结果了。”
贾迎笛的表情有些烦躁,却也不好直接跟方洲翻脸。
转眼间,又是半个小时过去,这期间,会议室内的其他干部进进出出,看起来异常忙碌。
贾迎笛坐立难安,语气不善地问道:“方主任,你们这次只是来检查业务工作的,我该配合的都配合了,现在不让我走,是不是得给我个解释?”
“或者说,这件事情是不是该向我们局领导通个气?”
“你们这样做,未免太不符合流程了吧?”
“就算我在以前的工作当中有些失职和疏忽,那也不该由市局来调查和处理,如果您觉得我有违规违纪的情况,是不是该由纪委的同志来进行调查?”
贾迎笛拿出自己工作多年的气势,猛地站了起来。
对此,方洲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正当贾迎笛暗中松了口气,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方洲才不紧不慢地说道:“贾迎笛,你该不会觉得自己没有违规违纪行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