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队长的声音一落,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了几分。
马上有个眼尖嘴快的社员指着远处快步走近的身影,语气里满是兴奋:“队长!你快看山下那边!是刘知青!他打到野猪了!还是两头!那么大个的,一头就得有好几百斤,加起来估摸得有七八百斤了!”
“嗯?”
李大柱愣了一下,顺着社员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干燥的黄土地上,两道长长的拖痕向前延伸,刘明哲正攥着两根粗麻绳,正拽着两个拖板往前走。
拖板上的黑影轮廓分明,正是两头壮硕的野猪,阳光底下,乌黑的猪毛泛着油亮的光,那沉甸甸的分量,光看着就让人心里发颤。
李大柱先是一怔,眼睛猛地睁大,紧接着脸上的倦意一扫而空,瞬间堆满了大喜之色,嗓门都拔高了八度:“好家伙!这是真的?!”
他快步走上前,离着还有几步远,就把拖板上的两头野猪看了个真切。
虽说靠山屯多年没出过硬猎手,但邻屯的老猎户他见过不少,别说一个人,就是三五成群组队进山,也未必能搞到这么两头大家伙,更别说完好无损地拖下山!
“明哲这小子,真是好样的!”李大柱搓着粗糙的双手,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心里早已盘算开。
过些日子就是他老娘六十大寿,这年头物资匮乏,能有野猪肉拿来招待人,那可是顶有面子的硬货!
之前求爷爷、告奶奶,都未必弄来一两斤,如今刘明哲直接搞回来两头。
其中无疑会有一头兑给自己。
心里乐开了花,李大柱当即转头对着围观的社员们大声吩咐:“你们还愣着干什么?都傻站着看啥!赶紧过去搭把手!这么重的东西,别让明哲一个人累着!”
围观的社员们早就按捺不住了。
这年头缺衣少食,能沾着野味的边,说不定就能分到一小块肉解馋,或是得点猪油炒菜,只是没个领头的,又摸不准刘明哲的意思,怕热脸贴冷屁股,所以一时都没敢行动。
这会儿听大队长发了话,众人立马像是得了令,纷纷应和着围了上去。
“来了来了!”
“刘知青,快松手,我们来!”
“我的娘哎,这野猪可真沉,亏你能一个人从山脚下拖到这儿,真是能耐!”
“可不是嘛,换了我,别说拖了,就是推都推不动!”
“...”
刘明哲此时也刚好走到近前,看着涌上来的社员们,脸上依旧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微微颔首,顺势松开了手里的麻绳,语气平静:“麻烦大伙儿了。”
这两头野猪本就没想着留下,所以对社员们的帮忙,他自然不会拒绝,不然以他的体质,就是自己扛着也并非难事。
几个年轻力壮的社员立马攥紧了麻绳,吆喝着‘一、二、使劲’,拖拽着拖板继续往公社大院的方向走。
日头正当中,干了一上午活的社员们,本应该是一个个劳累不堪,可此刻的社员们,却是一个个劲头十足,脸上都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笑意。能沾上野猪肉的光,这点疲惫算得了啥!
李大柱跟在刘明哲身边,手掌拍在他肩膀上的力道都带着股喜不自胜的劲儿,脸上的褶子堆成了花,笑得合不拢嘴:“明哲啊,你这本事真是没说的!我老娘六十大寿的事,正愁没个像样的硬货撑场面,你这就送上门来,真是解了我燃眉之急,让李叔我能好好排场一番!”
刘明哲听着这话,侧头看向李大柱,神色依旧平静,语气却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热络:“李叔,我刚来靠山屯的时候,多亏你和王叔多番照顾,帮我协调住处...这份情我记在心里。正巧你用得上,我又刚好遇上这两头野猪,也是缘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拖板上的两头野猪,继续说道:“你看这两头,你要哪头?剩下的一头,我打算交给队部抵定量,也算是给咱们大队添点福利,让社员们都沾沾光。”
这话一出,李大柱心里略显微微的尴尬。因为刘明哲盖房这个事情上,都是王桂富出的力,可没他什么事。
不过,人家是善意的,他当然不会不接下。
虽说刘明哲交好自己,肯定是有目的性的,但老话说得好,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真要一点作用都没有,谁还乐意费劲巴拉的交好你?
属实也是没想到刘明哲这么上道,不仅主动提出来让他挑,还愿意把另一头交给队部,既给足了他面子,又顾全了大队的利益。
“好小子!够意思!”李大柱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伸手指了指那头三百多斤的野猪,“就这头吧!三百多斤,够我老娘寿宴摆个十几桌,让亲戚邻居都开开眼!那五百多斤的交给队部,够咱们全大队社员改善好几顿伙食了!”
他很清楚,一头三百多斤的野猪,办寿宴绰绰有余,剩下的还能留点给自家过年。
五百多斤的那头交给队部,数额更可观,刘明哲能换的工分,他们整个村子也都能跟着分到肉,这是对大家都好的事情。
刘明哲微微颔首:“行,就按李叔说的来。”
旁边几个竖着耳朵听的社员,虽说在帮着运输野猪,但都忍不住在听。
听到刘明哲要上交五百斤的到队部,顿时都议论起来,语气里满是感激。
“刘知青真是敞亮!”
“这下好了,家家户户都能吃上野猪肉了!”
“靠山屯能有刘知青这样厉害的猎人,咱们日子有盼头!”
“...”
很快,一群人簇拥着两头野猪,浩浩荡荡就到了队部。
队部门口的空地上,原本只有几只鸡在刨食,这会儿被喧闹声惊得扑腾着翅膀躲开。
王桂富正揣着袖子,准备锁上门回去歇晌。
可刚摸到门闩,就听见外面吵吵嚷嚷的,还夹杂着社员们的哄笑声。
他皱了皱眉,心里犯嘀咕:“这都晌午了,下工不回家吃饭,都往队部凑啥?莫不是出了啥乱子?”
他放下门闩,快步走出来,抬眼一瞧,当即就愣住了。
只见一群社员围着两个拖板,拖板上卧着两头黑黢黢的大家伙,阳光底下,猪毛油亮,獠牙外露,一看就知道是野猪!而且还是两头实打实的大家伙,光看着就沉甸甸的。
再往人群里看,李大柱正笑得合不拢嘴,跟在一旁的刘明哲则神色平静,身上还带着点山林里的土气,显然是刚从山上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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