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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66章 黑豹之殇(上)
    晨雾还未散尽,榕树的枝叶间还凝着湿漉漉的水汽,我是被一阵刺破耳膜的嚎叫声惊醒的。那声音绝非善类,像是无数把生锈的锯子在同时拉扯木头,尖锐中裹着贪婪的粗砺,从树下直直往上钻,瞬间将我从混沌的睡梦中拽回残酷的现实。

    

    我猛地坐起身,后背的冷汗瞬间浸湿了单薄的衣衫。昨夜为了观察湖泊周边的动物,我和黑豹栖身在这棵高达十米的老榕树上,横生的主枝粗壮得能容两人并肩,枝叶茂密如伞,本以为是安全的庇护所。可此刻,那嚎叫声越来越近,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气息,顺着风飘了上来。

    

    “黑豹!”我压低声音唤了一声,身边的黑影立刻绷紧了。黑豹原本蜷缩在我身侧,此刻已经弓起脊背,黑色的皮毛根根倒竖,像钢针一样炸开,琥珀色的眼睛在晨雾中亮得惊人,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咆哮,那是猛兽备战时的警告。

    

    我下意识地攥紧了身边的家伙大砍刀——刃口泛着冷光,握柄被我磨得光滑;还有一米五长的铁矛,实木杆身坚硬笔直,顶端嵌着的铁头经过反复打磨,锋利得能刺穿兽皮。

    

    我趴在树枝上,顺着叶片的缝隙往下望,心脏瞬间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六只缟鬣狗正围着树干打转,它们的体型比我印象中更显狰狞,黑白相间的条纹在薄雾中斑驳刺眼,肮脏的皮毛黏着不知名的秽物,散发着浓烈的腐臭。

    

    其中一只体型最大的,脑袋几乎有我的拳头两倍大,嘴角淌着浑浊的涎水,正用粗壮的前爪疯狂扒拉着树下的背篓——那是我昨天随手放在树根处的,里面装着一些鸡蛋、木薯饼、火折子、淡水、盐还有兔皮被褥。

    

    “哗啦”一声脆响,藤编的背篓被那只大鬣狗咬开,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木薯饼滚了出来,被另一只鬣狗叼起咬了两口,又嫌弃地吐掉,显然这些素食无法满足它们嗜血的欲望。

    

    很快,所有鬣狗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树上,它们浑浊的眼睛里布满血丝,闪烁着贪婪而凶狠的光,像是在打量两块唾手可得的肥肉。

    

    黑豹的咆哮声愈发低沉,它往前挪了挪,几乎要站在树枝边缘,前爪紧紧扣住树皮,随时准备扑下去。我赶紧伸手按住它的脊背,指尖能感受到它肌肉的剧烈颤抖。

    

    “别冲动!”我用气声说道,声音因为紧张而发颤,“它们爬不上来,我们耗着,等它们放弃。”

    

    缟鬣狗显然不打算轻易离开。它们围着树干转了一圈又一圈,时不时用前爪刨着泥土,或者抬起头,对着我们发出尖锐的嚎叫。

    

    有几只甚至尝试着起跳,粗壮的后腿蹬地,身体腾空而起,可最多只能蹦到两米多高,离我们所在的主枝还有足足六米的距离。每次起跳失败,它们都会发出不甘的低吼,那声音像是在威胁,又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我靠在树干上,紧紧握着铁矛,目光死死盯着树下的鬣狗群。阳光渐渐穿透晨雾,洒在森林里,树叶上的露珠滴落下来,砸在地面的腐殖土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时间一点点流逝,每一秒都像是在煎熬。我的手臂渐渐发酸,掌心被铁矛的握柄磨得生疼,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淌,滴进眼睛里,涩得我睁不开眼。

    

    黑豹始终保持着警惕的姿势,它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舌头微微吐出来,却依旧不肯放松。

    

    偶尔有鬣狗靠近树干,它便会猛地探出脑袋,发出一声嘶叫,吓得那只鬣狗连连后退,不敢再靠近。就这样,我们在树上与鬣狗群形成了僵持,谁也不肯先让步。

    

    僵持足足持续了四个多小时,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阳光变得灼热起来。树下的鬣狗群似乎终于失去了耐心,它们的嚎叫渐渐平息,围着树干又转了几圈,那只体型最大的鬣狗抬头看了我们一眼,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噜声,像是在下达指令。

    

    随后,它率先转身,朝着森林深处走去,其余五只鬣狗犹豫了一下,也纷纷跟了上去,很快便消失在了茂密的树林中,只留下地上狼藉的背篓碎片和一股挥之不去的腐臭味。

    

    “它们走了?”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又仔细观察了几分钟,确认森林里没有任何动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我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瘫坐在树枝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黑豹也放松了下来,它蹭了蹭我的手臂,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不能久留,我们赶紧回营地!”我反应过来,这些缟鬣狗狡猾得很,谁知道它们是不是真的放弃了,还是在附近埋伏。

    

    我顾不上捡起树下散落的东西,甚至连被踩烂的背篓都懒得看一眼,双手抓住树枝,小心翼翼地往下攀爬。黑豹的动作比我敏捷得多,它纵身一跃,便跳到了较低的树枝上,然后沿着树干快速滑落到地面,转头等着我。

    

    落地后,我带着黑豹,朝着营地的方向疯狂奔跑。森林里的植被异常茂密,藤蔓缠绕,灌木丛生,我只能一边跑一边挥舞着砍刀,劈砍着挡路的枝叶。

    

    “咔嚓”的砍断声在森林里回荡,惊起了一群群飞鸟。我不敢放慢脚步,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总觉得身后有一双双眼睛在死死盯着我,那种被猛兽盯上的窒息感,像阴影一样挥之不去。

    

    黑豹跑在我身边,它的速度极快,黑色的身影在树林中穿梭,偶尔会停下脚步,回头望一眼身后的森林,确认没有追兵后,才继续往前跑。

    

    我们跑了大约半个多小时,前方隐约传来了溪流的声音——那是通往营地的必经之路,一条宽约三米的溪流,水流湍急,水底布满了光滑的鹅卵石。

    

    “快,从这里过去!”我心中一动,缟鬣狗虽然凶猛,但大多不擅长游泳,只要我们渡过溪流,或许就能摆脱它们的追击。

    

    我拉着黑豹,毫不犹豫地跳进了溪流中。溪水冰凉刺骨,没过了我的膝盖,水流冲击力很大,我只能紧紧抓住黑豹的脖颈,一步步艰难地往对岸走去。黑豹似乎也知道此刻的危险,配合着我的脚步,奋力抵抗着水流的冲击。

    

    好不容易爬上对岸,我顾不上擦干身上的水珠,又拉起黑豹继续往前跑。我回头望了一眼溪流,水面平静无波,没有任何鬣狗的身影。“它们应该没有追来。”

    

    我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脚下的速度却没有减慢,营地就在前方不远处,只要冲进营地,关上围栏大门,我们就彻底安全了。

    

    可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尖锐的嚎叫声!我心里咯噔一下,回头望去,只见那六只缟鬣狗竟然出现在了溪流对岸,它们正艰难地游过溪流。

    

    为首的那只大鬣狗跑得最快,浑浊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们,嘴角的涎水随着奔跑的动作滴落,看起来愈发狰狞。

    

    “它们竟然会过河!”我惊出一身冷汗,之前的侥幸心理瞬间荡然无存。

    

    这些家伙比我想象中还要狡猾、还要坚韧,它们竟然一路追踪着我们的气味,追到了溪流边,甚至不顾水流的冲击,涉水而来。

    

    “快跑!”我嘶吼着,拉着黑豹拼尽全力往前冲。营地的轮廓越来越清晰,那两米多高的围栏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坚固。

    

    可鬣狗们的速度也越来越快,它们的嚎叫声越来越近,那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味也飘了过来,刺激着我的鼻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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