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云薇道了声谢，在沙发上坐下，脊背挺直，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姿态优雅。
“刚从律所下班过来？”
老太太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状似随意地问道。
“是的。”宋云薇点头。
“听说你那个律所，最近名气不小。”老太太放下茶杯，目光如炬：“我听几个老朋友说，你最近接了好几个棘手的商业案子，打得很漂亮。”
宋云薇谦虚地笑了笑：“老夫人过奖了，我的律所在A市只能算是个中等规模，跟那些老牌的大所还比不了，只是运气好，最近接了几个比较有代表性的案子。”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老太太看着她，眼神有些意味深长。
之前宋云薇在陆家的时候，总是低眉顺眼，在陆言光的公司法务部当个小透明，从来不显山不露水。
大家都以为她是个没本事的花瓶。
谁能想到，这一离婚，她就像是蒙尘的珍珠被擦亮了，光芒万丈。
哪里是没本事，分明是以前为了陆言光，故意藏拙，收敛了锋芒。
想到这里，老太太心里不禁有些惋惜。
这么好的苗子，怎么就没留住呢。
她自诩识人精准，但唯独在宋云薇身上栽了跟头。
旁边的蒋丽见老太太一直拉着宋云薇说话，完全把自己晾在一边，心里的酸水直往上冒。
“现在是不一样了。”
蒋丽阴阳怪气地开口，手里捏着帕子擦了擦嘴角：“成了大律师，架子也大了，以后要是想请你吃顿饭，是不是还得提前跟你的秘书预约啊？”
这话里话外的酸味，隔着三米远都能闻到。
宋云薇抿了抿唇，没接话。
“不会说话就闭嘴。”老太太冷冷地扫了蒋丽一眼，眉头紧锁。
“宋小姐难得来一趟，你净说些没用的废话，也不怕小辈看了笑话。”
蒋丽被训得脖子一缩，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讪讪地闭上了嘴，只敢用眼神狠狠地瞪了宋云薇一眼。
就在这时，管家走了过来，躬身说道：“老夫人，晚饭已经准备好了。”
“好，吃饭。”
老太太站起身，拄着拐杖往餐厅走去。
餐厅里摆着一张长长的红木餐桌。
老太太坐在主位。
陆司衍拉开左手边的椅子坐下。
宋云薇本来想坐得远一点，但老太太直接指了指陆司衍对面的位置：“宋小姐，你坐那儿。”
那是右手边的第一个位置。
宋云薇只好坐下。
众人落座后，老太太扫了一眼坐在对面的陆司衍，没好气地说道：“平日里让你回老宅吃顿饭，比登天还难，不是出差就是开会，今天倒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么有空？”
陆司衍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把玩着面前的骨瓷杯，神色慵懒：“您都发话了，我哪敢不来，推了两个会议，专程回来陪您吃饭。”
“哼，说得好听。”
老太太白了他一眼，但眼角的皱纹却舒展开了。
“我看你就是日子过得太独了，三十好几的人了，身边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活像个孤家寡人。”
“工作是做不完的，该考虑个人问题的时候，还是得抓紧。”
陆司衍勾了勾唇角，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对面的宋云薇，淡淡道：“不急，缘分到了自然就有了。”
宋云薇低头喝茶，假装没听到这番催婚言论。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我来晚了。”
陆言光气喘吁吁地冲进餐厅。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装，领带有些歪，额头上还挂着汗珠，显然是一路跑进来的。
当他的目光落在宋云薇身上时，眼睛瞬间亮了：“云薇？你真的来了！”
陆言光大步走过来，直接拉开宋云薇旁边的椅子，一屁股坐下：“你什么时候到的？怎么不跟我说一声，我去接你啊。”
宋云薇皱了皱眉，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椅子，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刚到没多久。”
她语气疏离。
对面的陆司衍，脸色在陆言光坐下的那一刻，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
他冷冷地扫了一眼紧挨着宋云薇的陆言光，握着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
“吃饭吧。”老太太发话了。
佣人们开始上菜。
一道道精致的菜肴摆满了桌子。
陆言光却根本没心思看菜，一双眼睛像是黏在了宋云薇身上，殷勤地给她倒果汁，拿湿巾。
“云薇，你尝尝这个，这是你最爱吃的松鼠桂鱼。”
“还有这个，这里的狮子头做得特别地道。”
蒋丽坐在旁边，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儿子像个舔狗一样围着前妻转，气得牙根直痒痒。
都离婚了，还这么上赶着，丢不丢人。
老太太喝了一口汤，突然开口道：“言光，我听你妈说，当初离婚的时候，宋小姐在合同上坑了你一把？要了八百万的补偿？”
这话一出，餐桌上的气氛瞬间凝固。
宋云薇拿着筷子的手一顿。
她没想到陆言光居然连这种事都跟家里说了。
而且，什么叫坑？
那是她应得的。
她刚要开口反驳，旁边的陆言光却抢先一步跳了起来。
“没有，奶奶您别听我妈瞎说。”
陆言光急得脸红脖子粗，连连摆手：“不是云薇坑我，是我自己......我自己当时根本没看条款就签字了。”
“而且这事本来就是我有错在先，是我对不起云薇，给她八百万补偿那是应该的，怎么能叫坑呢？”
蒋丽听到这话，眼睛瞪得像铜铃，差点把手里的筷子掰断。
“你个死孩子，你说什么呢？八百万啊！那是大风刮来的吗？”蒋丽恨铁不成钢地骂道，“你现在公司都那样了，还在这装大方。”
“妈，你少说两句。”陆言光不耐烦地打断她。
老太太挑了挑眉，目光在陆言光和宋云薇之间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宋云薇身上。
“嗯，既然是你自己没看清楚，那就怪不得别人。”
老太太放下汤勺，语气平淡：“我看八百万还少了呢，要是当时让我知道这事，怎么也得让你给宋小姐八千万。”
宋云薇：“......”
她手里的筷子差点掉在桌上。
八千万？
她心里一阵抽痛。
草率了。
早知道老太太这么大方，当初签协议的时候就应该先来老宅哭诉一番，说不定现在已经是个亿万富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