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场,堪称汉东政坛大地震的省委紧急常委会,终于结束了。
但它所引发的滔天余波,才刚刚开始,以一种摧枯拉朽的姿态,席卷整个汉东官场。
当省委副书记高育良,在常委会上被省委书记沙瑞金,当众点名质问的消息,
如同插上了翅膀,以一种非官方的渠道,在极短的时间内,传遍了省委大院的每一个角落时。
所有听到这个消息的人,都,被彻底地惊呆了!
“我的天!真的假的?!沙书记,在常委会上,公开审判高副书记?!”
“千真万确!我有个在办公厅工作的老同学,当时就在会议室外面,听得清清楚楚!那气氛,简直比西伯利亚的寒流还冷!”
“完了!这一下,是彻底撕破脸了!高育-良,这次是彻底栽了!”
“何止是栽了!我听说,会上还放了一段什么神秘视频,把赵立春的老底都给揭了!
省纪委当场就成立了‘9.15专案组’,林峰还是副组长!这是要大清算的节奏啊!”
“汉东的天,真的要变了!我们这些,曾经被划归为‘汉大帮’标签的人,以后该怎么办啊……”
恐慌、震惊、难以置信……
各种复杂的情绪,在无数与“汉大帮”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干部心中,疯狂地蔓-延。
他们知道,一个时代,结束了。
那个,曾经在汉东政坛上,呼风唤雨,盘踞了近二十年之久的,
以高育良为核心的“汉大帮”,在今天,被沙瑞金和林峰,
用最刚猛、最决绝的方式,斩断了脊梁!
而作为这场风暴中心的焦点人物,高育良,却表现出了,一种,出人意料的平静。
常委会结束后,他没有像其他人想象的那样,失魂落魄,或是惊慌失措地四处打电话求救。
他,只是,面无表情地,走出了会议室。
面对走廊里,那些充满了同情、怜悯、幸灾乐祸等各种复杂情绪的目光,他,视若无睹。
他,甚至还,对着迎面走来的几位下属,微微地,点了点头。
那份,浸淫在权力顶层多年,所涵养出的从容与体面,被他,维持到了,最后一刻。
他,坐上了自己的专车。
没有回省委的办公室。
而是对着司机,平静地,吩咐了一句。
“回家。”
……
京州市,那座充满了书香气息的,独栋别墅内。
高育良,回来了。
他,脱下了自己的西装外套,整齐地,挂在衣架上。
然后,换上了一身,宽松舒适的居家服。
仿佛,他不是一个,即将要被组织审查的,落马高官。
而是一个,刚刚结束了一天辛苦工作,准备享受家庭生活-的,普通学者。
他,没有理会,早已在一旁,吓得脸色惨白,六神无主的妻子吴惠芬。
径直,走进了那间,他最引以为傲的,摆满了各种珍贵书籍和古董的,书房。
这里,是他的精神世界,也是他的权力象征。
每一本书,每一件古董,都见证了他,从一个贫寒学子,一步步地,攀上权力巅峰的,辉煌历程。
他,缓缓地,走到那个,由金丝楠木打造的,巨大书架前。
从最隐秘的,一个暗格里,取出了一个,上了锁的,小叶紫檀木盒。
打开木盒。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也没有古董字画。
只有,一沓沓,用牛皮筋捆扎得整整齐齐的,信件和手稿。
这些,是他这些年来,与赵立-春,与赵瑞龙,与那些,见不得光的商人们之间,往来的,一部分信函。
以及,他亲手为赵家所策划的,一些“布局”的,原始手稿。
这些东西,一旦曝光,虽然,不足以,将他直接送上断头台。
但却,足以将他那,苦心经营了一辈子的“学者”外衣,给撕得,粉碎!
他,不想,让自己,最后的那点体面,都荡然无存。
他,异常平静地,从书桌上,拿起一个铜制的香炉。
然后,一张一张地,将那些,承载着他累累罪行的信件和资料,点燃,扔进了香炉之中。
橘红色的火焰,在他那张,儒雅的脸上,跳动着。
映照出,他那双,古井无-波,却又,充满了无尽落寞的,眼睛。
他,知道。
省纪委的人,很快,就会来了。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他,要在他,彻底失去自由之前,亲手,将自己,这罪恶的过往,给,付之一炬。
就如同,他那,早已走到了尽头的,政治生命一样。
化为,一缕青烟,一撮飞灰。
……
与此同时。
京州郊外,那座,一度成为汉东官商名利场的顶级会所——山水庄园。
此刻,却早已是,门庭冷落,一片萧条。
在一间,装修奢华,却又戒备森严的密-室之中。
山水集团的董事长,那个曾经长袖善舞、颠倒众生的美女蛇,高小琴,正如同惊弓之鸟一般,坐立难安。
高育良在常委会被公开“审判”的消息,她,已经在第一时间,就收到了。
她知道,大厦,将倾。
她和她背后那棵参天大树,都,在劫难逃。
“怎么办……该怎么办……”
她,如同困兽一般,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是,立刻潜逃?还是,销毁所有证据,负隅顽抗?
就在她,心乱如麻,六神无主之际。
密-室的门,被人,从外面,用钥匙,打开了。
一个,她,做梦也想不到的人,出现在了门口。
——汉东省公安厅厅长,祁同伟!
“师姐,好久不见。”
祁同伟,看着眼前这个,脸色惨白,风韵犹存的女人,脸上,露出了一丝,复杂的表情。
“祁……祁厅长?!”
高小琴,在看到他的那一瞬间,吓得,几乎要瘫倒在地!
她,怎么也想不到!
这个,曾经的高育良最得意的学生,这个,曾经与自己,在酒桌上,推杯换盏的“师弟”。
竟然,会是,第一个,来抓自己的人!
“不……不要过来!”
她,尖叫着,向后退去,直到,后背,抵在了冰冷的墙壁上,退无可退!
祁同-伟,没有上前。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她。
“师姐,别怕。”
他的声音,很温和,不带一丝一毫的,审判意味。
“我今天来,不是来抓你的。”
“我是,受人之托,来,给你,指一条明路的。”
“指路?”高小琴,惨然一笑,“我,还有路吗?”
“有。”
祁同伟,一字一顿地说道。
“林主任,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他和沙书记,要的,只是,那些,真正的,罪大恶极之人。”
“对于你,以及,你的家人。”
“只要,你肯,主动配合,戴罪立功。”
“他,可以,以省委常委的名义,向你保证——”
“保你,和你的孩子,平安!”
保她,和她的孩子,平安!
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如同一道,划破黑暗的闪电!
瞬间,就击中了,高小琴,内心深处,最柔软,也最脆弱的地方!
她,可以不在乎自己的生死。
但她,不能不在乎,她那个,还未成年的孩子啊!
那是她,在这肮脏的世间,唯一的,牵挂和寄托!
她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地,崩溃了。
“我……”
她,瘫坐在地上,泪如雨下。
“我凭什么,相信你们?”
祁同伟,缓步上前,从怀里,取出了一份文件,和一支笔,递到了她的面前。
“这是,一份,‘证人保护协议’。”
“只要,你签了字。那么,从这一刻起,你,和你的孩子,就将,受到,最高级别的,安全保护。”
高小琴,看着那份协议,又看了看,眼前这个,曾经熟悉,却又无比陌生的“师弟”。
挣扎了,许久,许久……
最终,她,还是拿起了那支笔。
用颤抖的手,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东西,在哪里?”祁同-伟,沉声问道。
高小琴,惨然一笑,指了指墙上那副,价值连城的,唐伯虎的画。
祁同伟上前,按照她的指示,转动了画框。
墙壁,无声地,滑开。
露出了一个,隐藏在墙体内的,保险柜。
输入密码,打开柜门。
一个,银灰色的,移动硬盘,静静地,躺在里面。
祁同伟,将硬盘,拿了出来。
他知道,这里面,装着的,就是,那,压垮高育-良的,最后,也是最重的一根稻草!
里面,是,山水庄园,自开业以来。
为高育良、为赵家、为那些数不清的腐败官员,输送利益的,最完整的,一本,地下账目!
甚至,还有,一部分,他们在庄园内,进行权钱交易、权色交易的,高清监控录像!
有了这个东西。
高育良,将再无任何,狡辩的余地!
……
傍晚,六点。
夕阳的余晖,将高育良那栋别墅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几辆,挂着普通牌照,但车窗都贴着深色膜的黑色轿车,无声无息地,停在了别墅的门口。
车门,打开。
省纪委书记田国富,亲自带队,从车上,走了下来。
他的身后,跟着几名,表情冷峻的,省纪委办案人员。
他们,没有,像电影里那样,气势汹汹地,破门而入。
甚至,连警笛,都没有拉响。
他们,只是,静静地,站在门口。
仿佛,是在等待着,什么。
就在这时。
别墅的大门,从里面,被,缓缓地,打开了。
高育良,已经换上了一身,干净整洁的,深灰色中山装。
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
脸上,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平静。
他,仿佛早就知道,他们会来。
田国富,和高育良,四目相对。
这两个,在汉东政坛上,明争暗斗了多年的老对手。
在这一刻,眼神里,都没有了,往日的,锋芒与敌意。
只剩下,一种,令人唏嘘的,平静。
没有,激烈的对抗。
没有,愤怒的咆哮。
只有,平静到,近乎于冷酷的,组织程序。
田国富,缓步上前,对着这个,曾经的,省委二号人物,沉声说道:
“育良同志。”
“有些问题,需要你,跟我们,回去一趟,配合组织的调查。”
高育良,没有反驳,也没有辩解。
他,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然后,伸出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
将那颗,最上面的风纪扣,一丝不苟地,扣好。
仿佛,是要,维护自己,这,最后的尊严。
他对田国富,平静地说道:
“走吧。”
这两个字,说得,很轻,很轻。
却,也,很重,很重。
它,宣告了,一个时代的,彻底终结。
在,夕阳的余晖下。
高育-良,在一众纪委人员的“陪同”下,缓步,走出了那栋,他生活了多年的别墅。
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不甘,没有悔恨,只有,一片,死寂的,空洞。
然后,他,头也不回地,坐上了那辆,黑色的轿车。
车门,缓缓关闭。
将他,和他的时代,一起,永远地,封存在了,历史的尘埃里。
一代枭雄,就此落幕。
从今往后,汉东官场,再无“汉大帮”。
……
……
汉东的风暴,以一种超越光速的姿态,横跨千里,狠狠地撞向了京城。
当高育良被省纪委从家中带走的消息,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
划破京城的夜空时,整个权贵圈的上层,都为此感到了剧烈的震动。
而当那段足以颠覆一切的“王伯涛视频”的存在,通过某些隐秘的渠道,被证实之后,
这种震动,瞬间演变成了一场人人自危的超级地震!
赵家,这棵曾经在华夏大地上,枝繁叶茂、根深蒂固、不可一世的参天大树,真的要倒了!
这个认知,让无数曾经依附于这棵大树生存的藤蔓和枝杈,都感到了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与战栗!
……
京城,西郊,一处戒备森严,地图上根本不存在的秘密据点。
这里隶属于一家名为“黑盾国际安保”的公司,表面上,它为国内外的顶级富豪提供着合法的安保服务。
但实际上,它却是赵家耗费了二十年时间和海量金钱,所豢养的最核心的死士力量!
是赵家用来处理那些,所有见不得光的“脏活”,最锋利的一把黑刀!
此刻,据点最深处的一间,用特种合金打造,可以隔绝一切电子信号的密室之内,气氛压抑得如同坟墓。
赵小惠,一身黑色的劲装,正脸色铁青地坐在主位上。
她那张曾经美艳动人,足以让无数男人为之疯狂的俏脸上,此刻早已没有了往日的从容与高傲。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因为极度的愤怒、不甘、与恐惧,而变得扭曲狰狞的表情!
她的面前,摆着一台军用级别的加密笔记本电脑。
屏幕上,正以滚动的方式,播放着刚刚从汉东传来的,那一连串,让她几乎要崩溃的绝密情报。
“……目标高育良,已于今日下午六点十五分,被汉东省纪委控制……”
“……根据线报,沙瑞金在省委常委会上,公开播放了一段,关键证人‘王伯涛’的控诉视频,内容直指赵立春同志……”
“……目标高小琴,已被汉东省公安厅控制,据传,已转为污点证人,
其手中掌握的山水庄园核心账目及监控资料,已全部落入林峰阵营之手……”
一条条,一句句。
都像是一把把淬毒的钢刀,狠狠地,扎在赵小惠的心上!
败了!
败得,一塌糊涂!
败得,毫无悬念!
她,做梦也想不到!
自己,手握中央督导组的“尚方宝剑”,挟雷霆之威,气势汹汹地驾临汉东。
本以为,可以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将林峰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黄口小儿,给彻底碾碎!
可结果呢?
对方,根本不跟她玩常规的政治博弈!
釜底抽薪、阳谋反击、金蝉脱壳……
一环扣一环,一招接一招!
最后,更是直接祭出了“王伯涛”这张,足以毁天灭地的终极王牌!
将她,和整个赵家在汉东的布局,给打得,稀里哗啦,溃不成军!
她明白,当“王伯涛视频”出现的那一刻起,所有常规的政治手段,都已经彻底宣告失败了。
父亲赵立春,已经被最高层定性为“国贼”,倒台,只是时间问题。
而她,赵小惠,和她的那个废物弟弟赵瑞龙,也早已被无数双眼睛盯上,随时可能会被请去“喝茶”。
赵家,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最后关头!
退?
已经无路可退!
身后,就是万丈深渊!
那就,只能,向前!
用一种,最极端、最疯狂、最不计后果的方式,向前!
一股,如同地狱深渊般,冰冷而又疯狂的狠厉,渐渐地,爬上了赵小惠那双,布满了红血丝的丹凤眼!
既然,棋盘上的规则,已经不再对我们有利。
那么……
那就,彻底地,掀翻这张棋盘!
让所有的人,都,无棋可下!
让整个汉东,都陷入一片血与火的混乱之中!
只有在最极致的混乱中,赵家,才有可能,觅得那一线,渺茫的生机!
她,缓缓地,抬起头,目光,扫向了站在她面前的那个,如同雕塑一般,沉默不语的男人。
那男人,大约四十多岁,身材不高,但异常敦实。
寸头,古铜色的皮肤,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延伸到嘴角的狰狞刀疤。
他的眼神,冰冷、空洞,不带一丝一毫的人类情感,就像一头,只知道执行命令的,野兽。
他,就是“黑盾国际安保”的最高指挥官,代号,“蝎子”。
一个,曾经在国际上,最顶级的雇佣兵组织里,杀人如麻的顶级杀手!
也是,对赵家,最忠心耿耿的一条疯狗!
“蝎子。”
赵小惠的声音,嘶哑,却又充满了,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平静。
“启动,‘净化’程序。”
听到“净化”这两个字,即便是“蝎子”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块脸上,也,不由得,闪过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动容!
“大小姐,您……您确定吗?”
他的声音,低沉而又沙哑,如同两块砂纸在摩擦。
“‘净化’程序,一旦启动,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我,确定。”
赵小惠的眼中,闪烁着,近乎于疯狂的光芒!
“我,就是要,没有回头路!”
她,站起身,走到了“蝎子”的面前,死死地,盯着他那双,空洞的眼睛。
“现在,我,以赵家继承人的名义,向你,下达两道,最高等级的命令!”
“第一!”
她的声音,冰冷刺骨!
“动用我们所有的情报资源,不惜一切代价,给我,定位出,王伯-涛,以及他所有直系亲属的,确切位置!”
“找到之后……”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了一抹,残忍到极点的微笑。
“全部,清除!”
“我要让他们,一家人,从这个世界上,彻彻底底地,消失!”
“死的,才不会说话!”
“是!”
“蝎子”的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没有任何的犹豫,沉声应道。
“第二!”
赵小惠,转过身,走到了墙上那副巨大的汉东省地图前。
她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地划过。
最终,重重地,点在了,京州市东南角,一个,标着骷髅头危险标志的区域!
——汉东省,最大的,化工工业园区!
那里,坐落着,数十家大型的,石化、医药、农药企业!
储存着,数以万吨计的,各种易燃、易爆、剧毒的化学品!
那里,就像一颗,安放在京州心脏地带的,超级炸弹!
“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赵小惠的声音,变得,如同梦呓一般,轻柔,却又充满了,最极致的疯狂!
“我,要你,亲自带队,潜入汉东。”
“在,这个化工园区里,给我,制造一场,意外。”
“一场,足以,震动全国,让所有人的目光,都不得不,从我们赵家身上移开的——”
“重大安全生产事故!”
“轰隆”一下!
即便是,以“蝎子”那,早已麻木的神经,在听到这个命令时。
也不由得,感到了一股,从脊椎骨,直冲天灵盖的寒意!
疯了!
大小姐,是真的疯了!
这,已经不是,杀几个人,那么简单了!
这,是要,拉着几十万,甚至上百万无辜的市民,来为赵家陪葬啊!
这,是,反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