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科尔斯教练那一声夹杂着怒火与决绝的“跑圈去”，如同平地惊雷，炸响在和谐到诡异的训练馆内。
正沉浸在“完美配合”的极致爽感中的芬恩等人，脸上的兴奋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全然的、写在脸上的懵逼。
“搞……搞什么？”芬恩第一个忍不住，小声对身旁的帕克斯顿抱怨，“我们刚刚打出了建队以来最完美的配合，不应该趁热打铁，加练战术吗？为什么要跑圈？我感觉我的状态好到能一拳打穿篮板！”
“就是啊，”阿波罗也凑了过来，一脸不解，“我今天手感热得发烫，感觉闭着眼睛都能投进三分，正想多练几个呢……”
队员们的困惑在空气中弥漫。他们无法理解，为何那堪称艺术品的团队配合，迎来的不是嘉奖，而是惩罚性的体能训练。
看着那一张张茫然的脸，斯科尔斯教练嘴唇动了动，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他能怎么解释？告诉他们“你们太完美了，完美得像一群没有灵魂的木偶，这让我感到恐惧”？这种话说出来，只会被当成是教练在说胡话。
就在这尴尬的对峙中，莱昂内尔动了。
他没有立刻附和教练的指令，而是走到了芬恩和阿波罗中间，用一种半开玩笑的语气，轻描淡写地打破了僵局：“教练是觉得我们刚才的配合太‘安静’了，不够热血。他想听听我们胜利前的喘息声，提前预演一下夺冠后的呐喊。”
这个解释有些无厘头，但却意外地有效。芬恩等人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原来如此”的恍然大悟表情。
莱昂内尔顺势拍了拍芬恩的肩膀，话语里带着一丝引导的意味：“别想那么多了，就当是冠军前的热身。而且，你不觉得……刚才那种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吗？或许跑几圈，能让它沉淀下来。等跑完步，我们再来试试‘那种感觉’。”
“再来试试‘那种感觉’”！
这句话像一道电流，瞬间击中了所有队员的心。比起莫名其妙的跑圈，能够再次体验那种“神一般的配合”显然诱惑更大。刚才还满腹牢骚的芬恩，眼睛瞬间亮了，抱怨立刻化作了无穷的动力，第一个转身走向跑道：“那还等什么！跑！今天谁最后一个跑完，晚饭的龙虾就归我了！”
“想得美！”阿波罗和凯恩等人立刻笑着追了上去。
一场小小的“队内危机”，被莱昂内尔用几句话就轻松化解。
斯科尔斯教练在一旁看着这一切，心中了然。他知道，这支正在向着“怪物”演变的军队，其“思想工作”和“情绪安抚”，也只有他们的“帝王”能做。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按下了手中的秒表，履行他“首席工程师”的第一项职责——监测基础体能数据。
随着跑圈的开始，那股笼罩全场的、和谐而诡异的“共鸣场域”渐渐消散了。
队员们又变回了那群会累、会喘、会互相推搡打闹、会为了谁跑在前面而较劲的、有血有肉的少年。芬恩跑得上气不接下气，阿波罗则在后面偷偷绊了他一脚，引来一阵哄笑……那支“没有灵魂的军队”消失了，球馆里重新充满了属于“人”的、嘈杂而鲜活的生命力。
看到这一幕，斯科尔斯一直紧绷的神经，才暗中松了一口气。
跑圈结束，大汗淋漓的队员们还没来得及休息，就被莱昂内尔再次召集到了球场中央。
“好了，热身结束。”莱昂内尔的表情平静无波，但说出的话却让所有人都愣住了，“现在，忘掉所有的战术跑位。我们来玩个游戏。”
他环视众人，赤金异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所有人，闭上眼睛。试着去听，去感受你们自己的心跳。然后……试着让自己的心跳，和离你最近的那个队友，踩在同一个点上。”
这个指令，比任何复杂的战术都更让人感到匪夷所思。在激烈的篮球训练中闭上眼睛去“听心跳”？这听起来像是什么冥想课程。
但出于对队长的绝对信赖，队员们没有提出任何异议，纷纷闭上了眼睛。
起初，场面一片混乱。每个人都只能听到自己那因剧烈运动而“怦怦”狂跳的心脏，以及周围队友们粗重的喘息声，根本无法感受到别人的“节拍”。
“集中精神，”莱昂内尔的声音如同催眠师的低语，在寂静的球馆中回响，“不要用耳朵去听，用心去感受。感受你身边的空间，感受你队友的存在……”
在他的声音引导下，某种奇妙的变化开始发生。
作为“信源”的莱昂内尔，悄然释放出一丝微弱的、属于【起源】权柄的共鸣。那不是命令，而更像是一架定音鼓，在混乱的交响乐中，轻轻地、持续地，敲下了一个最基础、最稳定的节拍。
帕克斯顿和芬恩，这两个站得最近的内线搭档，率先感受到了这丝变化。他们惊奇地“感觉”到，对方那狂野的心跳声，仿佛在自己的脑海中具现化了，虽然模糊，但确实存在。他们下意识地调整着自己的呼吸，试图让自己的心跳去“追赶”那个节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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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这次主动的“共鸣校准”尝试，最终因大家无法长时间集中精神而宣告失败，但一颗种子，已经在所有人的心中种下。他们第一次意识到，上午那种“神迹”，或许并非完全不可复制。
训练结束后，当队员们三三两两地走向休息室时，凯勒布独自一人，紧紧抱着他的个人终端，快步追上了正准备离开的莱昂内尔。
“队长！”他的声音因紧张而有些发颤。
莱昂内尔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脸上带着一丝了然的微笑，仿佛早已料到他会来。
凯勒布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几乎是脱口而出：“队长，我需要你的授权，访问你个人生物监测仪的后台原始数据！以及……我能否将我的【普罗米修斯计划】……向你进行汇报？”
听到那个中二却又无比贴切的计划名，莱昂内尔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我正要找你。”他平静地回应，一句话就让凯勒布所有的紧张烟消云散，“我不需要你的汇报，凯勒布。我需要你的‘研究’。”
他上前一步，直视着凯勒布因震惊而瞪大的眼睛。
“我有一些关于‘共振频率’和‘相位干涉’的猜想，需要你用你的‘科学’，来为我验证。”
这一刻，穹顶学院的“神”，与他未来的“首席科学家”，正式达成了属于他们的、秘密的协奏。
随后，全队齐聚战争会议室。
巨大的全息屏幕被激活，映出的不是实时转播，而是那张在开幕式上就已经尘埃落定的、【帝王陨落之地】赛区的完整对阵图。
斯科尔斯教练走到屏幕前，他的手指在属于穹顶学院的晋级路线上轻轻划过。那条由“万象学院”、“暴风隼学院”……一连串被他们亲手埋葬的强敌名字所铺就的道路，在屏幕上散发着胜利者的金色光辉。
最终，他的手指停在了代表“四分之一决赛”的那个节点上。
屏幕随之放大，在穹顶学院队徽的对面，一个冰蓝色的、由无数锋利冰晶组成的雪花状队徽，清晰地显现出来，散发着一股极寒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静气息。
斯科尔斯转过身，声音带着一丝凝重：“伙计们，正如我们赛前预料的那样，在对阵图的另一半区，冰渊学院也扫清了他们所有的对手。现在，两条路在这里交汇了。我们的八强赛对手，就是他们——来自极北冰原的‘永冻防线’——冰渊学院 (ice abyss academy)！”
他没有给队员们太多提问的时间，而是直接调出了对手的资料。
“麻烦大了，伙计们。”斯科尔斯的声音沙哑而严肃，“冰渊学院，他们是本届大赛场均失分最低的队伍。他们的防守，是一套被称为【冰河节拍 (glacial tempo)】的完美杀戮机器。看这里——”
全息投影上，比赛录像开始播放。
画面首先聚焦于一名以速度和变向闻名的、拥有a级【幻影步】天赋的王牌后卫，他正持球单挑冰渊学院的防守者。只见他做出了一个堪称艺术品的、足以晃断大多数球员脚踝的“拜佛”假动作，紧接着一个极限的背后运球变向，试图从左侧撕开防线！
穹顶学院的队员们看到这一球，都下意识地发出了赞叹，凯恩甚至自忖，自己也未必能防住这迅如鬼魅的一球。
然而，冰渊学院的防守者，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甚至没有去看对手那花哨的运球，仿佛根本不受假动作的欺骗。他只是在对手变向的瞬间，按照固定的节拍，不多不少地向左侧横移了一步。
就是这看似笨拙的一步，却像经过超级计算机的精密计算一般，正好出现在了那名王牌突破路线的终点。与此同时，冰渊学院的协防球员，也从侧翼以同样恒定的速度、同样精准的时机，悄无声息地合围过来。
那名王牌感觉自己不是在突破，而是像一只被算准了行动轨迹的飞蛾，一头撞进了一张由两堵冰墙组成的、正在缓慢而坚定合拢的绝望之网中。他被逼停在原地，进退两难，最终在包夹下仓促出手，篮球偏得离谱。
斯科尔斯没有停顿，手指在战术板上轻点，画面立刻切换到了另一个片段。
这次，一支以水银泻地般的传切配合着称的球队，正在试图打乱冰渊学院的防线。他们通过一次精妙的“电梯门”战术，为自家的神射手创造出了一个转瞬即逝的投篮空位。
“有机会！”阿波罗忍不住喊出声，这个机会换做是他，有百分之九十的把握命中。
但是，就在那名射手接球、起跳、即将出手的0.5秒内，冰渊学院的防守阵型，像一块正在缓慢移动的冰川，整体平移了半米。原本负责盯防内线的球员，按照【冰河节拍】的指令，不多不少地向前补了一步，手臂高高举起，像一根拔地而起的冰锥，正好出现在了射手的投篮弧线上。
“啪！”
篮球被干净利落地盖掉。整个过程，冰渊学院的球员之间没有任何语言交流，甚至连眼神交汇都没有。他们就像五个共享同一个大脑的机器人，在执行着一段被写入核心程序的、冷酷无情的防守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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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科尔斯关掉了录像，会议室内一片死寂。芬恩那总是燃烧着战意的拳头，第一次无意识地松开了。阿波罗脸上的自信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面对“天敌”时的茫然。
那种“完美”，那种“精准”，那种将一切天赋与激情都消解于无形的、恒定的“节拍”，给在场的所有天才们，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深入骨髓的压迫感。
“他们摒弃了所有的个人英雄主义，”斯科尔斯做出最终总结，声音在寂静的会议室里回响，“这是一场‘秩序’对‘天赋’的战争。”
这句话，以及刚刚录像里那令人窒息的“完美”，让所有队员都陷入了沉默。在亲身体验过“共鸣”带来的、属于“生命”的自由与强大后，他们再去看冰渊学院这种“刻板的、机械的”打法，心中都产生了一种强烈的、发自本能的排斥。
斯科尔斯没有给队员们太多时间沉浸在这种负面情绪中。他深吸一口气，知道面对这种敌人，纯粹的战术布置已经意义不大。他立刻切换了角色，从“战术家”变成了时刻关注仪表盘的“工程师”。
“所以，我的要求也很简单，”他的目光变得锐利，扫过全队，“在比赛中，一旦你们感觉到上午那种‘得心应手’的感觉出现异常，或者反过来，感觉到自己被某种‘不协调’的节奏卡住，不要犹豫，更不要强行对抗！立刻用我们约定好的手势，向我或者向莱昂内尔发出信号！”
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做了一个敲击的动作。
“我需要实时数据，来判断我们这台‘新引擎’的负载极限到底在哪里！我不希望看到你们任何一个人因为‘天赋失控’而受伤！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队员们齐声应道。
这番话让他们一愣，他们第一次听到教练的要求不是“拼尽全力”，而是“及时报告异常”。他们隐约感觉到，接下来的这场战斗，可能和他们以往经历过的所有比赛，都不一样了。这份属于“工程师”的严谨，让会议室内凝重的气氛稍稍缓和，也让队员们心中多了一份底。
在理解了教练的意图后，他们也更能理解莱昂内尔所说的，“活的节拍”与“死的节拍”之间的区别。
莱昂内尔打破了沉默。
“所以，从现在到比赛开始，”他下达了最终的神谕，“忘掉所有的战术。你们要做的只有一件事——感受它，熟悉它，习惯它。”
“去感受你们自己的心跳，去感受彼此的呼吸。把今天训练时，那种‘得心应手’的舒适感，给我牢牢地、死死地，刻进你们的骨头里！”
会议解散。莱昂内尔独自走到窗边，打开了凯勒布刚刚为他整理好的、那些关于“共振”与“相位”的深奥论文。
一行行复杂的公式和理论猜想在他眼中飞速掠过，与他脑海中【起源】权柄的感知相互印证。
他抬起头，望向窗外那片静谧的夜空，赤金异瞳中闪烁着属于猎人的、冰冷而兴奋的光芒。
“冰冷的、恒定的节拍吗……”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微笑，“正好，就用你们来做‘音叉’，让我听清楚——”
“这个刚刚开始苏醒的世界，它真正的‘音高’，到底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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