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明清此刻半点听汇报的心思都没有,转头对孙志国沉声道:“孙市长,咱们走,回市委。”十几分钟后,两辆车驶回市委大院,孙志国紧跟着华明清走进他的办公室。
华明清开门见山点拨道:“孙市长,我知道你想干出点成绩,但靠你一个人孤掌难鸣。农业局必须改革,具体方案你负责牵头制定。我给你推荐个人,科技局分管农业科技的副局长钟根成,你可以重点考察一下。”
他顿了顿,进一步开导:“咱们要树立大农业理念,农业不只是种植业,养殖业也得抓起来。你的眼光别只盯着立体生态农业这一个项目,高效农业项目有的是,你可以把任务分解下去,安排专人落实。你分管的部门不多,但怎么整合力量、把全市农业搞上去,这里面大有文章可做。”
“琼花市有一批大学生扎根农村,你琢磨琢磨怎么发挥他们的作用,为大农业服务。农业局农委,部门林立、各自为政,必须通盘规划。要建立竞争机制,每个县市区都要有农业项目,借助高校科技力量,推动农业大发展。方案里要包含人事调整,想好了随时找我。”
孙志国听完,顿时眼前一亮,华明清的话彻底帮他理清了思路。传说中华明清放权开明,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他正愁手中无人可用,一个副市长只抓一个项目也确实说不过去,当即感激道:“华书记,谢谢您的信任!我一定尽快拿出方案,请您指正。”
华明清突袭农业局的举动,在市委市府机关掀起了轩然大波。有人议论:“华书记这是要整顿机关作风了,大家都得收敛点。”也有人嘀咕:“不在大院办公的单位要小心了,指不定哪天华书记就突然闯进去检查。”
层次高些的人则分析:“华书记这是对纪委、督查室的吏治整顿工作不满意了。”各种说法五花八门、莫衷一是,更多人则是冷眼旁观,等着看市委的处理结果。
万嫩娇接到闫子成的电话,得知华明清在农业局发现的问题后,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立刻安排一名副书记带领十多名纪检人员赶赴农业局调查。一时间,农业局乱作一团、鸡飞狗跳。
有人心存侥幸,觉得法不责众,三分之二的人没上班,纪委总不能全都处理。带队的副书记也犯了难,一下子处理这么多人他可不敢擅自做主,连忙向万嫩娇汇报:“万书记,农业局有九名班子成员,局长马跃东带着三名副局长上班打牌,被华书记当场撞见;另外五人中,三人在岗,两人年纪大了没来上班。”
万嫩娇听完也犯了愁,这种局面确实考验人,她不敢自作主张,立刻向华明清汇报。华明清冷笑一声:“就这点事都拿不定主意?”说着转头对闫子成吩咐:“小闫,叫孙市长过来一趟。”
五分钟后,孙志国匆匆赶来。他早料到这事必须严肃处理,否则无法挽回影响,也猜到华明清会找他商量,一路上都在琢磨处理办法。
华明清示意两人坐下:“一位是分管领导,一位是纪委书记,你们商量下怎么处理。万书记,你先说说调查情况。”
万嫩娇简要汇报后,华明清抬手打断:“其他情况先不说,先定班子成员的处理意见。万书记,你先讲。”
万嫩娇满脸不在意,语气随意地说:“华书记,上班打牌肯定要处理,但给处分太重,口头批评又太轻。那两位没上班的都五十多岁了,怎么处理还真不好把握分寸。”
华明清心中了然,就这敷衍的心态,根本处理不好问题。他不动声色地转向孙志国:“孙市长,你的意见呢?”
孙志国慎重开口:“华书记,今年是琼花市吏治整顿年,不处理肯定不行。我建议换个思路,参照企业管理模式,采取‘双待’办法,四名打牌的暂停工作、待分配;两名未上班的安排待岗。干部职工一视同仁,具体细则等纪委调查清楚后再定。”
华明清点头赞许:“孙市长说得有道理。”随即语气严肃起来:“五十多岁怎么了?就能无故不上班?所有未到岗人员,统一待岗!企业待岗发生活费,咱们仁慈点,发百分之七十工资。上班打牌的,同样待分配,待遇和待岗人员一致。农业局临时主持工作的人选,由孙市长指定。你们俩上午就去农业局宣布决定,这事必须果断,不能拖延!”
万嫩娇的脸瞬间涨红,华明清虽没说一句批评的话,但态度里的不满显而易见。两人领命而去,到农业局宣布了市委决定,在场的人全都傻眼了,他们万万没想到,市委居然动真格的,所谓“法不责众”,在市委这里根本行不通。
“待岗”“待分配”这几个字看似轻飘飘,实则含义深远,意味着后续还有进一步处理。未上岗只发七成工资,若是敢闹事,恐怕连这点待遇都保不住。那些心里不服气的人也暗自掂量,没人敢当出头鸟,毕竟待岗人员里有两位老副局长和一批中层干部,轮不到普通职工说话。
马跃东等人更是悔不当初,怎么也没想到上班打牌会被市委书记撞个正着,一句“待分配”,就意味着局长位置没了,心里五味杂陈。面对台上的万嫩娇,他们更是底气不足。
孙志国虽宣布了决定,心里却也没底。他的提议被华明清采纳,还加了经济处罚措施,这也意味着农业局正式进入改革阶段。他当即决定坐镇农业局,先稳定局面,接触工作人员、了解情况,同时探讨改革方案,伺机而动。
机关人员的通病,就是喜欢等着别人出头,自己坐享其成,让他们带头冲锋,比登天还难。圆滑、避祸、明哲保身,在这里体现得淋漓尽致。尽管大家议论纷纷,却没人敢真的站出来闹事。有几分血性的中层干部,也怕改革波及自己,不敢轻举妄动,这时候靠向孙志国,说不定还能谋个好职位,出头闹事实在得不偿失。因此,孙志国坐镇农业局后,主动找他汇报工作的人越来越多。
另一边,万嫩娇心里满是郁闷。孙志国和华明清一唱一和,这处理办法既不合常理,又挑不出毛病,她还得被迫配合,越想越气。回到办公室,她梳理了整个过程,琢磨着纪委该如何调查。
“既然你们不怕事大,我也没必要束手束脚。”万嫩娇当即给带队副书记打电话,下令公布待分配、待岗人员名单。紧接着,她又拨通审计局局长肃方伦的电话,让他下午就安排人员进驻农业局,审计财务账目。
肃方伦刚接手审计局不久,人员还没理顺,安排审计人员十分棘手,万一审计出问题,他就得担责,上次孙琦宝的调离,已经给了他警示。事不宜迟,他立刻打电话向周进求助,从安海市借调十名审计人员,下午赶赴农业局。周进毫不犹豫,一口答应下来。
万嫩娇的两个动作,再次引发关注和风波。大家关注的是,琼花市的审计工作要常态化了,任何部门都可能随时被审计,交叉审计也将成为常态。而风波则源于那份待岗名单,纪委公布时注明“根据农业局办公室主任提供的考核名单”,直接把办公室主任推到了风口浪尖。
待岗人员不敢对抗市委市府,却不怕一个办公室主任。他们很快举报,这位主任在名单上动手脚,将有关系的人排除在外,还涉嫌经济问题。这位办公室主任,成了此次整顿中第一个被纪委双规的人。随后纪委公布了补充待岗名单,风波才迅速平息。万嫩娇觉得纪委丢了颜面,把带队副书记叫过来狠狠骂了一顿。
华明清一直冷眼关注着农业局的事态,对孙志国的担当和处事能力十分欣赏,却对万嫩娇带着情绪工作感到无奈,显然,她的处事能力还有待提高。与此同时,他也在琢磨农业局的改革方向:大农业概念涵盖甚广,种植业、养殖业看似简单,实则内容繁杂。农委、农业局、畜牧兽医局,还有农科所、种子公司,如何整合才能发挥最大效能?
还有那些扎根农村的大学生,如何调动他们的积极性,为琼花大农业服务?农业项目众多,只有让每个人都发挥作用,自主寻找适合当地的项目,才能让每个县市区都形成农业项目竞争态势,借助高校科技力量推动农业发展。
想到这里,华明清有了主意,让闫子成把许建平请过来,顺便带上农委、农业局的相关资料,以及科技局钟根成的简历。
许建平从得知华明清去农业局的消息后,就开始研究农业局和农委的问题。作为组织部长,跟不上书记的步伐,后果不堪设想。闫子成打电话时,他正在研究相关人员简历,生怕华明清询问时答不上来。接到电话,他立刻带上资料,匆匆赶往华明清办公室。
坐定后,华明清直接问道:“许部长,你先说说农业局和农委的情况。”
许建平有条不紊地汇报:“华书记,农业局班子超员严重,我就不细说了,现有五名班子成员超过五十岁,局长马跃东是游志强推荐的。农委也有九名班子成员,除了主任缺位,其余八名副主任都超过五十岁。他们大多是以前的副县、副市、副区长,调任农委副主任后都定为正处级,在以前的领导眼里,农委就是个养老机构,不用承担实际责任。农委主任以前由游志强兼任,他出事后,这个位置就一直空着,孙市长来了也没来得及理顺。”
华明清皱起眉头,照这么说,农委基本就是个摆设,农业领域的人才确实紧缺。他又问道:“目前农业局在岗的三位副局长,情况怎么样?”
“这三位,一位是农科所提拔上来的,一位以前是畜牧兽医局局长,还有一位是农业局本土成长的干部。”许建平如实回答。
“再说说钟根成同志的情况。”
许建平补充道:“钟根成是科班出身,以前是宣堡县分管农业的副县长,因为和当时的县领导矛盾较大,才调到科技局任副局长。”
华明清点点头,沉吟片刻后问道:“你觉得农委还有存在的必要吗?”
许建平圆滑地解释:“华书记,农委是和省农委对应的机构,能不能存在,不是我们能决定的。”组织工作敏感,他可不敢轻易表态。
华明清思索片刻,给出明确指示:“许部长,你牵头把农业局、农委、畜牧兽医局、农科所整合,组建新农委。钟根成任新农委主任、农业局局长,实行两块牌子、一套班子;畜牧兽医局局长、农科所所长,兼任新农委副主任、农业局副局长。新农委和农业局班子成员控制在七人,四十五岁以上的不再考虑进班子,可安排巡视员职务;五十岁以上的,可调整到议政代表会、智囊委员会的专业委员会任职。”
他顿了顿,继续安排:“你和孙志国市长商量一下班子成员名单,办公地点就用现在的农业局,市府那边的农委办公室腾出来,另有安排。让纪委推荐一位纪委书记,到农业局任副局长。”
许建平连忙记下所有指示,他清楚,华明清这是要对市府部门动手了,这或许是一种全新的用人模式。他当即应道:“华书记,我明白了,马上就去找孙市长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