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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68章 泥模熔铁
    晨雾像一块浸透了寒意的湿布,裹着森林的腐腥气漫进营地。我踩着石阶爬上了望塔时,冰凉的触感顺着皮肤往上窜,却远不及心口那股冻彻骨髓的疼。

    

    围栏外的空地上,只剩下几处暗红的血迹嵌在湿润的腐殖土中,像凝固的伤口——黑豹的尸体,还有昨天被我用铁矛刺穿侧腹的那只鬣狗,全都不见了。

    

    不用猜,是剩下的五只鬣狗干的。那些畜生连同类的尸体都不会放过,昨夜一定是将两具尸体分食殆尽。

    

    我的手指死死抠着了望塔的木栏杆,粗糙的木纹磨得掌心生疼,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黑豹临死前的模样在脑海里反复回放:它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痛苦,却依旧弓着身子挡在我身前,黑色的皮毛被鲜血浸透,最后倒在地上时,那点光亮一点点熄灭,像被风吹灭的烛火。

    

    “黑豹……”我喉咙发紧,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上来,模糊了远处的森林。

    

    雾气渐渐散了,太阳爬过树梢,金色的光线穿透枝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我在了望塔上站了两个多小时,目光像鹰隼一样扫视着森林边缘,连一丝鬣狗的影子都没看到。

    

    但那种被盯上的窒息感却挥之不去——缟鬣狗最是狡猾坚韧,它们绝不会轻易放弃猎物,一定潜伏在附近的密林里,盯着营地,盯着我。

    

    快到十点时,一阵尖锐的嚎叫声突然从森林深处传来,像生锈的铁片在互相摩擦,刺耳又贪婪。

    

    是鬣狗!它们还在附近,显然已经把营地当成了未来的美餐,把我当成了囊中之物。我攥紧拳头,一股强烈的恨意从心底涌上来——我必须杀了它们,为黑豹报仇。

    

    我爬下了望塔,在营地里焦躁地踱步。昨天的遭遇已经证明,仅凭一把大砍刀和一根铁矛,根本不是五只鬣狗的对手。

    

    它们数量多、攻击力强,还懂得设埋伏,硬拼就是自寻死路。我必须做一件更具杀伤力、攻击距离更远的武器,才能在安全范围内给它们致命一击。

    

    弓箭?我试过用硬木枝和棕榈绳做简易弓箭,但射程太短,最多十米,准头一般,根本射不到移动速度快的鬣狗。

    

    陷阱?单一的陷阱困不住五只警惕性极高的畜生,而且布置陷阱需要时间,万一被它们发现,反而会陷入险境。

    

    等等,弩!我猛地停下脚步,眼睛亮了起来。弩比弓箭结构更稳定,射程更远,威力也更大,而且操作简单,不需要太高技巧就能保证精准度。

    

    只要做出一把威力足够的弩,再配上锋利的铁箭头,就算面对五只鬣狗,我也能周旋,甚至把它们全杀光,为黑豹报仇。

    

    这个念头一旦生根,就像野草一样疯狂生长。我转身冲进库房走到装铁砂的陶罐前,铁砂是我在黏土区用淘金槽筛出来的,颗粒细小,纯度还算不错,本来是想留着制作其他铁器,没想到现在成了炼制铁箭头的关键。

    

    我抱起陶罐,拎起一筐木炭,扛着耐火黏土烧制的简易坩埚,快步走到营地角落的炼铁炉旁。

    

    在炼铁之前,必须先做好箭头模具。我从砖瓦房墙角里取来干净的黏土,加水揉匀,直到黏土变得细腻柔软,不粘手也不松散。

    

    我把黏土分成二十份,每份都搓成鸡蛋大小的圆球,然后将圆球压成扁平的块状,用刻刀在中间挖出台阶状的凹槽——凹槽的形状就是箭头的形状,我特意做成三棱形,这种形状比扁平形穿透力更强,尾部还预留了细小的倒刺槽,方便后续成型。

    

    模具的关键是要对称,否则铸出来的箭头会歪斜,影响飞行轨迹。我用手指反复按压凹槽的内壁,确保三个棱边长度一致,角度相同,尾部的倒刺槽深浅均匀。

    

    做好一个模具后,我把它放在通风处晾干,然后依样画葫芦,又做了十九个,整齐地摆放在炼铁炉旁的石板上。等所有模具都半干定型,我才开始准备炼铁。

    

    我先在炉底铺了一层厚厚的木炭,然后将铁砂均匀地撒在上面。铁砂里混着些细小的石子和泥沙,我蹲在地上,用手指一点点挑拣,尽量把杂质剔除——箭头的锋利度全靠原料纯度,半点马虎不得。

    

    挑完后,我又在铁砂上面盖了一层木炭,确保铁砂被完全包裹,这样燃烧时受热才均匀。

    

    点燃炉底的茅草和木屑,火苗很快窜了起来,橘红色的火焰舔舐着木炭,渐渐将其引燃。

    

    我蹲在风箱旁,双手握住木柄,开始不停地转动。“呼哧、呼哧”的声响在营地里回荡,强劲的气流涌入炉膛,火势越来越旺,炉内的温度急剧升高。热浪扑面而来,烤得我脸颊发烫,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淌,滴在地上瞬间蒸发。

    

    炼铁是个体力活,手臂很快就酸得抬不起来,肩膀也阵阵发麻,但我不敢停。黑豹惨死的模样在脑海里挥之不去,那股悲愤像燃料一样,烧得我浑身是劲。

    

    大约过了三个小时,炉内的木炭已经烧成灰烬,铁砂终于融化成暗红色的粗铁块,冒着阵阵白烟,刺鼻的金属气味弥漫开来。

    

    我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打开炉底的出铁口。掏出粗铁块,砸碎之后倒入坩埚,给炼铁炉里加满木炭,放上坩埚继续提纯。最后铁块慢慢融化成亮红色的铁水,我夹出铁水,开始铸模。

    

    倒铁水时要格外小心,不能太快,否则会溢出模具,也不能太慢,否则铁水冷却过快,会出现断层。我用陶勺一勺一勺地倒,手腕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直到二十个模具都灌满铁水,才松了口气。

    

    接下来就是等待铁水冷却。我坐在炉旁,目光死死盯着模具,心里既紧张又期待。这是我第一次用铁砂炼制铁箭头,成败在此一举。

    

    大约过了一个半小时,模具表面的温度降了下来,不再发烫。我拿起木棍,轻轻敲碎黏土外壳,二十枚崭新的铁箭头露了出来。

    

    它们表面还有些凹凸不平,边缘带着毛刺,但整体形状规整,三棱形的尖端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尾部的倒刺也清晰可见。

    

    我拿起一枚,用手指碰了碰尖端,一股刺痛传来,指尖被划出一道细小的伤口,鲜血立刻渗了出来。“够锋利。”我低声自语,心里涌起一股喜悦,赶紧将所有箭头放在平整的石板上,拿出细砂石开始打磨。

    

    打磨是个细致活。我先磨尖端,把每个棱角都磨得锋利无比,能轻松划破树皮;再磨表面,去除毛刺和杂质,让箭头变得光滑;最后磨尾部的倒刺,确保每个倒刺都尖锐且有韧性,不会轻易折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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