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重要的是，青青的设计理念确实不错，比工作室其他人都要优秀很多。
宋云薇沉默了几秒，就在青青快要急哭的时候，才缓缓开口：“这次就算了，但要是再有下次，不管你是谁的徒弟，也不管你的设计有多好，立马卷铺盖走人。”
“是，我知道了。”青青抿着嘴巴点了点头。
“去忙吧。”
青青转身回了自己的工位。
人群散去。
负责人看着那一团废掉的蚕丝，心疼得直叹气。
“宋特助，您就是太心软了。”
“其实我早就发现了，这个青青，天赋是有，但这心术......真的不正。”
“平时在工作室里，她从来不跟同事交流，眼睛长在头顶上，除了您，谁的话都不听，今天这事儿，摆明了就是冲着您来的。”
“这种人留在团队里，早晚是个祸害。”
宋云薇看着青青的背影，若有所思：“我知道。”
她淡淡地笑了笑：“她年纪还小，刚出校门，有点傲气也正常。”
“再给她一次机会吧。”
“如果她能把心思用到正道上，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如果还是不知悔改......”
宋云薇顿了顿，声音微冷：“就让她走。”
负责人无奈地摇了摇头，只能叹了口气，抱着那团废丝走了。
宋云薇站在原地，看着窗外照进来的阳光，轻轻揉了揉太阳穴。
希望这姑娘能明白她的苦心。
否则，别怪她不念师徒情分。
中午十二点半，阳光正好。
处理完工作室那堆烂摊子，宋云薇没胃口在工作室吃。
她走出写字楼，在附近的小巷子里找了一家牛肉面馆。
“老板，二两牛肉面，多放香菜，不要葱。”
“好勒！”
热气腾腾的面条端上来，宋云薇却吃得有些心不在焉。
那捆被毁掉的手工蚕丝是师傅压箱底的宝贝，那种级别的老丝，毁了一寸就少一寸。
青青那副理直气壮的模样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现在的年轻人，心气高是好事，但要是眼高手低还没担当，那就太可怕了。
草草吃了几口，宋云薇付了钱，起身离开。
距离下午上班还有一个小时，她不想这么早回办公室，索性拐了个弯，去了写字楼后面的市民公园。
公园里很热闹。
有大爷大妈在练太极，也有年轻的情侣在散步。
宋云薇找了一处僻静的长椅坐下，深吸了一口带着青草味的空气，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视线随意地扫过前方的草坪。
不远处的一棵大榕树下，支着一个简易的画架。
画架前坐着一个穿着白衬衣的男孩。
距离有点远，看不清长相，但那身形极好，背脊挺得笔直。
他在画画。
宋云薇本来以为是那种常见的街头写生，画画风景或者路人赚点零花钱。
她没太在意，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背影，权当是放空大脑。
半个小时过去了。
周围的人来来去去，那个男孩却始终保持着那个姿势，只有拿笔的手在动。
那种专注度，让宋云薇有些意外。
在这个浮躁的社会，能这么沉下心来做一件事的年轻人不多了。
心情稍微好转了一些，宋云薇看了一眼腕表，起身准备回工作室。
路过那棵大榕树的时候，她下意识地往画架上扫了一眼。
只一眼，脚步顿住。
画纸上并不是眼前的公园美景，也不是路过的行人。
而是一张线条流畅、构思精巧的服装设计草图。
那是一件不对称剪裁的礼服，运用了大量的褶皱元素，线条大胆狂野，却又不失柔美。
宋云薇是行家，一眼就看出了这幅画里的灵气。
这种灵气，不是学校里教出来的那些条条框框，而是一种野蛮生长的、透着生命力的才华。
比青青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宋云薇放轻脚步，慢慢走到男孩身后。
男孩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根本没察觉到身后多了个人。
他眉头紧锁，手里的铅笔在裙摆的位置反复涂改，似乎遇到了什么难题。
那里是一个复杂的堆叠结构，他想要做出那种如水波般流动的质感，但画了几次，线条都显得有些僵硬，破坏了整体的轻盈感。
男孩叹了口气，有些烦躁地放下笔，抓了抓头发。
“试着把腰线的切口往上提两公分。”
一道清冷悦耳的声音突然在他身后响起。
男孩愣了下，重新拿起笔，盯着画纸。
“这里。”
一只纤细白皙的手伸过来，虚指了一下画纸上的某个位置。
“这里的结构太死了，如果把切口上提，再把下摆的褶皱改成斜向发散，那种流动感自然就出来了。”
男孩顺着那根手指的指引，脑海中模拟了一下修改后的效果。
眼睛瞬间亮了。
就像是堵塞已久的河道突然被疏通，所有的灵感瞬间喷涌而出。
他立刻动笔，刷刷几下。
原本僵硬的裙摆变得灵动起来，仿佛真的有风吹过，裙角飞扬。
完美。
这正是他想要却一直抓不住的感觉。
男孩放下笔，转过身，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里满是惊喜和感激。
“谢谢您，我卡在这个地方好久了，怎么改都觉得别扭，没想到只要动这么一点点，效果完全不一样了。”
宋云薇这才看清他的正脸。
很年轻，大概十八九岁的样子。
五官清秀俊朗，皮肤很白。
眼睛很干净，笑起来的时候还有两颗小虎牙。
“不客气。”
宋云薇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我只是旁观者清。”
男孩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站起来给宋云薇让座：“姐姐，你也是学设计的吗？刚才那两句指点，太专业了。”
“算是吧，略懂一二。”
宋云薇也没客气，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目光落在他那套简陋的画具上。
颜料是最便宜的那种，画笔的毛都有些炸了，画架也是用木条自己钉的，摇摇晃晃。
但那张画纸上的设计，却贵气逼人。
“你叫什么名字？”宋云薇问道。
“江术。”男孩有些拘谨地站在一旁，双手背在身后，像是在回答老师的问题：“艺术的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