霎时间，书画房内安静下来。
宋云薇坐在红木椅子上，端着面前那杯已经有些凉了的茶，没有喝，只是垂眸看着茶叶在水中舒展的姿态。
“云薇啊。”
老夫人看着宋云薇那张过分平静的侧脸，心里五味杂陈。
“奶奶知道言光这次做得太过分，让你受了天大的委屈。”
她叹了口气，开始打感情牌：“夫妻之间哪有不磕磕碰碰的？他那个人，就是从小被我惯坏了，脑子一根筋，做事不过脑子。”
“奶奶希望，你再考虑一下。”
从前谁都看得出来宋云薇对陆言光的爱，都快从眼里溢出来了。
她也不相信宋云薇能做到如此果决。
宋云薇抬起眼，清亮的眸子直视着老夫人，语气平静：“奶奶，没什么可考虑的了。”
一句话，直接堵死了老夫人所有想好的说辞。
老夫人被她噎了一下，眉头拧了起来。
她盯着宋云薇看了几秒，试图从她脸上找到一丝一毫的动摇和犹豫，但什么都没有。
那张漂亮的脸上，只有一片冷寂的坚定。
老夫人心里有些不快，但还是耐着性子，换了个策略。
“我看得出来，言光那孩子其实心里是有你的。”
她放缓了语气，像个循循善诱的长辈。
“他要是真不在乎你，又怎么会死活不肯签那份协议？刚才在门口看到你，也一下子跟丢了魂儿一样。”
“他就是拉不下脸，又被程凌薇那个狐狸精迷了心窍，所以才跟你闹成现在这样。”
听到这番话，宋云薇差点就笑出声了。
心里有她？
这是她这辈子听过最好笑的笑话。
她抬起眼，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笑意却未达眼底。
“那他为了程凌薇母子，在法庭上跟我针锋相对的时候，心里想的是谁？”
“他为了给程凌薇出气，不分青红皂白地抓住我，要我放弃做李家的代理律师。”
“他宁愿相信程凌薇一句漏洞百出的谎言，也不愿意相信我这个陪了他三年的妻子，那个时候，他心里的人，是我吗？”
老夫人脸上的和蔼再也维持不住，一点点僵硬，最后化为难堪的铁青。
她活了这大半辈子，在陆家说一不二，还从来没有被一个小辈当面这么质问过。
宋云薇却像是没看到她难看的脸色，继续说道：“奶奶，陆言光的心在谁身上，您其实比我更清楚。”
“他爱的是程凌薇，从来都是。”
“我不过是他空窗期的一个替代品。”
“现在他心心念念的白月光回来了，我这个工具，也该识趣地退场了。”
她说完，端起茶杯，将已经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像是要将过去三年所有的苦涩，都一并咽下。
“我信守承诺帮您调和了和李家的关系。”
宋云薇放下茶杯站起身，从包里拿出一份来之前就准备好了的文件，放在桌上，微微颔首道：“也希望您能信守承诺。”
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陆老夫人看了看桌上的文件，又抬头看眼前这个脱胎换骨般的孙媳妇，心头巨震。
这还是那个以前在她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永远低眉顺眼，温婉懂事的宋云薇吗？
她的眼神那么亮，却又那么冷。
那份从容和决绝，根本不是装出来的。
她是真的不想要她那个宝贝孙子了。
良久，陆老夫人才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疲惫地靠在椅背上，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她闭上眼，声音沙哑：“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谢谢奶奶。”
宋云薇没有多说一个字，转身便走出了书画房，没有半分留恋。
她走后，陆老夫人坐在椅子上，久久没有动弹。
过了一会儿才让老管家把陆言光叫了进来。
他一进书画房，就迫不及待地问：“奶奶，宋云薇呢？她走了？”
“签了吧。”
陆老夫人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看了眼被宋雨薇留在桌上的文件。
陆言光看着那份刺眼的协议，瞳孔猛地一缩，想也不想地就吼了出来：“我不签。”
“你还想怎么样？”
陆老夫人气得胸口剧烈起伏：“你还嫌不够丢人吗？非要让宋云薇闹到法院去，让全A市的人都看我们陆家的笑话？”
“我不会跟她离婚。”
陆言光梗着脖子，一脸的执拗：“她是我陆言光的妻子，这辈子都别想离开。”
“呵。”
一声极轻的冷嗤，从门口传来。
陆言光和陆老夫人同时转头看去。
只见陆司衍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门口，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满是讽刺。
他迈开长腿，不疾不徐地走了进来，目光落在陆言光那张又青又白的脸上。
“怎么，还想学人家坐享齐人之福？”
陆司衍的声音又低又沉，寒意似是要把人冻僵：“这边不想放手，那边也舍不得断？”
“鱼和熊掌都想兼得，陆言光，你脸皮倒是比城墙还厚。”
陆言光被他这番话说得脸上血色尽失，像是被人扒光了衣服扔在人前，羞辱感和愤怒瞬间冲上了头顶。
“这是我的事，用不着你管。”
他低头沉声反驳。
从小到大，他最怕的就是这个不苟言笑的小叔。
可今天，遭受到三番四次的压迫，他实在是忍无可忍。
“你的事？”
陆司衍挑了挑眉，高大的身影走到他面前，那股强大的压迫感让陆言光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你拿着陆家的钱，养着外面的女人和孩子，闹得满城风雨，让老夫人大半夜都睡不着觉，现在你跟我说，这是你的事？”
陆司衍的眼神冷了下来。
“陆言光，你是不是觉得，有她老人家护着你，你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我......”
陆言光被他堵得哑口无言，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够了。”
陆老夫人厉声喝止了这场争吵。
她看着自己这个不成器的孙子，眼里满是失望和痛心。
跟这个被猪油蒙了心的蠢货讲道理是讲不通的。
陆老夫人深吸一口气，随即转头看向陆司衍：“老三，你去把他的那张没有限额的副卡，全都给我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