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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41章 百越象兵,南疆新军
    岭南的夏天来得格外早。才刚入四月,日头就已经毒得像淬了火的刀子,晒得红土地上升腾起晃眼的热浪。镇南都护姒康策马走在一片刚被砍伐出来的空地上,汗水顺着铁甲边缘往下淌,在胸前洇出一片深色的湿痕。

    他身后跟着二十余名亲兵,还有几个穿着葛布短衣、皮肤黝黑的本地向导。这片位于交趾郡西南的山谷,是三个月前才纳入欧越版图的“孟获”部落的领地。说是归附,其实更像一种松散的交易——部落首领承诺不再袭击商路,欧越则允许他们保留自治,并开放盐铁贸易。

    “都护大人,前面就是象场了。”一个向导用生硬的雅言说道,指向山谷深处。

    姒康抬眼望去。前方地势渐低,一条浑浊的河流蜿蜒而过,河畔是大片被踩得结实的泥地。再远处,几十头庞然大物在树荫下缓慢移动,像一座座会行走的小山。

    那是象。

    姒康不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巨兽。当年征讨闽越时,曾在山林中远远见过野象群,体形之大、力量之强,令他印象深刻。但眼前这些象不同——它们的背上绑着粗糙的皮垫,有的象腿上还系着铜铃,显然是被人驯养的。

    “这些象……是用来做什么的?”姒康问。

    “干活,打仗。”向导答道,“孟获部落驯象已经有上百年了。平时用象拉木头、耕水田,部落间打仗时,就把象驱赶到前面冲阵。没有什么防线能挡住发狂的战象。”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象场方向忽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长鸣。

    一头格外高大的公象扬起鼻子,露出两根弯曲的象牙。它用前蹄重重刨地,溅起大团泥浆,然后猛地冲向一棵碗口粗的树木。只听咔嚓一声,树干应声而断,树冠轰然倒地。

    亲兵们下意识地按住刀柄,战马不安地打着响鼻。姒康却眼睛一亮。

    “这头象……能听人指挥吗?”

    “能。那是孟获首领的坐象,叫‘山岳’,已经驯了十三年了。”向导顿了顿,“不过象这玩意儿,脾气大。驯得好是利器,驯不好……会踩死自己人。”

    姒康点点头,策马向象场走去。靠近了,才能真切感受到这些巨兽带来的压迫感——每一头都有一丈多高,体重至少万斤,皮肤粗糙如老树皮,长鼻灵活得可以捡起地上的小石子。几头母象身边还跟着小象,只有半人高,正用鼻子卷着草叶玩耍。

    一个赤着上身、只在腰间围了块兽皮的壮汉走过来,身上画着红白相间的纹饰,正是孟获部落的首领孟岩。他约莫四十岁,肌肉虬结,右臂上有一道从肩头直到手腕的狰狞伤疤,据说是年轻时与野象搏斗留下的。

    “欧越的都护?”孟岩打量姒康,语气不卑不亢,“来看象?”

    “来看象,也来看人。”姒康下马,“孟首领驯象的本事,我早有耳闻。”

    孟岩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被槟榔染黑的牙齿:“都是祖宗传下来的手艺。怎么,都护大人也想驯几头玩玩?”

    “不是玩玩。”姒康直视他,“是想请孟首领,帮我训练一支象兵。”

    空气安静了一瞬。连那些亲兵都愣住了——象兵?用这些庞然大物组成军队?

    孟岩的笑容收敛了:“都护大人,象不是马。一头发狂的战象,能踩死几十个人。你要用它们打仗,得想清楚。”

    “我想得很清楚。”姒康走到那头叫“山岳”的公象旁。巨象低头看他,小眼睛里有种动物特有的、深不可测的智慧。他伸手,试探性地摸了摸象鼻。象鼻温润粗糙,轻轻卷了卷他的手腕,力度控制得恰到好处。

    “中原缺马,尤其缺能载重甲、冲重阵的良马。”姒康缓缓道,“但象……一头象的冲击力,抵得上百骑。若能组成象阵,配上合适的兵器和战术……”

    他没说下去,但孟岩听懂了。这个欧越将军,是真的在认真考虑用象打仗。

    “象走得慢,一天最多走五十里。象食量大,一头象一天要吃五百斤草料。象怕火,怕巨响,受惊了会乱跑。”孟岩一口气说了三个缺点,“还有,驯象师难找。我们部落三百户人,真正能指挥战象上阵的,不超过二十个。”

    “慢,可以提前部署;食量大,可以沿途设补给点;怕火怕巨响……”姒康顿了顿,“我们可以想办法克服。至于驯象师——”

    他转身,看着孟岩:“若孟首领愿率部落归附欧越,我可奏请陛下,封你为‘镇南副都护’,你的族人可入军籍,享军饷,子女可入学馆读书。驯象师按技艺高低,授军官衔,最高可至校尉。”

    条件丰厚得令人心跳。孟岩沉默了。他身后的几个部落长老小声议论起来,有人兴奋,有人担忧。

    “都护大人,”许久,孟岩缓缓道,“象是我们部落的根。你要我们用象为你打仗,可以。但我要你答应三件事。”

    “说。”

    “第一,象不能被当成消耗品。每一头象都有名字,有年纪,有脾气。打仗时,驯象师必须在象背上指挥,不能远远驱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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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准。”

    “第二,若象战死,要按阵亡将士之礼安葬,抚恤其驯象师和家人。”

    姒康略一沉吟:“准。”

    “第三,”孟岩盯着他,“象兵只听我的,或者我指定的人指挥。你们欧越的将军,不懂象,不能瞎指挥。”

    这个要求有些越界了。亲兵队长皱眉,正要开口,姒康却抬手制止。

    “可以。”他点头,“象兵独立成营,你任营将,直接对我负责。但有一条——必须遵守欧越军纪,令行禁止,违者军法处置。”

    孟岩笑了,这次是真心的笑。他伸出右手,手掌粗糙布满老茧:“那就……一言为定。”

    两手相握。一场可能改变欧越军事格局的合作,在这岭南的炎炎烈日下,悄然达成。

    ---

    一个月后,会稽城,四海殿暖阁。

    欧阳蹄看着姒康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奏章,眉头微皱。奏章很长,详细描述了战象的威力、驯养的难度、以及组建象兵的构想。附页上还有几幅粗略的草图,画着披甲的战象,象背上架设着类似弩车的装置。

    “象兵……”欧阳蹄放下奏章,看向殿中的文寅和猗顿,“你们怎么看?”

    文寅率先开口:“陛下,臣以为此议太过冒险。象乃蛮荒巨兽,野性难驯。且其行走缓慢,目标巨大,若敌军以火攻、陷阱应对,恐反受其害。再者,驯养耗费巨大,一头象日食数百斤,抵得上五十名士兵的口粮。”

    “但冲击力也抵得上百名士兵。”猗顿淡淡道,“文相可曾想过,若将来我军西进,面对秦国重甲步兵方阵,或北征匈奴骑兵集群,有这样一支刀枪难入、冲击力极强的象兵作为前锋,战局会如何?”

    “可象怕火……”

    “那就让它们不怕火。”猗顿走到御案前,指着草图,“姒康在奏章中提到,孟获部落有一种药膏,涂抹象身后可短暂防火。天工院若能改良此膏,或研制防火布料覆盖象身,火攻之患或可缓解。”

    欧阳蹄沉默不语。他起身走到那幅巨大的天下舆图前,目光从南疆慢慢移到西方,又移到北方。

    北疆暂时稳住了,但秦国未伤元气。西线武关外,王龁的十万大军还在虎视眈眈。未来若要真正一统天下,势必要与秦国进行决战。而秦国最令人头疼的,就是其严密的军阵和坚固的城防。

    若有象兵……

    “猗顿,”欧阳蹄转身,“你亲自去一趟南疆,实地看看这些战象。若真如姒康所言,可控可用,便准他所请。所需银两,从内库拨付。”

    “遵旨。”

    “还有,”欧阳蹄顿了顿,“告诉姒康:象兵之事,秘密进行。对外只说是修筑道路、开垦荒地的役象。在真正形成战力之前,不要走漏风声。”

    “臣明白。”

    猗顿领命退下。文寅还想再劝,但看到欧阳蹄眼中那抹熟悉的、锐利的光芒,知道陛下心意已决,只好躬身告退。

    暖阁里只剩下欧阳蹄一人。他重新拿起那份奏章,看着上面“象兵”二字,嘴角微微上扬。

    张仪走了,白起远了,但帝国的人才,似乎从未断绝。姒康这个当年在征讨闽越时崭露头角的年轻将领,如今已能独当一面,甚至开始为帝国的未来,谋划新的利器。

    “百越象兵……”欧阳蹄低声自语,“范雎,你忙着在北方合纵连横的时候,可曾想过,南方的丛林里,正在孕育能踏碎你一切谋划的巨兽?”

    窗外,会稽城华灯初上。而千里之外的岭南,一场前所未有的军事试验,才刚刚开始。

    ---

    三个月后,交趾郡西南,秘密象兵营地。

    营地设在两山之间的河谷里,外围有重兵把守,方圆三十里禁止外人进入。河谷中央,三十头战象正在接受训练。

    这些象已经和三个月前大不相同。每一头都披上了特制的铠甲——不是全覆盖的重甲,而是在要害部位(额头、脖颈、躯干两侧)镶嵌了欧钢打造的甲片,用牛皮绳串联,既提供防护,又不影响活动。象腿上绑着防止刀砍的胫甲,长鼻末端套上了带尖刺的铜环。

    最引人注目的是象背上的装备。原本简陋的皮垫被换成了木制的鞍座,鞍座四周有护栏,可容纳三到四人。鞍座前方架设着一架改进型神臂弩,弩身固定在转轴上,可左右旋转,上下俯仰。弩箭比普通的箭矢粗大得多,箭头是三棱破甲锥,一箭足以射穿两层皮甲。

    此刻,十头战象正排成一线,进行冲锋训练。

    孟岩站在指挥台上,手中挥舞着一面红色令旗。他是这支象兵营的营将,穿着欧越制式的皮甲,但保留了部落的纹面和头饰,看起来有些不伦不类,却自有一股威严。

    “山岳——冲!”

    令旗挥下。那头最高的公象发出一声长鸣,迈开沉重的步伐开始加速。它背上的鞍座里,三名士兵紧紧抓着护栏——一名弩手操控神臂弩,两名刀盾兵护卫左右。

    起初很慢,但几步之后,速度就提了上来。万斤巨兽奔跑起来的声势,简直地动山摇。脚下的土地在颤抖,尘土飞扬,草木倒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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