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务副市长的工作本就繁杂,如今又牵头主抓城市规划,更是耗心费力。从褚志红眼下的乌青和眉宇间的倦意,就能看出他近来的疲惫。华明清看在眼里,关切地开口:“志红啊,再忙也得注意劳逸结合,别硬扛。”
褚志红勉强笑了笑:“放心,华书记,我能顶得住,这点苦不算什么。”
华明清摆了摆手:“不是你能不能顶住的问题,我还打算给你加副担子,所以你必须休息好,才能扛住后续的工作。”
褚志红愣了愣,随即又笑了,一脸疑惑:“加担子?我都已经是常务副市长了,还能怎么加?”
华明清缓缓解释:“你也知道,省里接连出了几起大案,倒下了一大批干部,现在地市级干部选拔已经捉襟见肘。这种情况下,省委主要领导要求从咱们琼花市抽调几名干部支援其他地市,我没法拒绝。”
这话一出,褚志红瞬间紧张起来,以为自己要被调走,急切地追问:“华书记,您具体说说,是要调我走吗?”
华明清见状,连忙安抚:“别紧张,你暂时还走不了。是尉金欣市长,大概率要被调走。”
褚志红松了口气,又皱起眉:“尉市长要调走?那市府的工作谁来接手?”
华明清摇了摇头,如实说道:“现在还不确定,估计省委暂时也没有合适的人选。所以我提议,市府工作暂时由你主持,当然,最终还是得听省委的决定。”
褚志红彻底松了口气,连忙问道:“华书记,您吩咐,我该怎么做?”
华明清点点头,叮嘱:“昨天我去拜访了张元龙省长,谈了科技孵化中心二期工程的事。你安排欧阳庆元他们,尽快把报告完善好,你亲自跑一趟省城,去见张省长。记住,速度要快,不能耽误事。”
褚志红眼睛一亮,连忙回应:“这没问题!尉市长早就安排人做报告了,现在科技孵化中心二期和开发区扩容的两份报告,都已经在我手上了。您的意思是,我现在就可以去找张省长审批?”
“对,”华明清点头吩咐,“你明天上午把手上的工作安排妥当,下午就去省城。”
褚志红满脸感激:“好,我明白了,谢谢华书记!”
华明清笑了笑:“咱们之间不用这么客气。对了,要是方便,你顺便去计委、国土厅跑一趟,把用地指标批下来,省得安排人来回跑,耽误时间。”
褚志红兴奋地应道:“您放心,我一定办妥!”
褚志红走后,华明清独自沉思起来:有必要和胡安邦通个气,免得他产生不必要的误会。如今他越发明白,班子平衡对工作有多重要,如何让每个成员都发挥最大作用,如何及时化解矛盾,如何提前疏导可预见的问题,都是他必须深思的事。
晚上回到住处,华明清先给杨玉珽、慕容海打了电话,说明更换抽调人员的必要性,请求两位领导支持。不出所料,两位领导都爽快地答应了,华明清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随后,他拨通了胡安邦的电话,开玩笑道:“安邦,上床休息了没?”
胡安邦笑骂一句:“你胡说八道什么呢?这才几点,哪能这么早?”
华明清继续打趣:“春宵一刻值千金,花有清香月有阴,早点开灯休息也无妨啊。”
胡安邦没接他的话茬,直截了当:“明清,你这时候打电话,肯定有事,直说吧。”
华明清收敛笑意,问道:“安邦,我问你个事,要是让你主持市府工作,和你现在的位置比,你选哪个?”
胡安邦瞬间警惕起来:“什么情况?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尉金欣可能要调走了,”华明清解释道,“我就是问问你的想法。”
胡安邦哈哈大笑,条理清晰地分析:“明清,你就别逗我了。我来琼花市时间太短,既没做出成绩,对市府的工作也不熟悉,现在提我主持市府工作,既不合适,条件也不够。要说合适,褚志红比我强多了,你怎么不推荐他?”
华明清也笑了,安慰道:“看来你还是有自知之明的。我也觉得,你现在维持不动最好,这个位置更容易出成绩,有了成绩,后续什么都好说。我给你打电话,就是怕你误会,褚志红和你条件差不多,副厅级任职时间还没你长,他也只是暂时主持工作。不过他也有优势,对市府的情况比你熟悉,从工作角度出发,他现在主持工作最合适。”
胡安邦大度地说:“你放心,我不会跟他争的。咱们是一个整体,劲要往一处使,这个道理我懂,不会糊涂。”
挂了电话,华明清心里很是满意,胡安邦的情商确实高,拎得清轻重,不用他多费口舌。
接下来的几天,华明清马不停蹄地开展调研,先去了开发区、工业新区和科技孵化中心。看到各个项目推进顺利,他心里十分欣慰:原定三月底完成的征地拆迁工作,现在看至少能提前十天。别小看这十天,对全年工作至关重要,不仅决定着主城区工厂的搬迁速度,更影响着这些工厂全年的产值和指标。
开发区的进展也很喜人,已有五家企业开工建设,另有五六家企业签订了入驻协议,就等开发区划分地块。为此,华明清特意召开了现场办公会,叮嘱张晓磊带领团队再辛苦一个月,拿下六千亩征地拆迁任务,为琼花市经济发展筑牢基础。
张晓磊和手下的小伙子们个个精神抖擞,有了之前的拆迁经验,他们纷纷表态:一定提前完成任务,绝不耽误全市招商引资大局。会议结束后,华明清让张晓磊留下,单独吩咐他,暗中摸清李向群分管的征地拆迁办公室的人员情况。张晓磊虽不明所以,但还是爽快地点头答应了。
第二天一早,华明清又直奔彰甸县的征地拆迁现场。邵仁忠看到华明清到来,又激动又紧张,连忙给解吉品打了电话。解吉品接到电话后,立刻向林青志汇报,两人马不停蹄地赶到了现场。
此时,华明清正和邵仁忠交谈拆迁工作的方法。邵仁忠虽然对整体政策和方向把握得不错,但对具体问题的解决办法还不够熟悉。华明清当即建议:“你带几名骨干,去张晓磊市长那里学习学习,磨刀不误砍柴工,学好方法,你们的进度才能加快。”
邵仁忠立刻表态:“华书记放心,我明天就带团队去琼花市开发区,向张市长取经!”
随后,华明清和林青志、解吉品一起前往彰甸县委会议室,召开副处级以上干部会议。会上,华明清作了主旨讲话,既点出了彰甸县存在的问题,也明确了今后的发展方向和当前的重点工作。
“整顿吏治、加强队伍建设,是经济发展的根本保障,”华明清语气坚定,“彰甸县欠账太多,县城企业搬迁、三农、教育、医疗卫生、企业做强做大,这些问题都需要大家沉下心来,一件一件解决。”
他话锋一转,重点强调:“如何借助柴油轿车项目入驻,打一场经济翻身仗,是你们县委、县府必须思考的问题。我建议你们多和琼花机械厂的项目组对接,组建琼花汽车城,把变速箱厂、前后桥厂等核心零部件配套厂家,引进到柴油轿车项目用地周边,形成完整产业链,加快生产基地建成,尽快形成批量生产。”
“有了产出才能有效益,才能推动后续发展。围绕柴油轿车项目,还有很多子项目,你们可以动员本地企业,结合自身优势,对接配套需求,这对本地企业来说,也是一次难得的发展机遇。总之,抓住机遇、迎难而上,彻底改变彰甸县的落后面貌,让老百姓感受到改革开放的实实在在好处,是在座各位的责任和义务。我希望看到一个积极向上、团结奋进、有所作为的彰甸县。”
晚上,华明清留在彰甸县,再次与刘伯忠等人见面。这一次,众人脸上早已没了之前的愁容,个个神采飞扬、喜气洋洋。华明清打趣道:“看你们一个个喜气洋洋的,是不是捡到什么宝贝了?”
市公安局副局长王广林,以前在部队就和华明清关系亲近,说话也随意些,当即笑道:“华书记,您这就是明知故问啊!现在彰甸县的坏人大部分被抓了,好人当然扬眉吐气。别说我们,老百姓都偷偷放了好几次鞭炮,念叨着‘这些杀千刀的,终于有人敢抓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和琼花机械厂的合资项目已经签了字,琼花机械厂也接管了动力机厂,彰甸县的经济总算有盼头了,阳光灿烂的日子要来了,我们能不兴奋吗?”
华明清脸色微沉,追问:“照你们这么说,彰甸县的问题已经彻底解决了?你们回来这么久,都不是新手了,有没有想过,彰甸县为什么会出现这种乱象?这种乱象会不会死灰复燃?根源找到了吗?”
一句话,让众人瞬间愣住,面面相觑。过了片刻,法院副院长朱广涛试探着问道:“华书记,您说的,是不是那几位老爷子?”
如今主持组织部工作的刘伯忠点点头,回忆着分析道:“提起这几位老人,不得不重视,他们年纪大了,但能量不小。前几任县委书记任职期间,他们从没停止过活动,仲连生之前两位书记的离奇调离,都和他们有关。仲连生性子温和,想推新政都推不动,政令根本出不了县委大院。”
“林青志来了之后,这次要是没有华书记出手,估计也难有起色。现在他们只是暂时老实,议政代表会、智囊委员会都是他们的阵地,就算抓了一大批干部,也不可能把他们的人一网打尽。至少在我看来,还有不少人潜伏着,只是我们没掌握他们违规违纪的证据。”
刘伯忠叹了口气,补充道:“这次整顿,他们损失最大,不可能不记仇。这些老爷子的隐忍功夫,不是一般人能比的,真要报复起来,能量肯定不小,这也是我当初提醒您的原因。”
这番话一出,众人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个个神色凝重。动力机厂的武圣林沉声道:“这么说,我们这次是打蛇没打到七寸?”
司法局副局长孙军盛附和:“确实是这样。据我了解,真正拍板决策的,还是这几位老人,他们一直躲在幕后,想找他们的证据,难度很大。”
七八个人坐在那里,瞬间像霜打的茄子一样蔫了,只顾着闷头抽烟。华明清也不说话,静静等着他们思考。
过了一阵,王广林率先开口:“大家别闷着了,都想想办法。我们回来几年,对彰甸县的了解还是不够深。我提议,我们可以找一些有影响力的老人聊聊,尤其是那些经历过彰甸县重大历史事件的,或许能找到新突破口。”
检察院副检察长管成亮接着说道:“华书记,我也有个建议。我们检察院可以梳理一下旧案,说不定能发现线索。不仅要揪出有问题的干部,更要从那几位老人身上做文章,只有把这些毒瘤连根拔起,彰甸县才能长久稳定,没有稳定,谈何发展?”
华明清微微点头,示意他们继续。
财政局办公室副主任黄华祥眼睛一亮,说道:“华书记,管检察长的话提醒我了。财政局的几任局长,后来都去了议政代表会,这些人一直围着那几位老人转,里面肯定有利益勾结。我们为什么不把财政局的账务审计再往前推一推?可惜那些档案,我们无权打开,要是能打开,肯定能有重大发现,这些人的屁股绝对不干净。”
民政局办公室副主任卢善军连忙附和:“我赞成华祥的说法!财政局这样,民政局也一样,必须加大审计深度,才能把那些隐藏得深的问题挖出来。”
刘伯忠点点头,表态道:“你们说的都有道理,我支持。”王广林也附和:“我也支持,对付这些隐患,必须下狠劲,不然‘连根拔起’就是空话。”武圣林、孙军盛、朱广涛、管成亮等人也纷纷表示支持。
华明清笑了笑,提醒道:“你们还是没变军人的性子,敢打敢冲,但现在是地方工作,得多动脑子。我们做任何事,都得有合适的理由,管成亮梳理旧案的建议,现在就能推进,但审计陈年旧账,还得找个合理的由头,不能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王广林立刻会意:“华书记,我明白了。我们公安局也可以同步清理旧案,至于审计旧账,我们这么多人坐在一起,总能想到办法。三个臭皮匠还顶个诸葛亮呢,咱们肯定能想出万全之策。”
华明清赞许地点点头:“好,今天就到这里,散会吧,祝大家能睡个好觉。”
第二天一早,华明清、冯恩泽、楚运河吃过早饭,没有惊动彰甸县的任何人,悄悄离开了。他们的第一站是宣堡县,宣堡县委书记唐国兴早已一个人在路边等候,他深知华明清不喜欢张扬,所以没有通知其他干部。
唐国兴上车后,指挥车子在县城里缓缓绕行,一边走一边汇报:“华书记,宣堡县现在的情况,和您当初刚到安海时差不多,企业数量、规模都不相上下,地盘比安海还大,但很多企业都遇到了发展瓶颈,一直徘徊不前。”
华明清静静点头,没有插话,认真听着。唐国兴继续说道:“我打算按照您当初在安海的做法,成立经贸委,由经贸委统一招聘企业管理者,财务管理人员也沿用安海的模式。这一步完成后,筛选一批有潜力的企业重点培植,打造支柱产业,做大做强一批企业,同时给有前景的企业开展科技招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