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泞非说今天是她家乖宝重获新生的好日子，必须打扮得艳光四射，气死那个渣男。

    

    宋云薇低头看了看腕表，指针已经指向了十点。

    

    她昨晚发消息给陆言光约的是九点。

    

    苏清泞在一旁等得不耐烦，抱着手臂来回踱步：“这孙子是不是怕了？还是半路上出车祸了？都几点了还不来，真当自己是皇帝，要人三跪九叩地请他？”

    

    宋云薇没说话，平静地看着街口的方向。

    

    终于，一辆黑色的保时捷卡宴姗姗来迟，一个急刹停在了路边。

    

    车门打开，陆言光从驾驶座上下来，英俊的脸上眉头紧拧，满是不耐。

    

    当他抬头看到台阶上那个身影时，脚步蓦地顿住。

    

    在他的记忆里，宋云薇总是素面朝天，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长发随意地扎在脑后，干净，却也寡淡。

    

    只有偶尔陪他回老宅见长辈时，才会化个淡妆。

    

    但那妆容也总是清汤寡水的。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宋云薇。

    

    明艳，张扬。

    

    一想到这样耀眼的女人，很快就不再是他的妻子，陆言光的心里没来由地升起一股烦闷，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酸又胀。

    

    他压下那股怪异的感觉，迈开长腿走上前。

    

    “哟，还以为你死路上了呢。”

    

    苏清泞一看到他，立刻抱臂冷笑。

    

    陆言光蹙眉，冷冷地扫了苏清泞一眼，直接将她当成空气，目光落在宋云薇身上。

    

    “既然都到了这一步，”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李家的官司，你也没必要再掺和了，别再针对薇薇。”

    

    苏清泞一听这话，当场就炸了，气得直接黑了脸。

    

    “我呸！”

    

    “陆言光你还要不要脸？你出轨养小三还有理了？我们家乖宝帮李家打官司，那是伸张正义，是替天行道！”

    

    “怎么就成了针对你那个白莲花小三了？”

    

    “我没跟你说话。”陆言光侧过头，眼神冰冷地盯着苏清泞，“闭嘴。”

    

    “不可能。”

    

    没等苏清泞再次开火，宋云薇清冷的声音响了起来。

    

    “陆言光，你昨天已经签了离婚协议，从法律上讲，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我想做什么，都与你无关。”

    

    虽然还没拿到他和程凌薇出轨的实质性证据，在法庭上不能直接以此为由，帮李家争取李淼的抚养权。

    

    但李淼是李哲的亲生儿子，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无论如何，这场官司程凌薇都赢不了。

    

    陆言光的牙关狠狠咬紧。

    

    他没想到，宋云薇能绝情到这个地步。

    

    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转身大步走进了民政局。

    

    “呸！渣男！”

    

    苏清泞冲着他的背影挥了挥拳头，随即转身，紧张又兴奋地握住宋云薇的手：“乖宝，加油，我在外面等你凯旋的好消息！”

    

    宋云薇对她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抹浅笑，也跟着走了进去。

    

    民政局的办事大厅里人不多，很安静。

    

    宋云薇和陆言光并排坐在柜台前，中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

    

    工作人员是个戴着眼镜的中年女人，她看了看两人，又看了看手里的资料，公式化地开口：“宋云薇女士，请问您确定要和陆言光先生离婚吗？”

    

    陆言光的身体僵了一下，侧头看向身边的女人。

    

    “确定。”

    

    宋云薇面不改色，连半分犹豫都没有，声音清脆果断。

    

    陆言光放在膝盖上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工作人员又看向他，推了推眼镜：“陆言光先生，您是否也确认离婚？”

    

    陆言光沉默了。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离婚”这两个字，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得让他难以说出口。

    

    为什么？

    

    他明明深爱着薇薇，为了能和薇薇名正言顺地在一起，才签下了那张离婚协议。

    

    奶奶也答应了，只要他签了字陆家就不会再干涉他和薇薇的事。

    

    他应该立刻，马上，毫不犹豫地点头。

    

    可为什么话到了嘴边，就是说不出来？

    

    宋云薇见他迟迟不作声，秀眉微蹙，侧头催促道：“陆言光？”

    

    陆言光回过神，对上她那双明艳又冰冷的眼睛。

    

    他忽然想起了三年前。

    

    同样是坐在这里，同样是这个位置，他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和身边这个叫宋云薇的女人领了结婚证。

    

    他记得那天她笑得很开心，眉眼弯弯，像盛满了星光。

    

    她看着他，声音又轻又软地说：“言光，以后我就是你的妻子了。”

    

    可现在，物是人非。

    

    “先生？请问您到底要不要离婚？”工作人员开始有些不耐烦：“请不要耽误我们的时间。”

    

    陆言光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离。”

    

    工作人员不再多问，将两份表格推到他们面前。

    

    两人拿起笔，在各自的资料上填写信息。

    

    没过多久，两本紫红色的离婚证就制作好了，被工作人员分别递给了他们。

    

    宋云薇接过那本小小的册子，拿在手里，心里那块压了三年的巨石，终于轰然落地。

    

    她长长地，重重地松了一口气。

    

    随即，她站起身，看都没再看身旁的陆言光一眼，转身就走，步履轻快。

    

    陆言光一个人坐在原地，手里捏着那本同样崭新，却沉甸甸的离婚证，指尖冰凉。

    

    他走出民政局的大门，刺眼的阳光让他下意识地眯起了眼。

    

    “砰！”

    

    一声清脆的响声。

    

    他看到苏清泞拿着一个彩带枪，对着宋云薇打了一枪。

    

    五彩斑斓的亮片和彩带纷扬飘落，像下了一场绚烂的雨。

    

    宋云薇站在那片彩带雨中，仰着头，笑得灿烂又开心。

    

    那是发自内心的的笑。

    

    陆言光看得愣了神，等他反应过来，宋云薇和苏清泞已经坐上车绝尘而去。

    

    他站在原地看着车尾灯消失的方向，内心一片复杂烦闷。

    

    空落落的。

    

    民政局斜对面的街道边，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静静地停靠着。

    

    后排的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一张轮廓分明，冷峻逼人的侧脸。

    

    陆司衍坐在后座，深邃的目光落在马路对面，那个孤零零站在民政局门口的身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