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拉克南部，距离73高地以西50公里的无名沙漠。
凌晨05:40。
黎明前的最后一刻，往往是最黑暗的。
对于鹰酱第7军第1装甲师的数千名装甲兵来说，这不仅是物理上的黑暗，更是心理上的深渊。
就在几分钟前，他们还是一支不可一世的、武装到牙齿的、代表着人类战争未来的“数字化”装甲集群。他们在BFT的指引下，像是在自家后花园散步一样，在漆黑的沙漠中高速穿插。
但现在，他们是一群迷失在黑暗森林里的瞎子。
“滋——滋——（强烈的电流声）”
M1A1“铁拳-1”号指挥坦克内。
师长麦卡锡少将正死死地抓着那个已经变成了蓝屏的BFT显示器，就像抓着一根救命稻草。
“重启！还没好吗？！该死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将军！系统无法重启！”通讯官满头大汗，手指在键盘上疯狂敲击，“所有的数据链都断了！GPS信号丢失！连惯性导航系统都在报错——它无法获得初始位置校准！”
“这不可能！”麦卡锡咆哮道，“我们是鹰酱陆军！我们有世界上最强大的卫星！怎么可能突然全断了？！”
“将军！！”
炮手那带着哭腔的尖叫声，像一把尖刀刺穿了麦卡锡最后的理智。
“夜视仪……我的夜视仪彻底瞎了！！全是雪花！上帝啊，我甚至看不见前面那辆车在哪！！”
麦卡锡猛地扑到炮长瞄准镜前。
那里，原本应该是清晰的绿色夜视画面，此刻却像是一台没有信号的老式电视机，充满了跳动的、令人眩晕的白色噪点。
就像他半年前在五角大楼那个演示厅里嘲笑过的那样——‘把坦克变成看动画片的盒子’。现在，他的“电视机”真的就如同之前在国防大楼时候说的那样，变成了毫无意义的动画屏幕，而且上面全是雪花。
没有敌人的踪影，没有沙漠的轮廓，只有无数疯狂跳动的、令人眩晕的白色噪点，仿佛是某种来自地狱的嘲讽信号，在无情地宣告着科技神话的破灭。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顺着麦卡锡的脊椎骨爬了上来。
他推开舱盖，探出半个身子。
外面，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原本应该在他前后左右、保持着整齐队形高速前进的数百辆坦克和装甲车，此刻就像是被黑暗吞噬了一样，只能隐约听到周围传来混乱的引擎轰鸣声和履带摩擦声。
没有任何灯光。因为在“数字化”作战条令里，为了隐蔽，所有车辆必须关闭车灯，完全依靠夜视仪和BFT行进。
但现在，这两个眼睛，都被姜晨的“黑雾”，彻底挖掉了。
“指挥部！指挥部！这里是‘铁拳’！”麦卡锡抓起无线电手柄，试图联系后方的弗兰克斯中将。
“滋……滋……（杂音）……”
“该死！该死！该死！！”
麦卡锡绝望地把无线电手柄狠狠地摔在坚硬的装甲板上，那沉闷的撞击声在狭窄的炮塔内回荡，仿佛是他理智崩断的声音。
“我们遭到了电子攻击！前所未有的、全频段的电子攻击！”
通讯官那带着哭腔的惊慌的报告，让他更烦躁了。GPS失效、BFT蓝屏、夜视仪雪花、通讯全断……这一切的症状，都指向那个最可怕的结论——电子战压制。
但麦卡锡的脑子里，却无论如何也无法将“伊拉克”和“全频段电子压制”这两个词联系在一起。
这就像是有人告诉他，一只蚂蚁举起了一头大象。
“放屁！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麦卡锡一把揪住通讯官的衣领，唾沫星子喷了对方一脸，“电子攻击？就凭那帮只会用二战电台喊话的伊拉克人？他们连微波炉都造不好，拿什么来干扰我们的军用GPS？！拿什么来烧穿我们的跳频电台？！”
他的眼中充满了血丝，愤怒和恐惧交织在一起，让他看起来有些狰狞。
“这一定是国防部那帮蠢猪干的好事！”
麦卡锡松开通讯官，像一头困兽一样在狭小的空间里咆哮着。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那些坐在五角大楼空调房里的官僚们不靠谱！他们给我们塞了一堆所谓的‘高科技’垃圾，吹嘘得天花乱坠，结果一到关键时刻就掉链子！”
“什么‘数字化师’！什么‘全域感知’！全是骗经费的鬼话！”
他指着那个依然闪烁着蓝屏的BFT显示器，手指剧烈颤抖。
“这肯定是个系统BUG！或者是他们的卫星掉下来了！甚至……甚至可能是我们自己人的电子战飞机搞错了频率，把我们也给干扰了！”
“对！一定是这样！一定是空军那帮混蛋的‘徘徊者’！他们为了压制巴格达，把功率开得太大了，连自己人都炸！”
麦卡锡越想越觉得这就是真相。在他的世界观里，只有合众国的军队，才拥有这种能够瞬间瘫痪整个装甲师通讯和感知的恐怖力量。伊拉克人？他们只配在沙子里吃灰！
“等我回去……等老子活着回去……”
他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要把雷神公司、波音公司，还有国防部负责采购的那帮混蛋，统统送上军事法庭！我要让他们把这些破烂全都吃下去！！”
然而，就在他疯狂地给这“技术故障”寻找替罪羊的时候。
他并不知道，也没有意识到。
这种“故障”，来得太巧了。
为什么偏偏是在他们高速穿插、队形最脆弱的时候？为什么偏偏是在这片没有任何参照物的沙漠腹地？
甚至，他可能还在心里为那个更荒谬的理由找借口——
“也许……也许只是沙尘暴？强烈的静电干扰？”他看了一眼潜望镜外那漆黑如墨的夜色，“这鬼天气，什么都可能发生……”
正是这种根深蒂固的傲慢与偏见，这种对敌人能力的绝对轻视，让他在接下来的几分钟里，做出了那个让他后悔终生的决定——
没有命令部队立即停车、建立环形防御。
而是试图在“盲人骑瞎马”的状态下，强行恢复秩序，继续前进。
他以为他在与“故障”搏斗。
殊不知，他正在一步步，走进姜晨为他精心编织的、死亡的“电子黑洞”。
“‘铁拳-2’（第一旅旅长）呼叫‘铁拳-1’！你在哪？！我看不到你！”
“‘铁拳-3’（第二旅）！停止开火！停止开火！你他妈的打到我了！！”
耳机里，突然传来了此起彼伏的、充满了恐慌的呼叫声。
因为失去了夜视能力，又失去了BFT的位置共享，那些原本紧密配合的坦克，在黑暗中开始发生碰撞。
更可怕的是，恐惧会让人扣动扳机。
“轰！”
一声炮响，在距离麦卡锡不远的地方炸开。一辆M2“布雷德利”步兵战车，因为紧张过度，将旁边的一辆友军坦克当成了敌人，发射了“陶”式导弹。
火球腾空而起，照亮了周围几辆坦克的轮廓。
“那是友军！那是友军！！”
“别开火！我们是自己人！！”
“敌袭！敌袭！他们在我们中间！！”
混乱，像瘟疫一样，在整个“铁拳”师蔓延。
在极度的恐慌和“致盲”下，这些训练有素的鹰酱大兵，为了“自卫”，开始向任何“可疑”的黑影开火。
M1A1的贫铀弹、M2的机关炮、甚至是步兵的M16，在黑暗中疯狂地互相倾泻。
一场大规模的“友军误击”惨剧，在这个没有敌人的夜晚，爆发了。
距离混乱中心3000米外。
一片微微隆起的沙丘脊线上。
伊拉克卫队“汉谟拉比”师预备队，一支满编的T-72M装甲旅，正静静地列阵。
这支部队，原本是作为后备力量，准备在73高地被突破后进行反冲击的。但现在，他们接到了一个新的任务——猎杀。
旅长萨利赫上校也被从73正站在他的指挥坦克上，把眼睛贴在“鹰眼-1”热成像仪的目镜上。
他的嘴角，挂着一丝残忍而又兴奋的笑容。
在他的视野里，那个所谓的“电子黑洞”，其实是一场绚丽的“烟花秀”。
3000米外，那片漆黑的沙漠，此刻正因为鹰酱的自相残杀而变得热闹非凡。爆炸的火光、燃烧的残骸、还有M1A1那巨大的、无法掩饰的发动机热源，在“鹰眼-1”的屏幕上，清晰得就像是一张战术地图。
“阿拉真主……”萨利赫喃喃自语，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们……他们在自相残杀？他们疯了吗？”
“滋……滋……”
一阵轻微的、带有节奏的跳频信号声，在他那台特制的“北斗”加密电台里响起。
那是来自“工匠”老李的声音。清晰、冷静，仿佛置身事外。
“别看戏了，萨利赫上校。”
“鹰酱的‘铁拳’师，已经为你们关掉了所有的灯，拉开了所有的帷幕。他们现在是瞎子，是聋子，也是……疯子。”
“现在，轮到你们，上场‘表演’了。”
“记住，不要冲进去。就在这里，在这个距离上，用你们的‘魔眼’，把他们……点名。”
萨利赫深吸了一口气。
他想起了五年前，在两伊战争的战场上，面对伊朗人的人海冲锋时，那种绝望的恐惧。他想起了面对鹰酱空袭时，那种无能为力的愤怒。
而现在，复仇的机会，就在眼前。
而且是以一种他从未想过的、如此“轻松”、如此“降维”的方式。
姜晨的“伏笔”，在这一刻，图穷匕见。
龙国提供的“鹰眼-1”热成像仪，采用的是模拟信号输出，完全不受针对数字信号的“黑雾”系统干扰。
龙国提供的“北斗”跳频电台，每秒钟跳频100次，而且工作在鹰酱从未关注过的短波频段，在这片电磁废墟中，畅通无阻。
伊拉克人，变成了这片黑暗森林里，唯一睁着眼睛的——猎人。
“全旅注意！”萨利赫抓起话筒，声音因为极度的亢奋而变得嘶哑，“我是萨利赫！”
“我们要让他们知道，谁才是这片沙漠的主人！”
“目标：正前方！自由射击！”
“全T-72……开火！！！”
“轰！轰！轰！轰！！”
上百门125毫米滑膛炮，在同一瞬间，发出了怒吼！
炮口焰连成一片，照亮了萨利赫那张狰狞的脸。
上百枚“二期”钨合金穿甲弹，如同死神的镰刀，划破黑暗，扑向了3000米外那群正在自相残杀的“瞎子”。
鹰酱“铁拳”师的噩梦，升级了。
正在指挥坦克里焦头烂额的麦卡锡少将，突然感觉车身剧烈一震！
“轰！”
在他左侧不到20米的地方，一辆正在倒车的M1A1，突然被一发从侧翼飞来的穿甲弹击中！
这枚炮弹，精准地打在了M1A1最薄弱的发动机舱位置。
“轰隆——！！”
燃气轮机瞬间爆炸，烈火冲天而起！
“敌袭！敌袭！！”
“哪里？！敌人在哪里？！”
“不知道！我看不到！到处都是火！”
通讯频道里彻底乱成了一锅粥。鹰酱的坦克手们惊恐地发现，攻击来自四面八方，而且……精准得可怕！
“轰！”
一辆试图转向的M2“布雷德利”步兵战车，被一发125毫米榴弹直接命中侧面。
薄薄的铝合金装甲在重炮面前就像纸糊的一样，瞬间被撕碎！整辆战车被炸成了碎片，里面的一个班步兵，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全部阵亡。
“轰！”
又一辆M1A1，被三发穿甲弹同时命中！
虽然它的正面装甲依然坚挺，但这三发炮弹，分别打在了它的履带、炮管和炮塔座圈上！
履带断裂！炮管弯曲！炮塔卡死！
这辆造价几百万美元的“陆战之王”，瞬间变成了一个无法移动、无法开火的废铁碉堡！
而对于3000米外的伊拉克坦克手来说，这简直就是一场打靶游戏。
他们甚至不需要怎么瞄准。
在“鹰眼-1”的视野里，那些正在燃烧的M1A1残骸，就是最好的路标。而那些还在盲目开火、暴露了炮口焰的M1A1，就是最显眼的靶子。
“射击！装填！射击！”
萨利赫不断地重复着这几个词。他看着一个个白色的热源在他的瞄准镜里熄灭、爆炸，心中涌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快感。
这不再是一场战争。
这变成了一场……“反向”的、一边倒的屠杀。
曾经不可一世的鹰酱“数字化”部队，在姜晨的“电子黑洞”面前，被彻底剥去了高科技的外衣，露出了最脆弱的本质。
他们引以为傲的信息优势，变成了最大的累赘。
他们依赖的夜视能力，变成了最大的盲区。
而那群被他们视为“猴子”的伊拉克人，却拿着龙国的“手电筒”，在黑暗中，肆意地收割着他们的生命。
黎明前的沙漠，被M1A1燃烧的火光，映得通红。
那是鹰酱陆军的血。
也是“技术神话”破灭的余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