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寒暄客套后,惠桂玉坦诚地说:“华书记,你们琼花市搞的服务型ZF建设,外界争议不小。不过好在咱们JH省舆论界还没出现什么声音,但周边省份已经有不少理论层面的质疑文章了。他们的核心观点是,管理才是ZF工作的核心抓手,没有管理,国家的路线方针政策怎么落实?法律法规怎么执行?执法部门又该怎么开展工作?甚至有人说,这是典型的无ZF主义翻版。”
华明清闻言,镇定回应:“惠部长,这都是预料之中的事,他们这些观点,其实一点都不新鲜。我现在没功夫跟他们论战,也不用我出手,自然会有人站出来反驳。你们不用过多担心。”
见华明清如此从容不迫,惠桂玉心里的顾虑也消了大半,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这时,国土厅副厅长魏友旺接过话,语气带着提醒:“华书记,今年你们琼花市征用土地的指标,累计已经快到三万亩了,省内其他十二个城市还没什么大动作。已经有人提出异议,要求我们国土厅组织人员下去督查,重点查一查你们有没有土地抛荒的情况。”
华明清轻轻摇了摇头,脸上依旧挂着笑意,丝毫没有紧张。
发改委副主任王晓阳也跟着附和,语气凝重:“华书记,我在发改委也听到了类似的风声,这事您可得重视起来。”
华明清笑着回应,语气笃定:“魏厅长、王主任,抛荒的事,在琼花市根本不可能发生,尽管去查,绝对没问题。说实话,我现在不担心督查的事,我担心的是,这个月我们计划再申请近三万亩用地指标,能不能按时批下来,毕竟项目推进太快,土地根本不够用。”
经贸委主任唐德来满脸好奇,追问道:“华书记,你这么胸有成竹,难道你们征用的土地,已经全部用到位了?”
“那可不,”华明清笑着点头,“今天上午我刚去工业新区、开发区、科技孵化中心看过。工业新区基本建成,工厂马上就要搬迁入驻;开发区前三千亩月底就能完工,后四千五百亩已经开工;科技孵化中心一期一千五百亩已经竣工,入驻企业都进场了,二期一千五百亩这几天也会启动施工。琼花市的每一寸土地,都用在了刀刃上,连一分抛荒的都没有。那些质疑的人,不过是坐在办公室里瞎嚷嚷,真到现场一看,就什么都明白了。”
向廷贵哈哈大笑,拍着桌子附和:“华书记说得太对了!我看啊,你们这些人,坐办公室的时间太长了,得多下去走走看看。”
交通厅副厅长钱运录笑着问道:“向部长这么说,看来琼花市这阵子的变化,可不是一星半点啊?”
向廷贵摆了摆手,语气郑重:“钱厅长,用‘变化不小’来形容,太委屈琼花市了,也太不了解华书记这个人了。华书记在安海市主政的时候,安海市的市政建设拿过国家节约用地大奖。就在安海市城区那片狭小地带,他硬生生建成了能容纳一百五十万人的城市,还留出了六车道的主干道和大面积城市绿地,绿地率在全国都名列前茅。你们要是想看看什么叫花园城市、森林城市,直接去安海市看看就知道了。现在华书记主政琼花市,主城区的工厂陆续外迁,再过两年,你们再来琼花市,恐怕都认不出来了。”
惠桂玉眼睛一亮,连忙邀请:“华书记,不如给我们说说,两年后的琼花市,到底会是什么样子?”
华明清略一思忖,缓缓开口:“既然大家这么期待,我就简单说说。两年后的琼花市,会是一座集古色古香、景点连片、文化休闲、娱乐健身、商业服务齐全于一体的特色城市,也是一座宜居城市,市内交通便利、购物方便,会成为周边城市居民旅游、休闲的首选地,还会大力发展绿色交通。另外,琼花市历史底蕴深厚,我们计划恢复大唐街、大宋街、大明街、大清街这四条古街,重现当年的风貌。”
唐德来满脸惊讶,急切地问:“这么大的工程,得投入多少资金啊?这可是个天文数字,没有几十个亿根本拿不下来吧?”
华明清点点头:“初步估计要六十个亿,我们分两年完成,问题不大。五月份启动招标,六月份正式开工。”
钱运录又问:“华书记,这么大的工程,你们琼花市谁来负责运作?”
华明清笑着提示:“具体运作由琼花市城投公司负责。你们要是有相关企业感兴趣,可以多关注城投公司的公告。不过丑话说在前面,没有技术和实力的企业,就别来凑热闹了,我们会安排专门的监理公司,全程监督施工质量,绝不将就。”
向廷贵笑骂道:“你看看你,说着说着就开始给琼花市做广告了!”说完,他话锋一转,向众人透露:“你们知道建康市班子调整的情况吗?徐宝根出任建康市委副书记、潘春林出任常务副市长的方案,已经在组织部通过了,近期就要上省委常委会。建康市班子缺口很大,估计要从省直部门抽调一批人充实进去,这里面可有不少正厅级岗位,光副市长就缺六名,纪委书记、常委副市长的位置也都空着。”
唐德来摇了摇头,一脸淡然:“你们有兴趣就去争,我对这些不感冒。”
一直沉默的陈福建终于开口,语气凝重:“建康市的水很深,里面的问题严重得很,不知道还要倒下多少人。这时候进去,确实是个机会,但也凶险得很。建康市的工作不好做,牵扯的方方面面太多,省委省府插手不说,省议政代表会、省智囊委员会过问也不奇怪,还有其他各种势力掺杂其中,复杂得很,进去的人可得小心谨慎。”
华明清哈哈一笑,语气坦然:“任何地方都有复杂的一面,咱们JH省,哪个城市不复杂?关键是自己立身要正,还要学会顺势而为。复杂的事情,简单面对,其实也就不复杂了;而有些看似简单的事情,背后的复杂关系,只是你还没发现而已。”
陈福建满脸佩服:“明清啊,JH省能有几个像你这样大刀阔斧、敢闯敢干的?说白了,就是敢抡三板斧,一般人可没有你这样的魄力。你说说,你到安海市、琼花市之后,先后送进去多少人?换做建康市,能这么干吗?要是按你的路子来,建康市恐怕得送进去上万人,根本行不通啊。”
华明清笑着反问:“福建同志,不这么做,建康市的风气能扭转过来吗?”
一句话,把陈福建问得哑口无言。华明清语气愈发郑重,一身凛然正气扑面而来:“伟人说过,天下大乱,必然天下大治。没有魄力,没有强有力的惩戒措施,就不可能扭转建康市的局面。不错,我在安海市先后送进去几百人,可要是不把他们送进去,安海市能有今天的安宁吗?没有稳定的环境,又谈何发展?”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到琼花市,也确实送进去不少人。如果我们整天忙着跟这些蛀虫斗法,哪里有精力搞经济、谋发展?说句实在话,这些人不是我送进去的,都是他们自找的。从我到安海市那天起,我从不主动挑事,所有的争斗,都是被动应战。可最后,‘好斗’‘心狠’的罪名,却都落到了我头上。这些,都经得起任何调查。就说你手上的余若闲案子,我从来没有针对过他,这一点,你可以去查。可余若闲做了什么,你比谁都清楚。可他进去了,外人却都说,是我把他送进去的。”
陈福建被华明清的慷慨陈词说得满脸愧疚,头都低了下去,场面一时有些尴尬。向廷贵知道一些内情,连忙打圆场:“好了好了,晚饭应该准备好了,咱们先吃饭,不谈这些烦心事了。”
陈福建抬起头,坦诚地说:“华书记,说实话,余若闲这个案子,我也觉得奇怪。我认真调查过,你确实没有针对他的动作,可他为什么要主动对你下手?”
华明清反问:“陈书记,邓怀芳、庄家栋、江建国、费家富,还有现在的李宇敏,他们为什么会被最高纪委双规?这里面的门道,你清楚吗?你了解他们之间的利益关系吗?”
这话又把陈福建问得瞠目结舌。华明清放缓语气,提醒道:“等你把这些问题搞清楚了,就知道余若闲为什么要针对我了。现在看来,你办理这个案子,难度不小。我建议你,找建康市政法委书记张文顺聊聊,或许他能帮你找到答案。”
陈福建眼前一亮:“张文顺书记?他是这个案子的警方负责人,找他确实合适。”
华明清笑了笑:“放心,他也是自己人,有什么话都可以敞开说。”
向廷贵也附和:“张文顺书记绝对值得信赖,尽管去找他。”
这时,服务人员开始上菜,众人结束了刚才的沉重话题,气氛重新变得轻松起来,转入了喝酒聊天的环节。华明清看得出来,惠桂玉、魏友旺、王晓阳三人,是真心关心自己。酒过三巡,他特意起身,单独敬了三人各一杯酒,以示感谢。
敬到惠桂玉时,华明清随口问道:“惠部长,你们宣传部平时和新华社驻JH省记者站联系多吗?”
惠桂玉心思敏锐,如实回答:“有联系,但不算频繁。华书记,你和他们很熟悉?”
华明清点点头,发出邀请:“还算熟悉,有空我安排一下,咱们一起坐一坐,联络联络感情。”
随后,华明清又特意敬了陈福建一杯,语气诚恳:“福建大哥,刚才我说话太激动了,多有得罪,你别往心里去。”陈福建连忙起身回敬,连连说“没事没事”,两人之间的尴尬彻底化解。之后,华明清又分别敬了唐德来、钱运录、向廷贵,几轮下来,他便开始控制酒量,不再多喝。
宴席结束后,华明清率先起身告辞,驱车赶回了家。到家时,两个孩子还没睡觉,如今小家伙们已经认识他了,一见到他,就伸着小手要抱抱。华明清向来乐于和孩子们亲近,笑着走过去抱起他们。
郭姗姗闻到他身上的酒气,皱了皱眉,嗔怪道:“快去洗澡,一身酒气,别熏着孩子。”
华明清笑着应下:“好,听你的,我这就去洗澡。远达、明慧,爸爸洗好澡就来抱你们。”
两个孩子眨着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在华明清和郭姗姗之间来回打量,那模样逗得一家人都笑了起来,一天的疲惫也消散了大半。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华明清就急匆匆赶回了琼花市。他心里始终惦记着审计财政局的事,放心不下,一方面,审计时间不算长,若是再出纰漏,他作为市委书记,难辞其咎;另一方面,他始终怀疑余若闲存在经济问题,可一直没能查出实据。
华明清其实一直看不懂余若闲:他到安海市后,余若闲始终对他态度友好,从这一点来说,他本不该对余若闲赶尽杀绝。可春节前后,余若闲却判若两人,处处针对他,这让他百思不得其解。或许,真应了那句古话: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万幸的是,余若闲的阴谋,被他和尉金欣碰巧撞破,否则后果不堪设想。政治斗争的残酷无情,再次让他感受到了人心难测,尤其是对方采取的下三滥手段,更是让他无法容忍。
思索片刻,华明清拨通了孙琦宝的电话,让他立刻来自己办公室。没过多久,孙琦宝就急匆匆赶了过来。
华明清开门见山:“老孙,万书记安排你审计财政局的事,准备得怎么样了?”
孙琦宝连忙回答:“华书记,审计人员已经基本调集齐了。”
华明清抬眼看了他一眼,语气严肃:“是不是还是上次审计财政局的那批人?”
孙琦宝眼神闪烁了一下,不自觉地看了华明清一眼,缓缓点了点头。
华明清果断摆手:“不行,你马上联系周进,让他派一个审计小组过来,替换掉现在这批人。”
孙琦宝满脸不解:“华书记,这是为什么啊?上次那批人经验丰富,对财政局的情况也熟悉。”
华明清没有解释,只是沉声安排:“等审计结果出来,你就知道原因了。记住,这次审计,不仅要查现在的账目,以前已经审计过的,也要重新审计一遍,不能有任何遗漏。”
孙琦宝虽然不理解华明清的用意,但也知道他做事自有考量,只能无条件服从:“好的,我现在就联系周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