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维淼摇了摇头,语气干脆地拒绝:“不了,最近事情太多,实在抽不出时间,以后有机会再安排吧。”
双方又寒暄了几句无关痛痒的客套话,华明清实在坐不住了,笑着起身:“李书记,我先告辞了,万书记,你留在这里陪李书记多说说话。”李维淼点点头,没再多留。
华明清和周秉贵一同走出会议室,他正准备上车,却被周秉贵拉住:“别急着走,跟我去军分区司令部坐坐。”说着,周秉贵吩咐小楚把车开到司令部,随后两人并肩走进了机关食堂。
周秉贵没安排其他人作陪,径直带着华明清走进一个小包间,摆了摆手:“华书记,今天就咱们俩,边喝边聊。”
华明清笑着坐下:“聊什么?”
周秉贵点点头,眼神锐利起来:“我今天就是个旁观者,你们俩刚才那番交锋,可不简单。我隐约看出来了,你和李维淼,这是在相互试探,就是不知道你们试探的是什么。”说完,他摇了摇头,紧紧盯着华明清。
华明清不由得对周秉贵刮目相看,这汉子看上去大大咧咧,竟能看透刚才的唇枪舌剑,自己以前还真小看他了。他淡淡回应:“我可没试探她,是她在试探我。”
周秉贵笑了,摆了摆手:“李书记说的没错,你小子还真不老实。今天在场五个人,其他人能不能看出来不好说,但你藏得再深,话里的意思也露出来了。别看你说得随意,李维淼就算当场没反应过来,事后一琢磨,肯定能品出味道。至于万嫩娇和陈福建,估计是没察觉。”
华明清也不隐瞒,坦诚问道:“看来我还是太嫩,得好好修炼。你说得对,我们确实是相互试探。我问你个事,你在JH省官场待得比我久,省纪委这几年,有没有主动办过案?”
这话一下把周秉贵问住了,他沉思片刻,缓缓摇头:“真要仔细说起来,省纪委还真没主动查办过一起案子。”
华明清点点头,语气凝重起来:“李维淼反腐的调门喊得很高,这点我知道,但他们办的案子,要么是上面交办的,要么是其他案子牵连出来的,要么是地市找上门、不得不办的,从来没有过‘接到举报主动查办’的情况。还有一点更奇怪,省纪委办过的案子,最高纪委都在重审。就说从琼花市带走的人,肖若贵、于新成、汪庭元、余若闲、马奇成,还有华能宽之前的那位政法委书记,名字我忘了,加上从安海带过来、转给省纪委的杨四方,这些案子在省纪委都没深挖,你不觉得反常吗?”
周秉贵接口道:“那家伙叫鲁铁平。这么一想,省纪委有问题的可能性太大了。你今天就是在试探她的反应,我看出来了,李维淼对最高纪委最近的动作特别敏感,你一提‘其他部门’,她那反应就不对劲。说句实在的,JH省出了这么大的事,纪委和政法系统都有责任,可政法系统抓的人,也只局限于公安系统,真正的盖子,压根没揭开。”
华明清点头附和:“要是这些隐患不清除,JH省的稳定就是一句空话。”
周秉贵叹了口气:“可这盖子,哪那么容易揭开啊。”
华明清却笑了,语气笃定:“现在,已经能看到亮光了。”
周秉贵眼睛一亮,连忙追问:“喔?你小子又有什么动作?”
“负责这里办案的陈福建副书记,是自己人。”华明清压低声音,“只是关押在这里的三个人档次太低,但别急,通过他们,总能慢慢往上捋。这方面的安全,还得靠你多费心。”
周秉贵拍着胸脯,自信满满:“放心,这事我有数,会安排人重点盯着。就算我以后离开这里,我的话,短时间内还管用。”
华明清敏锐地抓住关键:“等等,你说你要离开?去哪?什么时候的事?”
周秉贵笑着解释:“前不久刚定下来,调去建康市,军分区改成警备区,还是司令,照样兼建康市委常委,没多大变化。”
华明清立刻喜上眉梢,端起酒杯:“好!祝贺你,来,干一杯!”
喝酒对周秉贵来说是乐事,他豪爽地举杯干了,华明清连忙又给他满上,追问:“什么时候上任?”
“下个月十号。”
华明清点点头:“好,五一长假后,我从YJ城回来,给你送行。”
周秉贵一愣:“五一你要去YJ城?”
“嗯,一个同学结婚。”华明清笑着说,“以后我去省城,又多了个喝酒的地方。”
周秉贵哈哈大笑:“那可不!我们警备区就在清凉山附近,清凉山宾馆也是我们的,你过来,随叫随到。”
华明清收敛笑容,感慨道:“你到了建康市,任务可不轻啊。”
周秉贵点点头:“这点我清楚,不过我就是个配角,关键还得靠地方上的人,我顶多摇旗呐喊。再说,警备区内部也有不少问题,我身上的担子也重。”
“理解。”华明清认同道,“现在没有哪个地方是与世隔绝的,相互交融之下,问题只会更复杂。”
周秉贵却满不在乎:“再复杂也不怕,在我们这儿,有的是办法解决。”
华明清笑了:“这话没错,你们处理问题,可以简单直接,甚至关禁闭都行,我们就不行,凡事都得有实打实的证据。”
周秉贵解释道:“其实都一样,只是我们可以先控制人,取证放在后面。不过建康市确实比琼花市复杂得多,毕竟是省城,各种势力盘根错节。”
华明清沉吟道:“复杂点很正常,只要理清各方关系,就不难了。都说站得越高看得越远越清,但有时候,站得高了,要么看不清,要么装糊涂。至于远不远,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处理问题,考虑各方利益没错,但大方向不能偏,一旦偏了,就容易出问题。”
周秉贵神色严肃起来,语重心长地点拨:“明清,我们相处一年多,我太了解你了。你年轻,有冲劲,又聪明,计谋远超常人,但太锋芒毕露,容易遭人嫉恨、被人暗算。你在明处,对方在暗处,以后很长一段时间,你都得谨慎行事。尤其是身边的人、身边的事,一定要多留心。我去了建康市,最不放心的就是你,你可得提高警惕。”
华明清心里一暖,郑重道:“周司令,谢谢你提醒。你说得对,最近最高纪委的行动,就和暗算我的事有关。外人不知道,我们检察院最近的动作,就是在抓琼花市的内奸;最高纪委在省城的行动,既是试探JH省纪委,也是追查暗算我的参与者,房壬六、吴厚根,就是直接动手的人。”
他没有隐瞒,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详细说了一遍,只是刻意避开了杜家。周秉贵听完,皱起眉头,沉声道:“反击是必须的,而且力度要足。不打疼他们、打趴他们,他们只会纠缠不休。能一次动用两位副省级官员对付你,对方来头不小,这次是下了血本,我估计他们不会善罢甘休,还会有后续动作,说不定和李宇敏的事也有关系,你一定要加倍小心。”
华明清对周秉贵的洞察力愈发敬佩,点头道:“你分析得对,我也是这么想的。有些事涉及上层,我也说不准,只能先等等看。我现在能做的,就是守好琼花市,不能让他们干扰我们的发展。”
“说得好!”周秉贵赞同道,“先做好自己的事,站稳脚跟,才有资本和对方较量。从目前情况看,这是一场持久战,短时间内分不出胜负,真正的较量,应该在高层。有最高纪委介入,我们的胜算能大一些。”
他顿了顿,又提醒:“现在琼花市常委、市府班子还算稳定,但市长位置一直空缺,这对你不是好事。谁也说不准,对方会不会盯着这个位置动手,安排自己人上任,是他们常用的手段,说不定他们已经开始行动了。”
华明清豪气顿生:“这个问题我考虑过,真要是安排个对立面过来,我也不惧。只是这次,他们肯定会明暗齐发、多箭齐发,想让我防不胜防。从褚志红的事就能看出来,他们已经开始干扰琼花市的经济工作,想通过制造事端、引发混乱来打击我,不择手段是必然的。不过,真要是有对立面来当市长,也未必是坏事,经济工作的责任,本就该市长承担,我现在双线作战,确实有些疲于应付。”
周秉贵分析道:“任何事都有利有弊。褚志红他们现在动起来,能帮你分担不少工作压力,但他们对付阴谋诡计的能力还不够,这方面你得替他们把关掌舵。不过你小子福气好,那两位民主人士副市长,智商不低,值得重用,堪称你经济上的得力干将。冷霜梅到琼花市的时间和我差不多,以前没看出什么本事,现在干得有声有色。有他们俩在,不管谁来当市长,都不好立足,据说他们在市长办公会上,什么话都敢说,这在琼花市历史上可是头一遭,简直就是你的哼哈二将。”
华明清笑着点头:“你说得没错。琼花市的班子很年轻,邱家辉、张晓磊、尚正中、孙志国都是好苗子,就是还不够成熟,需要有人带一带。有冷霜梅、欧阳庆元在前面探路、做榜样,一两年内,他们肯定能快速成长。褚志红、齐建忠身上文人气息太重,还需要多磨练,几年后,他们都会成为JH省的经济能人,在常委和副市长里,我最看好他们。”
周秉贵感慨道:“目前JH省地市级班子里,论整齐、论年轻,琼花市绝对是头一份。现在我是琼花市年龄最大的,到了建康市,也只能算中等年龄。”
华明清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对了,你到建康市后,军衔能调整吗?”
周秉贵笑了笑:“估计还得等一段时间,现在给我的待遇是军区副司令兼建康市警备区司令。”
“那能挂上少将衔吗?”
“不行,杨司令也才是少将,能给我个大校,就已经不错了,也算是小有进步。”
华明清举起酒杯:“好!等你挂上大校衔,我一定找你喝酒!”
周秉贵豪爽应道:“没问题,随时恭候!”
两人这顿饭吃了两个半小时,一番深谈下来,彼此的友谊愈发深厚,了解也更进了一层,这对正处在风口浪尖的华明清来说,无疑是一笔宝贵的财富,对今后的发展大有裨益。
华明清回到住处时,已经快十点了,刚坐下,管维诚的电话就打了过来:“明清,到宿舍了吗?”
“管大哥,我刚到。”
管维诚开门见山:“你发的信息我让人查了,应该是杜跃帮的弟弟干的,就是在发改委当副主任的那个。他是杜家老三,和杜跃帮走得很近,能当上副主任,也是杜跃帮一手提拔的。杜家内部也有派系,现任省长是杜家老二,和杜跃帮是竞争对手,都想掌控杜家大权。”
他顿了顿,继续通报:“杜家的权力可能要更替了,明年下半年开全代会,杜跃帮下来去智囊委员会的事已经定了,挂智囊委员会常委,现在正以病假名义离开政法委,不再担任副书记。他的那些爪牙正在清理,他这个三弟,也会被调离YJ城,派到一个边缘省份当非常委副省长,也是五一长假后的事。至于那个记者,你更不用担心,自然有人收拾他。”
华明清点点头:“管大哥,我明白了。今天李维淼到琼花市来了,不知道她从哪听说我和你经常见面,她这次来,应该是对你们的动作起了疑心。”
管维诚沉吟道:“李维淼和我们不是一个派系,和贺翼生常委那一系还有摩擦,贺翼生是我们的盟友,现在就看他们之间的较量了。这个李维淼是个另类,其实并不适合干纪委工作,她在JH省的不作为,上层都清楚,只是她人缘好,这次没动她,算是她运气好。但要是再出什么事,她就难辞其咎了,这就得看房壬六、吴厚根他们的审讯情况,听说现在收到了不少举报,案情扩大化在所难免。”
华明清补充道:“管大哥,其实你们双规房壬六、吴厚根后,李维淼就开始自保了,第二天就双规了省纪委信访办的三位主任,从那里找出了大量政法系统的举报材料,据说压了好几年都没上报。现在这三个人就关在琼花市军分区招待所,负责办案的是我们自己人,李维淼这次来,借口就是考察这个办案点。”
管维诚眼前一亮:“这是个新情况,很有价值,我得好好想想怎么利用。JH省纪委不作为的事,也该有个了断了。”
华明清提议:“管大哥,李维淼能来琼花考察,贺翼生常委是不是也可以来一趟?”
管维诚果断拒绝:“不行,这样目的性太强了,容易留下把柄。放心,我有办法。办这种案子,最忌讳留下痕迹,不能把派系斗争摆到台面上,否则我们也会遭到攻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