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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酬是最难办的差事。”华明清摇摇头,语带深意地解释道,“既要顾及场面形象,又要拿捏言语分寸,方方面面都得周全,时间还卡得死,当然会紧张。所谓‘人情练达即文章’,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五月四号上午九点,华明清携全家准时抵达胡安邦的宅邸。因来过几次,门房熟络,一路畅通无阻。
胡安邦携妻子燕安妮已在门口迎候。寒暄几句后,燕安妮领着郭姗姗和孩子去了西厢房。胡安邦则引着华明清步入正房:“明清,你先坐,我去请父亲。”
“好。”华明清也不客套。
胡安邦刚走,刘建军的电话便到了。
“华书记,党检察长已经出发,预计今晚九点抵京。”刘建军汇报道。
“好,让他到京后立即联系我。”华明清吩咐道。
“明白。”
挂了电话,胡文秀与胡安邦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华明清连忙起身,恭敬道:“胡国委好。”
“这是在家里,叫叔叔。”胡文秀摆摆手,示意他坐下,“咱们随便聊聊。”
“是。”华明清恭敬落座。
胡文秀开门见山:“小华啊,我了解了一下,你们琼花市在搞农业改革,说说你的想法。”
华明清也不绕弯子,直言道:“胡国委,我说话可能比较直。目前的农业太落后了。分田到户在当时是不得已而为之,解决了温饱,解放了生产力,是进步。但长期这样下去不行,不利于推广农业科技和机械化,更无法让农民真正致富。”
他顿了顿,见胡文秀面带鼓励,便继续说道:“目前琼花市农业发展最好的是安海市的中草药种植基地。这是安海市与建康药物大学合作的项目。模式是土地归农民所有,但以土地入股,参与年底保底分红,农民容易接受。同时,农民在基地打工,经过建康药物大学技术人员的培训考核,合格者还能成为田间管理承包人。最大的优势在于,安海市有家制药厂,统一收购中草药。目前,这个模式已根据土质推广到彰甸县、宣堡县十几个乡镇。农民收入翻了几倍,积极性很高。当然,这个模式的关键在于解决了技术和销售两大难题,而这两点恰恰是项目成败的关键。这其中,保护农民利益是第一位的,否则他们就没积极性了。”
“接着说。”胡文秀点头。
“为了发展农业,我们琼花市最近对农业局等相关部门进行了改革。”华明清汇报道,“我们将农委、农业局、农科所、畜牧兽医局合并重组,成立了新的农业局,以及动物医院和植物医院。农业不能停留在‘旱涝保收’的概念上,遇到传染病、病虫害就抓瞎。这方面投入太少,没有严格的预报预警系统,农民一旦遇上就可能倾家荡产,怎么谋求发展?农业要有大农业的概念,必须围绕种植业和养殖业这两大块来做。养殖业不再是副业,对农民来说就是主业,甚至是全部家当。在这一思想指导下,农业局采取以项目为主导的管理方式,复制中草药基地的模式,帮助农民解决技术和销售难题。目前搞了五十多个项目,全部是科技农业、生态农业、高效农业。”
他举例道:“比如生态农业有个‘稻田养鱼’的项目,将种植与养殖结合。水稻不打农药,靠养的鱼吃掉害虫虫卵,实现生物治虫。JH农学院的试验结果是,水稻产量虽下降两成,但加工出的大米是绿色产品,价格贵百分之三十。每亩稻田还能产一百公斤鲢鱼。这样一季下来,每亩多收入近千元,还能省下农药钱。当然,这模式对水源要求高,只适用于琼花市的里下河地区。”
“想法是对的。”胡文秀点评道,“不要指望一种模式适应所有地方,‘因地制宜’就是这个道理。不同的地方选不同的项目,进行各种尝试,为我国农业探索一条可持续发展道路。这件事必须有人做,因为发展不能少了农民。我国近百分之七十五的人口是农业人口。当然,投入和技术问题,我们可以一起解决。但不能指望国家解决所有投入,你们地方也必须有投入。”
“胡国委,投入问题,我们按政策执行。”华明清回应。
胡文秀点点头,商量道:“你们回去研究一下,确定一两个县作为国家的试点县,怎么样?”
华明清笑笑,顺势建议:“胡国委,琼花市按土质划分,有高沙地区、里下河地区和丘陵地区三种地貌,五个县各不相同。您让我们选一两个,还真有困难。”
胡文秀何等聪明,立刻明白了华明清的弦外之音,笑着答应:“三种地貌,就选三个吧。我可是要安排人去验收的。”
“胡国委,您放心,琼花市经得起各种检查。”华明清信心满满。
胡文秀话锋一转,问道:“小华啊,安邦在那边情况怎么样?还能适应吗?”
“胡叔叔,安邦悟性很高,已经逐步适应了。”华明清分析道,“我相信他今年一定能交出不错的答卷。安海市工业基础好,在推行外向型经济方面,安邦已经打开了局面,不仅带动了安海,还拉动了整个琼花市的经济。经验是积累出来的。经过一年磨练,他会有很大变化。”
“你们是同学、好朋友,现在这关系又有了新的进展,我没想到你竟然是老郭的女婿。”胡文秀语重心长地说道,“正因为你们关系特殊,我有必要说几句。工作上要相互配合、支持,生活上要相互照顾。但对工作的要求不能降低,要一视同仁。该批评时要严肃批评,不能迁就,不能一团和气,更不能纵容。他刚离开企业,身上还带些企业习气,不太注意形象,有些自由散漫。企业与行政是两码事。我担心你太护着他,这样他反而得不到锻炼。”
“胡叔叔,我也是企业出来的。”华明清笑道。
“你不一样。”胡文秀摇摇头,理解地说,“你的自制力很强,做事比他细致得多。而且你在企业是一步步闯出来的,你的事我也听说了,能走到这一步很不容易。我希望你们能走得更远。”
“胡叔叔的话我明白。”华明清点头。
“我希望你们步子走稳一点,走得再踏实一点。”胡文秀继续说道,“今年你们发展势头很好,要注意保持。关于市府主持工作的事,安邦回来跟我说了。那些虚名没必要,关键是自己要有拿得出手的政绩。我认为他在现有位置上,至少还要磨练两年,两年后才能考虑别的事。”
华明清笑了,解释道:“胡叔叔,您考虑得太长远。老爷子给了我三年时间,现在已经过去四个多月了。再说,琼花市也不可能一直没市长。说句心里话,琼花市交给别人,我不放心。我想杨省长也会有类似的想法。现在琼花市委常委中,能当市长的,副厅级时间最长的就是安邦了。关键就看今年到年底,他交出什么样的答卷。”
胡文秀笑笑,吩咐道:“你们琼花市的班子非常年轻,我没想到这么年轻。既然如此,你对他的要求就要更严一点。”
“我们班子成员最年轻的就数安邦,他比我小不到一岁。年纪最大的也就四十岁左右。算是JH省最年轻的班子,干劲足也是正常的。”华明清介绍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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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觉,两人这一聊就是两个多小时。
胡安邦进来招呼:“爸爸,准备吃饭了。”
“好,我们也谈好了,吃饭。”胡文秀笑道。
胡家的餐厅在东厢房,厨房也在里面。胡安邦的爷爷奶奶不住在这里,他们有自己的老宅,也是一套四合院。不过,今天两位老人也来了。
胡安邦不知从哪找来两张宝宝椅。儿子达远和女儿明慧见到人多,快活得连蹦带跳。达远力气大,差点把宝宝椅弄翻,吓得郭姗姗连忙扶着。孩子一旦不认生,就天不怕地不怕,因为他根本不知道怕。看到孩子的举动,大家都笑了。小家伙见大家笑,以为是在鼓励他,蹦跳得更欢了。两位老人更是笑得合不拢嘴。
华明清对胡安邦吩咐:“中午人多,孩子就不要上桌了。”
“今天他们也是我们家要请的客人,怎么能不上桌呢?”胡安邦的母亲管佳丽说道。
两位老人也说坐一起热闹。华明清便不再坚持。
中午这顿饭,因有老人孩子,节奏慢了许多。不到十二点开席,将近两个小时才结束。胡安邦有老人和老婆在场,也不敢多喝,酒喝得比较平和。这是几天来华明清吃饭最轻松的一次。
午饭结束,燕安妮对华明清招呼道:“明清啊,我爸爸约你明天上午谈一谈,同时请你们全家吃饭。”
华明清有些为难,看了郭姗姗一眼:“明天我一个人代表全家吧,孩子太淘气了。”
“明天,你不可以代表你们全家人,有些道理你不明白。”燕安妮笑道,“我已经跟姗姗说好了。时间是明天上午十点,你们九点半到就行,然后我和安邦跟你们一起走。”
这时,华明清的手机响了,是祝广缘。
他跟燕安妮打了个招呼,走到一边接听。
“华书记,你现在哪儿?”祝广缘关心地问。
“祝主任,我在胡安邦市长这里。”
“华书记,杨省长约你下午三点到阜外大街上岛咖啡店谈心。”
“好,我准时赶到。”
“好,华书记,就这样。”
挂了电话,华明清对郭姗姗说:“姗姗,我要去阜外大街一趟,杨省长在等我。”
燕安妮连忙安排:“姗姗,就让孩子在这里休息吧,西厢房有房间。”
郭姗姗点点头:“好吧,明清,你早点来接我们。”
“放心,我肯定会早点来的。”华明清回应。
与胡家众人打过招呼,华明清独自上车。他先查了行车路线,设定好导航。因道路不熟,便提前出发了。
到达阜外大街上岛咖啡店时,竟早到了二十分钟。华明清没有闲逛的兴致,便坐在车里,欣赏YJ城街头的景色。
YJ城的繁华,某种程度上是各省市用钱堆出来的。在阜外大街,他同样见到了多家外地驻京办事处,装修得富丽堂皇。这些机构在YJ城多如牛毛,省、市、县甚至企业都有。这里是政治中心的优势,但YJ城的经济规模却不如沪江。这从另一方面验证了,腐败并非发展经济的有效途径。
这些办事处早已从最初的联络功能,演变成某些人为了私利,冠冕堂皇地游走于各部委办局的工具。从上到下都知道他们干什么,但为什么还允许其存在?反腐败究竟是口号,还是什么?这繁华的背后,到底是什么?想到这里,华明清不敢再想下去。
就在这时,他无意间朝窗外看了一眼,祝广缘的身影出现在视线里。
华明清连忙下车打招呼:“祝主任,你好。”
祝广缘看到华明清,又看到他从哪辆车里下来,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像看到了什么稀罕物:“华书记,你好。这车是你开来的?”
“祝主任,是的。”华明清点点头,笑道,“在YJ城没车实在不方便,这车也是借的。”
祝广缘是YJ城长大的,对这里的政治生态极为敏感。他再次打量了华明清一眼。他知道华明清与杨玉珽、管维诚的关系,也清楚管、杨两家的背景,但没想到华明清与管家的关系竟密切到这个地步。
华明清从祝广缘的眼神里也读出了一些东西。他猛然反应过来,管老爷子为什么要安排自己住在他那里,管维诚为什么要给他这辆车开。除了关心,更深层的意思是告诉外人:他华明清是管家的人,让其他人不要打他的主意。从此,他华明清身上就贴上了标签。
想到这里,华明清不知道自己是该感到高兴,还是该感到可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