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户外面糊着厚厚的油毡,把大半日头都挡在外头,就窗缝漏进几缕微光,昏暗暗洒在土炕上,即便如此,炕面依旧晒得暖融融的。
懒床并不只是他刘明哲的专属,此刻蒋雨欣和冯东慧,早早醒来却也没有要起床的意思。
刘明哲压根也不是自然睡醒的,纯粹是被俩丫头片子弄醒的。
俩人隔着炕中间的刘明哲,你一言我一语唠着昨儿的火锅...
“昨晚那冻豆腐可真好吃,吸满了肉汤,咬一口滋滋冒油,比过年吃的肉都香!”蒋雨欣侧着身,胳膊肘支着炕席,指尖不自觉地戳了戳小明哲,眼里满是回味。
“还有那白菜,涮得软软糯糯的,沾点麻酱都那么好吃,以前咋没发现白菜能这么香呢!”冯东慧说话时还咽了口唾沫,手也没闲着。
聊天就聊天呗,这俩丫头手太不老实。蒋雨欣一会摇,一会儿晃。
冯东慧更是时不时还上下浮动,力道不大,却是让他完全没了睡意。
刘明哲无奈睁开眼,不满的开口提醒道:“你俩唠嗑就唠嗑,咋一个个手都这么欠?”
话音刚落,蒋雨欣‘噗嗤’笑出声,眼睛弯成月牙,手上反倒更起劲了,又戳了戳小明哲才是说道:“这毛病还不是跟你学的?以前我醒着睡着都没这习惯,跟你待久了,都被你带坏了!”
“我也是我也是!”冯东慧连忙点头附和。
刘明哲挑了挑眉,正要反驳,忽听见院门外有脚步声停下。
他立马收了话头,坐起身就穿衣服。
他麻利穿戴整齐,起身下了炕。
“你饿了?”见刘明哲没像往常那样‘欺负’她两,反倒二话不说穿衣服,蒋雨欣挺纳闷。
冯东慧悄悄松了口气,嘴角则是偷偷上扬。
昨儿被刘明哲‘特殊关照’收拾了一通,她现在是真不想再被操练。
其实刚才她就想起身了,是蒋雨欣说难得歇工,屋里靠着炕暖烘烘的,不用急着起来,她才没舍得离被窝。
“不饿。”
“那你起这么早干啥?”蒋雨欣追问,眼里满是好奇。
这很不刘明哲!
刘明哲脚下一顿,转头看了她俩一眼,随口说道:“去拉屎。”
听他这么说,蒋雨欣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伸手拍了他一下:“你咋这么说话?就不能文雅点?”
“你可真粗鄙。”冯东慧也皱着小鼻子,一脸嫌弃,还故意往旁边挪了挪。
刘明哲挑了挑眉,想到了什么,看着冯东慧语气带点调侃:“跟你学的呗。”
“我才没有!”冯东慧立马不乐意了,一下坐直身子鼓着腮帮子反驳,“我一直文文静静的,从来不说这种糙话!”
冯东慧一直觉得自己是斯斯文文的小姑娘家,哪儿能接受被说粗鄙?
“呵呵。”刘明哲嗤笑一声,“你睡觉那模样,还好意思说我粗鄙?”
“???”
冯东慧一脸茫然,眨着眼睛不解地问道:“我睡觉咋了?”
刘明哲瞥了她一眼,语气平淡却字字戳心:“你睡觉磨牙、打呼噜、放屁,还爱翻身打滚,动不动就弯七扭八地缠过来,这叫有形象?”
穿好鞋的刘明哲丢下这话,不等冯东慧反应,转身拉开房门就走了出去。
“啊!刘明哲你胡说!”
屋里立马传来冯东慧又气又委屈的尖叫,对于刘明哲所说,让她有点破防。
这种自己看不见的事儿,她哪儿会信?
在她看来,这就是刘明哲故意瞎编排她!
可刘明哲已经出了外屋,冯东慧想反驳都没机会。
她只能重新躺下,委屈巴巴地靠近了蒋雨欣,拉着她的胳膊,眼眶有点红:“雨欣姐,他欺负我!他就是瞎胡说,我睡觉才不会那样呢!”
同在一个炕上睡了这么久,蒋雨欣哪儿不知道冯东慧的睡相?
以前在知青点集体宿舍还好,现在搬出来,可能是冯东慧有了安全感的关系,身心完全的放松,睡相确实一言难尽,的确是没刘明哲说的那么夸张,但磨牙、打呼噜以及睡姿不佳是常有的事。
不过听刘明哲那意思,自己怕是也没好到哪儿去,蒋雨欣便拍了拍她的手,笑着安慰:“别听他的,他就是嫌我们吵他睡觉,故意气你呢,想让你别跟他闹了。”
“我就知道!他可真坏!”冯东慧立刻点头,委屈消了不少,转而愤愤不平地攥着小拳头,“等他回来,我非得跟他好好理论理论,让他给我道歉!”
...
刘明哲此时已经来到了院门处。
吱呀一声拉开木门,便看到陈建安攥着衣角,正抬手要叩门的动作僵在半空。
“建安?今天队里歇工,怎么不多睡会儿?”刘明哲侧身让他进门,顺手把院门往里带了带,挡了挡清晨的凉飕飕的风。
陈建安没急着迈腿,脚尖在门槛外蹭了蹭,脸上带着点不自在:“哲哥,我来找你,是有个事……”
他来找刘明哲,自然是为了昨天赵玉梅在知青点食堂那通撒泼嚷嚷。
刘明哲下乡这些日子,虽说没特意帮扶过他,但也从没像有些老知青那样,变着法儿地占他便宜、支使他跑腿。
甚至因为刘明哲平日里行事硬气,那些爱挑软柿子捏的老知青,都没敢来找过他的麻烦。
所以昨天赵玉梅拍着桌子喊刘明哲作风有问题的时候,陈建安心里就咯噔一下,悄悄把这事记在了心里。
不过他和陈国立不一样,没想着天一擦黑就凑过来。
他骨子里带着点执拗气节,可不想让刘明哲觉得,自己是闻着味儿来蹭饭的。
眼下天光大亮,日头都爬上了东边的树梢,又听知青点的人说赵玉梅一早就出了门,他这才赶紧跑了过来。
刘明哲听完前因后果,心里透亮,冲陈建安点点头,语气坦然:“谢了建安,不过哥身正不怕影子斜…”
话没说完,外屋的门突然打开,便见蒋雨欣端着个尿盆,低着头快步走了出来。
她自然不是故意的,主要刘明哲出来说是上厕所,可没有说来人。
加上铺着油毡,隔着屋子看不清外头,她哪里能料到,这时候会有人来。
清晨的冷风吹得蒋雨欣鬓角的碎发乱飞。她抬头撞见门口的陈建安,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脸色‘唰’地一下,白得没了血色。
空气瞬间安静得可怕...
“那、那个……哲哥,我没来过,我啥也没看见!”陈建安反应过来,脸涨得通红,手忙脚乱地摆着,脚下跟踩了风火轮似的,掉头就往知青点的方向窜。
蒋雨欣僵在原地,端着盆的手控制不住地发抖,眼眶唰地就红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会有人来!
更没想到,会被人撞见自己大清早从刘明哲的屋里出来。
蒋雨欣的嘴唇哆嗦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咬着牙没让它掉下来,整个人都慌得不成样子。
刘明哲看着陈建安跑远的背影,嘴角抽了抽,这小子,倒是真懂事,跑得比兔子还快。
他转过身,反手把院门关紧,又拉上门栓,这才迈步走向僵在原地的蒋雨欣,声音放得温和:“站着干啥?手不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