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刘明哲刚准备出门，就被冯东慧堵上了。
她听说刘明哲要去公社，兴奋得不得了，嚷嚷着非要一起去。
本来，他是打算带着蒋雨欣的。
毕竟她才是他明媒正娶的媳妇，去公社办点事，带着妻子也名正言顺。
可蒋雨欣看着冯东慧那股子兴奋劲儿，反倒笑了笑，主动把机会让了出来。
她如今在村里也算安顿下来，家里什么都不缺，去不去公社对她来说并不重要。
再说，她娘家的人都分散在各处，她去了城里也没什么信件啥收寄的。
去不去都是一样的。
冯东慧就不一样了，家里这么久都没有回信，加上她本身也爱热闹，一听要去公社，整个人都像被点着了似的。
蒋雨欣想着，反正她和刘明哲已经领证，日子踏踏实实过着，冯东慧又是她认下的“姐妹”，跟着去玩玩也没什么好避讳的。
于是她便对刘明哲说：“你带东慧去吧，她难得想出去走走。”
刘明哲想想也没啥不妥，便点点头，带着冯东慧一路往公社赶去...
...
“自从那次被狼袭击以后，我就没再迈出过靠山屯一步。你这个没良心的，整天忙东忙西，也不知道带我去镇子上玩玩。”冯东慧紧紧挽着刘明哲的胳膊，语气里带着几分撒娇，又藏着些许委屈。
眼下正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郊土路，周围连个人影都没有。
刘明哲倒也没有推开她，只是任由她这样靠着自己。
听着她的抱怨，他心里忽然咯噔了一下。
他意识到，自己似乎无论做什么，都很少真正顾及到蒋雨欣和冯东慧的感受。
他从来没把她们当成可有可无的背景人物，可很多时候，他的下意识行为却偏偏给了她们这样的定义。
“你很喜欢去镇子上？”刘明哲轻声问。
“不是啦……”冯东慧的声音低了几分，却带着鼓起全部勇气的坚定，“我只是喜欢……在外面，能这样光明正大地跟你在一起。”
她也知道，在人前搂搂抱抱是万万不行的，那会被人戳脊梁骨。
可像这样牵牵手、挽着胳膊，是她藏在心底的小小奢望。
刘明哲脚步微微一顿。
在这个年代，他自认能应付各种场面，可面对少女直白又羞怯的告白，他却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应。
良久，刘明哲终于开口：“东慧，你心里……怪我吗？”
冯东慧抬起头，眼里带着一点倔强：“为什么要怪你？”
她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整理心里的话，然后轻轻说道：
“最开始听到你说，想让我和雨欣都跟着你……我确实委屈过，也想不明白。
可后来我想通了，没有你，我们两个现在的日子可能完全不是这样。
你虽然心思贪了点，可对我们的好，我一直都很清楚。”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笃定。
“所以，我不怪你。反而……我很清楚，你已经成了我生活里最重要的人。只要你不丢下我，我就愿意一直跟着你。”
冯东慧说完，又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她独有的爽朗：
“再说，有雨欣在，我也不孤单。我们一起操持家里、一起干活，反倒比一个人轻松得多。说起来我还因为你多了一个‘亲’姐姐！”
其实更多的是，因为有了刘明哲的关系，冯东慧觉得，就那方面的压力，自己都减轻了不少。
单单是她自己的话，可是根本无法应付。
这条路，他走了无数次，可今天，却觉得格外漫长。
冯东慧见他沉默，心里难免有些忐忑。
她轻轻摇了摇他的胳膊，小声道：“我是不是说得太多了？”
“不。”刘明哲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说得…我都听进去了。遇到你们真好！”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认真地看着她。
被她这么看着，以及得到了刘明哲的认可，冯东慧心里也是蛮开心的。
刘明哲又很是认真的说道：“我不会放手，对你们两个，我会宠一辈子。”
“嗯…我信你！”
讲开之后，两人没了之前的沉重，反而显得都轻松了不少。
相同的，感情也是不知不觉间又升温了些...
...
镇子比靠山屯热闹得多。
虽然天气冷得哈气成霜，但街面上已经有不少人来回走动。
最显眼的，是公社大门口挂着的大幅红色横幅，上面写着醒目的标语：“抓革命，促生产”。
这是这个年代最常见的风景。
供销社门口排着长队。
眼下距离过年虽说还有一段时间，但是分了公分，也快年底，大家都想买点年货。
虽然物资紧缺，但人们还是希望能买到一点糖、点心、布票换的布料，或者给孩子扯几尺做新衣服的布。
忙忙碌碌一年，为的可不就是这些！
镇子口的风更冷了些，可一拐进主街，空气里却飘起了一丝甜香。
两人正向邮局走着，忽的，就听见前方传来一声悠长的吆喝：
“冰糖葫芦...酸甜开胃嘞...”
听到这突然的声音，冯东慧的脚步顿时加快，像被那声音牵着似的。
一个戴着旧棉帽的老汉正守着他的小摊。
小车是木头做的，上面插着一大束草把，红亮的山楂果一串串挂在上面，在冬日的光里显得格外诱人。
糖壳被冻得微微发白，却依旧透着那股让人忍不住咽口水的甜香。
“哎哟，小姑娘，来点？”老汉笑眯眯地问。
冯东慧看了眼刘明哲，在他点头下，眼睛都笑弯了，点头如捣蒜。
“要两串！”她脱口而出，说完才想起什么，又怯生生地看向刘明哲，“可以吗？”
刘明哲被她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逗笑了，掏出钱包，对老汉说：“来两串。”
老汉动作利索，从草把上取下两串递过来。
糖壳在空气里发出清脆的“咔嚓”声。
冯东慧迫不及待地拿了一个咬了一口。
“咔嚓！”
糖壳碎开，山楂的酸和糖衣的甜在嘴里炸开，她冻得微红的小脸瞬间绽开一个灿烂的笑。
“明哲哥，你也吃！”她把另一串递到他嘴边。
刘明哲愣了一下，周围虽不算拥挤，但也有不少人来往。
不过他看了一眼冯东慧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最终还是低头咬了一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