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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渔家傲?庭闲解尘》
桃径风柔飘落绮,
庭前尘扰须臾霁。
长者挥襟消戾气,施恩庇,
藏锋不使少年累。
墨韵盈庭添雅意,
清谈渐代当年议。
落英漫卷遮尘迹,心无系,
幽闲暗合丘园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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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拓言辞愈发犀利,丹凤眼微眯看着张百龄,朗声喝道:
“还有鄂尔泰大人,在西南改土归流,顶着土司叛乱、战火连绵的风险,革除了传承千年的土司世袭之弊,把西南数省的土地、百姓尽数纳入朝廷管辖,消弭了西南百年的边患,让边陲百姓再也不用受土司的私刑盘剥、世代奴役。”
“田文镜在河南推行新政,李卫在两江整饬盐政,鄂尔泰在西南改土归流,皆是顶着朝野非议、身家性命之险推行新政,哪怕身后被士林文人笔伐口诛,可田文镜依旧被先帝钦定为‘模范疆吏’,入祀贤良祠;李卫、鄂尔泰也皆入贤良祠,名垂青史。可结果如何?雍正末年,国库存银已增至六千余万两,翻了近八倍,各省亏空尽数补齐,吏治为之一清,百姓负担大减。这些利国利民的实事,是那些天天抱着圣贤书、满口仁义道德的科甲官员们想办,却一辈子也办不成的事!他们只会对着新政骂骂咧咧,对着实干的官员冷嘲热讽,可真要让他们为朝廷、为百姓办一件实事,却只会推诿扯皮、空谈误国!”
“尤其是摊丁入亩之政,废除了千年以来的人头税,百姓再无添丁加赋之忧,人口从康熙末年的两千五百余万人丁,到如今乾隆五十三年,已增至近三亿口,翻了十倍有余,百姓生息繁衍,海内升平,这难道不是变法革新之功?更何况,”
王拓依旧保持着躬身的姿态,语气愈发恭敬,抬眼看向庆桂,缓缓道,
“庆桂舅舅的先父,文端公尹继善大人,雍正年间便在江苏推行漕运新政,定漕费、惩贪腐、平粮价,乾隆朝四次出任两江总督,在江南推行水利、垦荒新政三十余年,开河筑坝数百里,垦荒田数百万亩,百姓无不称颂,更是我朝新政的柱石之臣。难道在张大人眼里,先帝的新政,文端公一生推行的善政,也都是效仿夷狄、动摇国本的祸事吗?”
此言一出,周遭瞬间落针可闻。
庆桂手猛地一顿,抬眼看向王拓,目光复杂难辨,有愠怒,有讶异,也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审视。
他原本立在张百龄身侧,此刻却缓缓收回了搭在张百龄肩上的手,往后退了半步,显然是不愿为这番话站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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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桂垂着眼帘,半晌才缓缓抬眼,看向王拓,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一字一句道:
“你年纪尚轻,有想法、有锐气是好事,可朝堂之事,农桑国本,从来都不是纸上谈兵。这些事,你父亲福康安在前线戎马半生,刚在台湾平定林爽文之乱,推行善后章程,其中的轻重缓急、利害权衡,比你懂得多得多。你若是真有心利民,便先把心思放在经史课业上,朝堂庶务、国本大计,还是交给你父亲与朝中老臣们来办吧。”
他这话一出,既没有否定王拓的想法,也没有认可,只以长辈的身份轻轻按下了话头,既给了张百龄一个台阶,也亮明了自己不掺和、不支持的立场,更借着福康安的身份,划清了自己与这件事的界限,端的是宦海沉浮多年滴水不漏的行事分寸。
王拓闻言,再次对着庆桂躬身一揖,恭声道:
“景铄谨记舅舅教诲。”
而张百龄则瞬间僵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额角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嘴唇嗫嚅了半天,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万万没想到,王拓即便把话头引到了尹继善身上,也依旧对庆桂礼数周全,让他连半分挑错的余地都没有,更把他架在了火上——他若是敢反驳一句,便是当众否定庆桂之父尹继善一生的功绩,便是打庆桂的脸,往后在朝中便再无立足之地。如今庆桂亲自开口按下了话头,他更是连半句辩驳的话都不敢再说,只能死死攥着茶盏,垂着头不敢再多言一句。
一旁的纪晓岚靠在文案桌旁,摇着折扇,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眼底满是玩味的笑意,待王拓直起身来,才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笑着调侃道:
“你这后生,今日倒是不藏拙了?往日里在上书房,我只当你是个沉稳内敛的小子,没想到辩才如此了得,一番话把张百龄堵得哑口无言,连金师傅都被你问住了,真乃后生可畏!”
王拓闻言,无奈地笑了笑,对着纪晓岚拱手低声道:
“让伯父见笑了。小子也是几番波折之后才明白,一味藏拙,于事无补,有些时候,倒不如锋芒毕露,反而能省却许多麻烦。”
纪晓岚闻言,了然地点了点头,看向王拓的目光里,又多了几分欣赏与深意。
虽说几人辩驳的火药味颇重,可园子里人声喧闹,除了围在近处寥寥几位官员驻足观看,倒也没惊扰太多人。
只是就在这时,人群里忽然传来一句并不算响亮,却字字清晰的低语,是一位须发花白的老翰林,康熙末年入仕,早年曾在南书房当值,亲眼见过端慧皇太子永琏的音容笑貌,正对着身边的同僚,望着王拓的身影喃喃自语:
“真是奇了……尤其是这般张扬无忌的神情,这般神采飞扬的气貌,这眉眼、这气度,竟与当年的端慧皇太子,真是一模一样……”
这话音虽轻,却顺着穿廊的春风飘出了老远,连长廊那头正挥毫的刘墉也隐约听见了。
话音落下,周遭原本低声闲谈的几位官员瞬间噤声,齐刷刷地转头看向王拓,连长廊那头的刘墉、绵恩,还有高台主桌旁的彭元瑞、邹炳泰等人,也都循声望了过来,目光尽数落在了王拓身上。
邹炳泰脸色愈发阴沉,攥着茶盏的手微微收紧,眼底的忌惮与冷意几乎要溢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