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东慧刚躺到病房的硬板床上,还没来得及歇口气,刘明哲就拉了把椅子,打算坐在蒋雨欣身边,陪她多说两句话,缓解她产前的紧张。
毕竟蒋雨欣怀了十个月,眼看就要临盆,他心里又期待又不安。
可这边刘明哲刚坐下,蒋雨欣就突然闷哼一声,双手紧紧捧住肚子,眉头瞬间拧成了一团,脸色也微微发白,她下意识地伸手抓住刘明哲的胳膊,声音发颤,带着明显的紧张:“明哲…”
刘明哲心里一紧,猛地站起身,手心瞬间冒了汗,语气里满是慌乱,却又强装镇定地问道:“媳妇,怎么了?是不是羊水破了?”
“你等着,我去喊医生,东慧,你先帮我看着雨欣,别让她乱动!”刘明哲语速极快地叮嘱完冯东慧,不等她应声,就急匆匆地向着病房外跑去,脚步都有些踉跄。
冯东慧连忙应声,也顾不上再躺着休息,赶紧从床上爬起来,走到蒋雨欣身边,轻轻扶住她的肩膀,柔声安慰:“雨欣姐,别慌,明哲哥去喊医生了,很快就来...”
另一边,刘明哲一路小跑,恨不得脚下生风,径直冲到了李大夫的办公室,也顾不上敲门,直接推开门闯了进去。
这会儿李大夫刚整理完手头的病历,还没下班,见有人闯进来,正要开口,就被刘明哲急切的声音打断了。
“李大夫,李大夫,你快去看看,我媳妇羊水破了,好像要生了!”刘明哲喘着粗气,额头上满是冷汗,语气里的慌张藏都藏不住。
李大夫倒是沉得住气,慢悠悠地放下手里的钢笔,抬眼看了看他,语气平静地问道:“刘同志,别着急,羊水是刚破吗?”
她在县医院当产科大夫十几年,见多了这种情况,知道家属是着急,不过倒是没必要这么慌乱。
刘明哲被李大夫一问,才忽的反应过来,挠了挠头,脸上露出几分不好意思的神色,连忙点头:“对对对,李大夫,刚破没多久,我一着急就忘了这茬。”
他其实也知道,羊水刚破不用这么急,村里有人羊水破了一天才生,可事关自己的妻儿,关心则乱,哪里还顾得上这些常识。
虽说眼下还没到生产的最佳时机,但李大夫也没耽误,拿起桌上的听诊器和手电筒,起身说道:“走,我去看看,先检查一下情况,放心,不会有事的。”
两人快步回到病房,冯东慧正扶着蒋雨欣坐在床边,蒋雨欣的脸色依旧发白,眉头还是皱着,但比起刚才,已经镇定了不少,显然是反应过来的冯东慧的安慰起了作用。
李大夫走过去,让蒋雨欣躺下,小心翼翼地检查了一番,随后站起身,笑着说道:“没事,不用担心,羊水破得很正常,宫口还没开全,离生还有一段时间。
要是躺着不舒服,就让刘同志扶着你在病房里慢慢走一走,有助于宫口打开,我等会儿再过来检查。”
李大夫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就转身离开了病房。
李大夫一走,蒋雨欣脸上的镇定就维持不住了,一阵阵的阵痛袭来,让她忍不住皱紧眉头,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浑身都有些发僵。
这种疼不是一下子的剧痛,而是断断续续的,一阵比一阵强烈,像有无数根针在扎着肚子,让她难以忍受。
刘明哲看着蒋雨欣痛苦的样子,心里像被刀割一样,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知道,这是产前的正常反应,只能蹲在床边,轻轻握住她的手,一遍遍地柔声安慰:“雨欣,忍一忍,再忍一忍,李大夫说了,很快就好了,等生完孩子就不疼了,啊?”
除了这些苍白的安慰,他眼下也做不了什么,既不能替她疼,也不能帮她减轻痛苦,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心里满是无力。
冯东慧站在一旁,看着蒋雨欣被阵痛折磨得直流眼泪,心里也隐隐有些害怕,手心都攥出了汗。
这真真切切看到了生产的痛苦,忍不住一阵心慌。
但她也清楚,这是每个女人都要经历的坎,尤其是在这个年代,女人结婚生子就是天经地义的事。
她心里暗暗想着,以后自己也要走这一遭,心里难免有些忐忑...
可以晚点生,但想不生孩子,在这个年代基本是不可能的。
那样的话,别说自己不愿意,家里的父母也绝对不会同意,她根本没法向家里交代。
阵痛越来越频繁,也越来越强烈,蒋雨欣再也忍不住,痛苦地低泣起来,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枕巾。
她紧紧攥着刘明哲的手,指甲都快嵌进他的肉里,嘴里一遍遍念叨着:“明哲,好疼…我好疼…我受不了了…”
她痛苦不堪,刘明哲和冯东慧也好不到哪里去。
刘明哲被她攥得生疼,却一点都不敢动,只是一个劲地安慰着。
冯东慧一会儿给蒋雨欣擦汗,一会儿给她倒杯温水,却也只能跟着干着急,帮不上什么实质性的忙。
长夜漫漫,三人就这么熬着,阵痛断断续续,蒋雨欣的力气也一点点被耗尽,哭声越来越微弱,只剩下无意识的呻吟。
刘明哲和冯东慧也一夜没合眼,眼睛里满是疲惫,却丝毫不敢松懈。
一直到了凌晨天快亮的时候,李大夫带着护士准时过来检查,一番检查后,她挥了挥手,对刘明哲和冯东慧说道:“差不多了,宫口开全了,推到产房去准备生产。”
刘明哲一下子来了精神,连忙和护士一起,小心翼翼地把蒋雨欣扶到推床上,跟着李大夫和护士一路往产房走。
冯东慧也紧紧跟在后面,心里既紧张又期待。
到了产房门口,护士停下脚步,对刘明哲和冯东慧说道:“家属就在外面等吧,产房里不能进人,放心,我们会照顾好产妇的。”
刘明哲还想再往前凑一凑,想再看看蒋雨欣,却被护士拦住了。
他只能停下脚步,看着蒋雨欣被推进产房,直到产房的门关上,才缓缓收回目光。
冯东慧拉了拉他的胳膊,轻声说道:“明哲哥,别担心,你不是说李大夫是老产科了,肯定能顺顺利利的。”
产房的门刚关上没多久,里面就传来了蒋雨欣撕心裂肺的嘶吼声...
70年代的县医院产房,就是一间普通的屋子,墙壁单薄,一点都不隔音,里面的动静外面听得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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