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明哲端着两盘蛋炒饭从灶房出来，铁勺碰着搪瓷盘叮当作响，刚一进屋，就对上蒋雨欣的眼神。
那眼神里满是羞嗔，脸颊还泛着未褪的红晕，看向他时，又裹着一层明晃晃的嫌弃，像在看什么登徒子。
“？？？”
刘明哲愣在原地，手里的盘子都顿了顿，一脸茫然。
他不记得自己醒了之后干过啥出格的事，不就是问了句水、哄了哄冯东慧吗？
怎么雨欣这眼神，跟他犯了多大错似的。
“哼。”
见他一脸无辜地看过来，蒋雨欣鼻子里轻哼一声，干脆别过脸去，只留给他一个带着气的后脑勺，连余光都不肯给他。
没听冯东慧说之前，她只当是刘明哲醉酒胡闹，心里虽有点别扭，却也没真生气。
可听完那些没羞没臊的细节，她越想越气，这男人，嘴上说着哄人，骨子里还是那副霸道性子，仗着酒劲就没轻没重，现在还装得一脸无辜，简直就是鳄鱼的眼泪！
刘明哲见她这副模样，也没多往心里去，只当是怀孕的人情绪不稳，一会儿就好了。
他把炒饭放到炕桌上，又给蒋雨欣盛了碗蛋花汤，轻声道：“快吃吧，炒饭刚出锅，香得很。”
蒋雨欣没理他，却也没真赌气不吃，只是拿起筷子时，动作都带着点小脾气，夹菜都故意不看他。
一旁的冯东慧倒是早不委屈了。
刘明哲一醒就先哄她，又是道歉又是要给她说好话，这份在意，她心里门儿清。
在她看来，那会儿就是刘明哲喝多了不知道轻重，不是真的凶她，更不是不疼她。
都不用刘明哲多费口舌哄，她自己在心里琢磨琢磨，就把自己给哄好了，男人嘛，喝点酒闹点小脾气，正常。
这大概就是这个年代的小幸福，要求不高，一点在意，一句软话，就能把所有委屈都抹平。
她拿起筷子，尝了一口，便是满意的说道：“明哲哥手艺真好，我就喜欢这口炒饭~”
看着冯东慧这会儿不但半点委屈都没了，反倒主动给刘明哲夹菜喂饭，一副讨好又温顺的模样，蒋雨欣在心里狠狠叹了口气，暗道一声：猪队友啊！
她这边还憋着羞恼，想给这没正形的男人一点脸色看，结果另一个当事人倒好，三两句软话就被哄得服服帖帖，甚至反过来帮着他缓和气氛。
这下倒好，人家俩和和气气，就她一个人还绷着脸闹情绪，倒显得她小题大做、不懂事了。
蒋雨欣垂着眼，指尖轻轻摩挲着筷子，心里又好气又无奈。
气的是冯东慧没骨气，被人折腾狠了，几句好话就哄好了。
无奈的是，她也清楚，在这个年月，女人家能有个疼自己、肯哄自己的男人，就已经是天大的福气，哪里还敢真的计较太多。
她悄悄抬眼，瞥了一眼对面正低头吃饭的刘明哲，又看了看身旁眉眼弯弯，一脸满足的冯东慧，终究是把那点小脾气压了下去。
罢了，罢了。
谁让自己选的就是这么个男人，日子还得一起过下去呢。
蒋雨欣轻轻吸了口气，拿起筷子，也夹了一筷子炒饭送进嘴里，没再摆脸色，只是看向刘明哲的眼神里，依旧带着几分没散尽的羞嗔。
是没水路嘛，干嘛非要走旱路？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鸡叫头遍，李大柱就揣着一肚子心思，踩着露水往王桂富家赶。
昨儿虽喝得酩酊大醉，可夜里醒了酒，脑子反倒格外清醒。
他翻来覆去琢磨刘明哲说的那些话。
电灯亮堂、抽水机省力气、脱粒机快十倍，越想越觉得这通电是天大的好事，绝不能错过。
半夜里他就摸黑爬起来，隔着院墙跟隔壁的王桂富喊了两嗓子，两人隔着夜色三言两语，当场就把这事敲定了。
两人在村口汇合，都换上了干净的粗布褂子，脚下的布鞋沾着晨露，脚步却走得极快。
李大柱把烟袋锅子别在腰上，边走边跟王桂富念叨：“昨儿明哲那番话，算是点醒我了，这电不是啥吓人的东西，是咱山里人的盼头。周边村都不敢接，正好咱村抢这个头彩，往后咱靠山屯，就是头一个通电的，脸上也有光。”
王桂富点点头，脸上也带着几分期待：“可不是嘛，有了电，晚上孩子看书不用摸黑，秋收也能省老鼻子力气。就是公社那边不知道好不好说，咱得把话讲透亮，让领导知道咱村是真心想干，也能干成。”
王富贵虽然昨儿个一开始有着埋怨，毕竟，大半夜被砸门，搁谁谁也不爽，可是当了解清楚，顿时觉得这个门砸的好！
“放心！”李大柱拍了拍胸脯，底气十足，“咱村劳力足，人心齐，而且是公社要找村子实验，再加上搭杆子拉线，咱绝不含糊。还有明哲那小子在，他懂城里的规矩，真有啥不懂的，还能问他，这事准成。”
两人一路说着，脚步不停，顺着雨后湿滑的土路往镇上赶。
晨雾还没散，远处的山林裹在白茫茫的雾气里，空气里满是草木的清润。
等太阳爬上山头，雾气散尽时，两人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通往镇子的山道上...
...
因为昨晚冯东慧受了伤，今儿上工的事自然落到了刘明哲头上。
他到了地头，才知道李大柱和王桂富要去公社跑通电的事，临走前正好碰到刘明哲来，便是告诉他，不用干重活，就负责在地里盯着，看看进度，当个监工就行。
当然，干活也是得意思一下的，但不需要他太过费力。
这安排一出来，地里的社员们都看了过来，眼神里有羡慕
在生产队里，能被安排“看着社员们”，那可不是随便谁都能有的差事，既不用风吹日晒地卖力气，又管着大伙的干活节奏，相当于半个队里的管事，明摆着是给刘明哲撑面子、立威风。
刘明哲也没推辞，往地头的老槐树下一站，当然，也是会偶尔的给大家伙帮帮忙，这年头没有人能不下地，吃相太难看。
就算是王桂富和李大柱也会地里忙活，他这个代管的，当然不可能啥也不干。
但即便如此，地里的老少爷们一边干活，一边偷偷瞄着树下的刘明哲，心里都嘀咕：这城里来的知青，真是不一般，不光能打猎，连大队长和村书记都这么给面子，往后在靠山屯，怕是没人能压得住他了。
刘明哲倒没觉得有多威风，只是觉得这闲职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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