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亚岭的父亲是现任彰甸县智囊委员会ZX,眼看就要退休了。他咬了咬牙,决定先去父亲住处商量对策,结合今天下午的局势,必须好好琢磨一番,定好下一步的路,不然真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再后悔就晚了。陈亚岭向来不是个轻易认输的人。
陈亚岭走后,第五个进来的是县委办主任张春林。他一进门就满脸堆笑,主动通报:“华书记,我是桥头镇的张春林。”
华明清心里门儿清,桥头镇是他的老家。他抬了抬手,语气平淡:“坐下说。”身子却没动,眼底掠过一丝审视:这人一进门就刻意套近乎,倒是个圆滑角色,先看看他后续的表现。
张春林凑到沙发边坐下,故作关切地说:“华书记,您这几年很少回老家了吧?”
华明清淡淡点头,没接他的话茬,直接开门见山:“春林同志,说说彰甸县的实际情况吧。”
张春林心里清楚,这个问题躲不过去,早有准备地开口:“华书记,彰甸县的情况,您想必也早有耳闻。地方派系确实强大,但也不是铁板一块,县里有三大派,相互渗透、相互倾轧。今天您在联席会议上的讲话,我听得很认真,说实话,要一下子全部铲除,难度不小,但要是集中力量打击其中一股,还是比较容易的。”
华明清微微点头,语气带着鼓励:“说说具体的。”
张春林连忙汇报:“华书记,这三股势力的根子都在议政代表和智囊委员会,常委会、县府里都有他们的代理人。要是只在常委或县府层面动他们的人,根本没用,县委县府的政令还是出不了这个大院。他们的根基太庞大了,几乎所有中层干部都是他们的人,您总不能把所有中层都换掉吧?”
华明清话锋一转,语气带着试探:“按你的想法,彻底整顿好彰甸县,需要几年?彰甸县的经济建设,又要等几年才能真正铺开?”
张春林心里一凛,瞬间明白,这位年轻的市委书记,铲除地方势力的决心已经定了,劝说是徒劳的。更重要的是,华明清这是在逼他站队!
他飞快地在心里盘算:华明清年纪轻轻就能坐上市委书记的位置,绝不是等闲之辈,敢对关系网错综复杂的本地派下手,要么有强硬依仗,要么已经找到了突破口。看他这架势,是要彻底清洗彰甸县的官场,说不定还真能成。要是现在投靠过去,说不定能捞个重用的机会,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但不试探一番,他心里又不踏实。张春林装出一脸诚恳,轻声提醒:“华书记,我得跟您说句实话,他们好像跟省议政代表的几位副主任关系不一般。您也知道,我这个县委办主任,就是个伺候人的角色,谁都不敢得罪,在他们眼里,我也算不上什么人物。我在这个位置上干了七八年,对他们的勾当知道一点,但不深、不全面。”
华明清不动声色地点点头:“随便说说,不用有顾虑。”
他把张春林的小心思看得一清二楚,心里也有了定论:这人就是个见风使舵、左右逢源的主,没什么原则立场,更谈不上人格底线。他大概不属于任何一派,把自己藏得很深,不得罪任何一方势力,这才得以在夹缝中生存下来。想到这儿,华明清不禁为这种人感到可悲。
张春林犹豫了片刻,支支吾吾地接着汇报:“华书记,彰甸县这些年一直被三大家族控制着,黎家、王家、陈家。黎家是后起之秀,王、陈两家则是老资历。三家既有争斗,也有合作,更牵扯着儿女亲家的关系,盘根错节,复杂得很。”
“就说王家,有五个女婿,全是从政的。最小的女婿在琼花市组织部,听说还是一处处长;另外三个在省城,省委、省府、建康市各一个,都熬到了处级。”
“目前在彰甸县,黎家的势力最大。他们父子俩先后担任组织部长,县里一半以上的中层干部都是黎家的人。而且黎家老爷子还是议政代表排名第一的副主任,他娶过两任老婆,梨斌和筱儒宪的老婆是大老婆生的,小老婆也生了一男一女,现在也都是中层干部。”
“陈家的势力比另外两家小,但也不能忽视。这三家在纪委、公检法司都有人,势力都不小,简直是牵一发而动全身。他们在彰甸县根深蒂固,简单处理根本动不了他们的根基。以前琼花市跟他们有联系的是于新成、肖若贵、薛维固,后来这几人相继出事,他们现在跟市里谁有联系,我就不清楚了。”
华明清坐在那里,静静地听着,脸上始终一片平静。张春林讲到这儿,见他毫无反应,不知道他听进去多少,不由得停了下来。
“没了?”华明清淡淡问道。
张春林眼神闪烁,盯着华明清,半天没说话。华明清轻轻摇头,一语道破本质:“你说了半天,全是些众人皆知的皮毛,没一点有价值的东西。”
张春林还想狡辩几句,华明清抬手制止了他,突然沉下脸,语气严肃地吩咐:“回去好好想想。要是你真想为彰甸县做点事,就把你知道的、真正有价值的情况,写一份材料给我,明天下午下班前交过来。”
一股无形的压力瞬间扑面而来,压得张春林喘不过气。他终于明白,华明清对他刚才的说辞根本不感兴趣,这是给他下的最后通牒,要是拿不出实质性的东西,他就彻底失去了投靠华明清的机会。
他连忙站起身,恭敬地说:“华书记,您休息,我先告辞了。”
走出房间,张春林心里感慨万千。他琢磨着,自己把这些表面情况都说了,华明清却无动于衷,说明这些情况他早就掌握了。唯一的解释,要么是华明清背后的依仗足够强大,根本不把三大家族的后台放在眼里;要么是他已经掌握了拿下这些人的实锤证据,甚至两者皆有。
这么一想,张春林加快了脚步。既然决定投靠,投名状必不可少,华明清没把路堵死,就是让他回去梳理有价值的信息。可时间紧迫,明天下午下班前必须拿出有分量的东西,否则就彻底没机会了。他不敢耽搁,转身就往家里赶,得赶紧把材料写出来。
张春林走后,华明清对楚运河吩咐:“小楚,彰甸县中学的教师宿舍区,位置查清楚了吗?”
“华书记,查清楚了。”楚运河立刻回答。
“好,我们现在就过去。”华明清起身,语气干脆。
华明清、冯恩泽、楚运河三人匆匆下楼,楚运河开车,径直往彰甸县中学教师宿舍区驶去。上车后,华明清掏出手机,拨通了刘晓坤的电话,语气恭敬:“刘老师,我是华明清。”
刘晓坤一听是他,哈哈大笑起来,声音洪亮:“哈哈哈,华明清?现在该叫你华书记喽!这么晚了,找我有啥事?”
华明清笑着回答:“刘老师,我现在正在去您家的路上,五分钟就到。”
刘晓坤顿时喜出望外:“好!好!我让我儿子去接你,我们家就在教师宿舍区。”
华明清把车牌号告诉刘晓坤,挂了电话。刘晓坤几年前就已是彰甸县中学的常务副校长,是华明清最得意的恩师。这些年,华明清有空就亲自登门探望,没空也会特意安排父亲或姐夫过来,这份师生情谊,格外厚重。
刘晓坤有一儿一女,都已参加工作:儿子刘正奎在彰甸县纪委做普通工作人员,女儿还是教师,也在彰甸县中学。儿女都已成家,刘正奎一家跟他住在一起。此刻,刘正奎早已站在教师宿舍区门口,翘首等着华明清的车。
转眼间,车子就到了宿舍区门口。刘正奎连忙迎上去,引导车子停好,随后带着华明清三人往家里走。刘晓坤早已笑盈盈地站在门口等候,连忙招呼:“快请进!快请进!这么晚了,外面寒气重,别冻着了。”
华明清握着他的手,有些歉意地说:“老师,不好意思,这么晚还来打扰您。”
刘晓坤摆了摆手,语气随意:“客气啥,这么多年,我早就习惯了。快坐,快坐。”
几人坐下后,刘正奎连忙泡好茶,端了过来。刘晓坤指着儿子,介绍道:“明清啊,这是我儿子刘正奎,在县纪委工作。正奎,快叫华书记。”
刘正奎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华书记好。”
华明清笑着摆了摆手:“快坐,在家里,不用这么客气。”
刘正奎应声坐下,挨着刘晓坤。刘晓坤看着华明清,满脸感慨:“几年不见,你变化可真大,真是出息了。”
华明清脸上露出愧疚,连忙解释:“老师,对不起,毕业后工作太忙,好几次想来看您,都被琐事耽搁了,您可别怪我。”
刘晓坤笑着摆手:“怎么会怪你?你以前总安排你父亲来,今年还是你姐夫顾金星过来的,真没必要这么客气。我也快退休了,以后有的是时间聚。”
华明清诚恳地说:“老师,您也知道,我现在身份敏感,白天来您这儿不方便,只能晚上过来打扰您。”
“我理解,我理解。”刘晓坤连连点头。
华明清打量着他,猜测道:“老师,您应该还不到六十岁吧?”
“马上就六十周岁了。”刘晓坤点头回答。
华明清语气坚定地安排:“退休还早,您去议政代表任职,帮我稳住彰甸县的局势。”话音刚落,他身上的威严气势便自然流露出来。
刘晓坤看出了他的决心,没有丝毫压力,反而有些不解地问:“怎么了?彰甸县出什么事了?”
华明清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直白解释:“议政代表里有些人不老实,得有个信得过的人镇着。”
刘晓坤挑眉:“我一个老头子,能管什么用?”
“老师的为人,我最相信。”华明清语气肯定,“您去议政代表做几年副主任,再退休也不迟。”
刘晓坤笑着点头:“行,那我就去发挥点余热,帮你一把。”
“好,就这么定了。”华明清松了口气,转而看向刘正奎,“正奎,你在纪委工作几年了?”
刘正奎有些腼腆地回答:“华书记,我在纪委干了六年了。”
“具体做什么工作?”华明清又问。
“在廉政办公室,就是普通办事人员,做些基础工作。”刘正奎如实回答。
华明清点点头,当即安排:“明天你给我做向导,带我熟悉熟悉情况。”随后又对冯恩泽说:“小冯,明天你跟严嵩同志打个招呼,把这边的安排跟他说一声。”
“好的华书记,我记住了。”冯恩泽连忙应下。
华明清起身,笑着对刘晓坤说:“老师,时间不早了,您早点休息,我先告辞了。”
刘晓坤也不虚伪挽留,起身说道:“好,我送送你。”他一手拉着儿子,父子俩跟着华明清来到车旁,一直看着车子驶远,才转身回家。
一进门,刘晓坤就对刘正奎严肃地说:“正奎,这次机会,你一定要好好珍惜。”
刘正奎重重点头:“爸爸,我明白,我知道该怎么做。”
刘晓坤语重心长地教导:“记住,先做人,再做事。华明清是苦孩子出身,为人正直、重情义,你跟着他,一定要踏踏实实,好好听他的话。”
他顿了顿,又点拨道:“你以为他让你做向导,真的是因为他离开彰甸县太久,不熟悉情况?”
刘正奎愣了愣,随口回答:“不然呢?他土生土长的彰甸人,就算不熟悉,也有同学、战友,怎么会用我当向导?”
刘晓坤摇摇头,无奈地说:“你这孩子,还是太年轻。华明清是什么人物?他能当上市委书记,心思缜密得很,怎么可能不熟悉自己的老家?就算真不熟悉,他身边那么多同学、战友,随便找一个都比你合适。”
他接着解释:“他让你做向导,一来是念着当年我帮他复习高考的情分,二来,是想考察你,他现在还不了解你,想看看你到底有几斤几两,值不值得重用。”
刘正奎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这些当官的,心思怎么这么多弯弯绕。”
刘晓坤脸色一沉:“说你傻,你还真傻?他考察你,是想知道你有没有能力,能不能用!我跟你说,彰甸县的政局,因为华明清的到来,肯定要天翻地覆。你今后能走多远,就看你这次的表现了,老子能帮你的,就这么多。”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华明清是我最出色的学生,为人厚道、做事稳重,你要是能跟着他好好干,我也就放心了。”
刘正奎的脸色也严肃起来,郑重保证:“爸爸,您放心,我一定好好干,跟着华书记混出个人样来!”
“行了,早点休息吧,明天说话、做事都注意点,别出差错。”刘晓坤叮嘱道。
这一天,彰甸县发生了太多事。上午,林青志在动力机厂开完职工大会离开后,袁?柱送走各位领导,立刻重新召集职工,继续开会。
他站在主席台上,声音洪亮,掷地有声:“职工同志们,从今天起,我们动力机厂,就要迎来全新的发展时期了!我先给大家介绍一下咱们的合作伙伴,琼花机械厂。去年,琼花机械厂的产值达到四百五十多亿,职工人数还不到我们的一倍,也就一万来人。几年前,他们的规模还不如我们动力机厂,可现在,人家已经甩了我们几条街!”
他话锋一转,说到了职工最关心的问题:“我知道,大家最在意的,还是工资水平和福利待遇。这里,我给大家说句实在话。前年,琼花机械厂在安海市组建了安机公司、安讯公司,还和当地的安海农机厂、电机厂、燕舞公司合资,不仅没有辞退一名老工人,还在当地招收了一大批新工人。”
“现在,安机公司、安讯公司工人的工资水平,有些同志应该听说过,在安海市都是排得上号的。这是第一点。第二点,一年后,这两家公司的职工住房,基本都解决了。其他的,我不多说,大家心里都清楚,我们工人辛辛苦苦,不就是想有一份稳定的工作、一份不错的工资、一份靠谱的福利吗?这才是我们的根本!”
袁?柱语气坚定地发出号召:“所以我决定,各车间、各科室,组织职工自愿参与护厂,守护好厂里的设备、厂房和安全。这里,是我们今后赖以生存的地方,是我们的饭碗,大家一定要用心守护!我们要警惕少数人的不法行为,这样的大好局面,绝不能被破坏!”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有任何异常情况,及时向我和段书记汇报。谁要是敢破坏合作、砸我们大家的饭碗,我们绝不答应!职工同志们,有没有信心保护好我们的家园、守护好我们的饭碗?”
袁?柱的话,彻底点燃了工人们的激情。五千多名职工齐声呐喊,声音震得厂房嗡嗡作响,坚定而有力:“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