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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34章 河西商路,丝路萌芽
    会稽城的早春,空气中已经能嗅到泥土解冻的气息。但此刻站在御书房中的季劼,后背却被冷汗浸湿了一大片。他面前摊开的那张西域舆图上,被朱笔画了一条弯弯曲曲的线——从陇西出发,经武威、张掖、酒泉、敦煌,出玉门关,穿过白龙堆沙漠,最后抵达一个叫“楼兰”的绿洲。

    这条线,后世称为“河西走廊”。

    但现在,它还是一串陌生的地名,一片被羌族部落、匈奴残部、西域小国以及秦国暗探共同占据的混乱之地。

    “爱卿可知,朕为何要选你来办这件事?”

    欧阳蹄的声音将季劼从沉思中拉回。这位帝王站在窗边,背对着他,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他身上勾勒出一圈金边。

    季劼深吸一口气:“臣愚钝,请陛下明示。”

    “因为你是商人出身。”欧阳蹄转过身,目光锐利,“市舶司十年,你把海上贸易打理得井井有条。但陆地贸易,尤其是通往西域的商路,与海上不同。海上认风,认船,认航线;陆地上,认人,认路,认关系。”

    他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那条红线上:“秦国封锁了我们西出的所有通道,北方有匈奴,南方是群山。只有这里,河西走廊,是我们通往西域的唯一可能。但这里……”

    手指在“羌族”二字上重重一敲:“有大小七十余个羌族部落,有的亲秦,有的中立,有的谁给好处跟谁。秦国在这里经营了数十年,关系盘根错节。我们要进去,光靠军队不行,要靠商队,要靠利益,要靠你季劼这样的精明人,去和他们打交道,去做买卖,去建立关系。”

    季劼明白了。这不是一次简单的贸易,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是用丝绸和瓷器开路,用白银和承诺结盟,用商队为载体,去撕裂秦国在西域经营多年的势力网。

    “臣……需要什么?”他问。

    “要什么,给什么。”欧阳蹄说得斩钉截铁,“从内库拨五十万两白银作为本金。丝绸、瓷器、茶叶、纸张,朕让工部敞开了供应。商队护卫,苍泓从北疆铁骑营调一千精骑给你。另外,朕给你‘便宜行事’之权——沿途部落,只要愿意合作,你可以许官、许爵、许贸易特权。只要不割地,不称王,朕都认。”

    季劼心头狂跳。这权力太大了,大到让他感到恐惧。

    “陛下,臣……万一办砸了……”

    “那就别办砸。”欧阳蹄盯着他,“季劼,你记住:这趟商队出去,代表的不是市舶司,不是户部,是欧越帝国。你成功,帝国就多了一条命脉;你失败,秦国就会彻底锁死我们西出的路。到那时,北有匈奴,西无退路,我们就被困死在中原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季劼知道,自己没有退路了。

    他深深跪倒:“臣,万死不辞!”

    ---

    三个月后,陇西,商队大营。

    时值初夏,祁连山的雪线开始上移,山脚下的草场泛出新绿。但季劼感受不到丝毫春意——他面前这片临时搭建的营地,就像一个即将投入暴风雨中的孤舟。

    三百辆大车,绵延三里。车上装载着这次贸易的全部家当:一百车江南丝绸,五十车景德镇瓷器,三十车闽越茶叶,二十车欧越新纸,还有一百车粮食、盐铁、布匹等日用货物。按季劼估算,这批货的总价值超过八十万两,如果在西域顺利交易,换回玉石、良马、香料等物,利润至少翻两番。

    但前提是,能活着走到西域。

    “大人,护卫队到了。”副手匆匆来报。

    季劼抬头,看见远处烟尘滚滚。一千骑兵,清一色的黑色皮甲,背挂角弓,腰挎马刀,正以严整的队形向营地驰来。领头的是个年轻将领,看上去不到三十,面庞黝黑,眼神锐利如鹰。

    “末将霍骁,奉苍泓将军令,率铁骑营第一队,护送商队西行。”将领下马,抱拳行礼,动作干净利落。

    季劼打量着他。霍骁,这个名字他听说过——原是会稽禁军的一个校尉,北疆组建铁骑营时主动请缨,据说在胡人教官手下吃了不少苦,但也学得最快,短短半年就成了铁骑营的佼佼者。

    “霍将军辛苦了。”季劼还礼,“这一路,就仰仗将军了。”

    “分内之事。”霍骁话不多,转身就开始安排布防,“斥候前出二十里,左右翼各派两百骑游弋,后队留三百骑断后。商队车辆,按贵重程度编组,每十车配二十名护卫……”

    他指挥若定,显然对这类任务早有预案。季劼稍微松了口气——有个靠谱的护卫将领,这趟旅程至少多了三分把握。

    第二日清晨,商队启程。

    三百辆大车,一千骑兵,五百名车夫、伙夫、通译、匠人,加上季劼带的二十名市舶司属吏,总共近两千人的队伍,像一条黑色的长龙,缓缓驶入河西走廊的入口。

    头三天,风平浪静。

    道路虽然崎岖,但还能通行。偶尔遇到小股羌族游骑,远远看到商队的规模和护卫的架势,都选择避开。霍骁严格执行着行军纪律:日出拔营,日暮扎寨,沿途水源必先检验,扎营必挖壕沟、设拒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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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天,情况开始变化。

    中午时分,前出斥候带回一个羌族向导,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汉,自称“老羊头”,说对这一带的路熟,愿意带路,只要十两银子。

    季劼有些犹豫。霍骁却直接拔刀,架在老羊头脖子上:“谁派你来的?”

    老羊头吓得瘫倒在地:“将军饶命!是……是前面黑石部落的人让我来的,他们说只要把商队引到鹰嘴崖,就给我五两银子和一袋青稞……”

    “鹰嘴崖是什么地方?”

    “是一处险地,两边是悬崖,中间一条窄路,经常有……有劫道的。”老羊头哭丧着脸,“但我没想害人啊!我家里断了粮,实在没办法……”

    霍骁收刀,扔给他一袋干粮:“滚。再让我看见你,杀。”

    赶走老羊头后,霍骁下令商队改变路线,绕开鹰嘴崖。这一绕,多走了三十里路,当天没能按计划抵达预定的扎营点,只能在一条小溪边临时过夜。

    夜里,季劼睡不着,走出帐篷。营地里篝火点点,哨兵的身影在夜色中来回巡视。霍骁正在检查拒马,见他出来,点了点头。

    “霍将军,你觉得……这一路,能平安吗?”季劼问。

    霍骁沉默片刻:“大人,末将说句实话:平安不了。我们这队伍,太扎眼了。三百车货,一千骑兵,任谁看了都知道是块肥肉。现在还没动手,是因为他们在观望,在试探,在等我们露出破绽。”

    “那……”

    “所以不能露破绽。”霍骁的声音在夜风中很清晰,“行军要严,警戒要密,遇事要狠。商队走商路,我们走兵路——这是苍泓将军交代的。”

    季劼懂了。这一路,商是表,兵是里。做生意是目的,但前提是先活下来。

    第七天,劫掠来了。

    地点是一处叫“野狼谷”的狭窄路段。当时商队正在通过,前队已出谷口,后队还在谷内,中段最拥挤的时候,两侧山坡上突然响起尖锐的呼哨声。

    下一刻,箭如雨下。

    不是正规的弓箭齐射,而是杂乱无章却密集无比的箭雨,从山坡的灌木丛、岩石后飞来。许多箭矢制作粗糙,但淬了毒,射中马匹,马匹惨嘶倒地;射中护卫,伤口迅速发黑。

    “敌袭——!”

    霍骁的吼声压过了混乱。他早已策马冲到中段,长刀出鞘:“前队加速出谷!后队稳住!左右翼,上山!”

    训练有素的铁骑立刻做出反应。两百骑兵翻身下马,手持圆盾和弩箭,向两侧山坡发起反击。他们的弩箭射程更远,精度更高,几轮齐射后,山坡上的箭雨明显稀疏了。

    但真正的杀招在后面。

    谷口方向,烟尘大起。至少五百骑羌族骑兵,挥舞着弯刀和套索,嚎叫着冲向刚刚出谷、还没来得及整顿的前队车阵。

    “是白石部落的人!”一个通译惊恐地喊道,“他们……他们和秦国人有来往!”

    季劼心头一沉。最担心的事发生了——秦国果然在背后煽动。

    前队的几十辆大车仓促结阵,车夫们吓得缩在车底。护卫的二百骑兵迎上去,但人数劣势太大,很快被分割包围。

    关键时刻,霍骁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他留下三百骑稳住中后队,亲自率领剩下的五百骑,从侧翼绕过战场,直扑羌族骑兵的后方。

    这不是常规战法。按照兵书,这时候应该固守待援,或者徐徐后退。但霍骁知道,商队拖不起,一旦前队被击溃,整个队伍就会崩溃。

    五百铁骑像一把尖刀,从羌族骑兵毫无防备的侧后方狠狠插了进去。这些骑兵是苍泓按照“以胡制胡”理念训练出来的,战术风格本身就带着草原骑兵的悍勇,加上欧越的纪律和装备,战斗力远超那些散乱的羌族部落兵。

    一个冲锋,羌族骑兵的阵型就被撕裂了。

    霍骁一马当先,手中马刀挥出一道道寒光,所过之处人仰马翻。他专挑那些看起来像头目的人砍,连斩三人后,羌族骑兵开始动摇。

    “撤!撤!”有人用羌语大喊。

    兵败如山倒。羌族骑兵丢下几十具尸体,狼狈逃窜。霍骁没有深追——他的任务是保护商队,不是歼敌。

    战斗结束得很快,从开始到结束,不到半个时辰。但损失已经造成:前队十七辆大车被点燃或掀翻,损失货物价值约五万两;护卫战死三十余人,伤者过百;拉车的马匹损失更多。

    季劼脸色苍白地清点损失,手在发抖。这才第七天,就遭遇如此规模的袭击,往后还有上千里路……

    “大人,”霍骁走过来,脸上还带着血,“这样不行。”

    “什么不行?”

    “我们太被动了。”霍骁指着舆图,“河西走廊上千里的路,我们不可能每个险要之处都派重兵把守。羌族部落熟悉地形,来去如风,这次打退了白石部落,下次可能是黑石部落,再下次可能是黄羊部落……我们耗不起。”

    季劼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那霍将军的意思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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