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格达以南100公里，万米高空。
“公爵”麦克尼尔上尉，正坐在他那架F-15C的座舱里，大口地喘着粗气。他的抗荷服已经被汗水浸透，氧气面罩下的脸庞因愤怒和缺氧而涨红。
这本该是一场属于他的屠杀盛宴。
F-15C“鹰”，这款由麦克唐纳·道格拉斯公司打造的空中优势战斗机，在90年代初的蓝天上，就是无敌的代名词。它拥有两台普拉特·惠特尼F100-PW-220涡扇发动机，单台加力推力超过10吨，这赋予了它令人窒息的爬升率和加速性能。
它的推重比超过1，这意味着它可以垂直向上加速飞行，就像一枚火箭一样。
它的AN/APG-63脉冲多普勒雷达，是当前世界上最强大的机载火控雷达之一，能够在复杂的地面杂波背景下，探测和跟踪160公里以外的低空目标。
它携带的AIM-7M“麻雀”半主动雷达制导导弹和AIM-9L“响尾蛇”红外格斗导弹，构成了致命的远近杀伤网。
在美军的作战体系中，F-15C是空军的“空中清道夫”，负责夺取并维持制空权，为F-15E“攻击鹰”、F-16“战隼”和A-10“雷电II”等对地攻击机群扫清障碍。
相比之下，海军的F-14“雄猫”虽然拥有更远的拦截距离（依靠AIM-54“不死鸟”导弹），但F-15在近距离格斗和持续机动性上更胜一筹。而轻型的F-16虽然灵活，但在雷达探测距离、导弹挂载量和高空高速性能上，无法与重型的F-15相提并论。
麦克尼尔上尉深知自己座驾的强大。他曾无数次在演习中“击落”过扮演假想敌的F-16和F-14。在他看来，那些伊拉克的米格-23和米格-29，不过是会飞的靶子。
然而，过去的一个小时，却成了他飞行生涯中最屈辱、最不可理喻、也最令人作呕的六十分钟。
因为靶子在今晚变成了幽灵。
“‘奥林匹斯’呼叫‘鹰’中队。方位0-2-0，距离100公里，高度7000。发现敌机编队！数量2，机型米格-29！”
耳机里再次传来E-3预警机的通报。
这已经是第五次了。
“又来？！”“公爵”的僚机在频道里发出了一声近乎崩溃的哀嚎，“这群混蛋……他们还有完没完？！”
“公爵”没有说话，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雷达屏幕。
屏幕上，那两个代表米格-29的光点，正以一种挑衅般的姿态，大摇大摆地爬升，然后……
“嘀——！”
他的雷达告警器再次响起。对方甚至还用那落后的火控雷达“照射”了他一下，就像是一个顽童在对着狮子做鬼脸。
“Fuckyou！！”
“公爵”猛地推杆，F-15C的双发引擎发出咆哮，向着那两个光点扑去。
“锁定！FoxOe！”
他又发射了一枚AIM-7M“麻雀”导弹。这是他机翼下挂载的最后一枚中程导弹。
导弹拖着白烟飞了出去。
然后在距离目标30公里处……
“滋——！！！！”
熟悉的、令人作呕的雪花，再次占满了他的雷达屏幕。
那两架米格-29，就像之前的四批一样，在这一瞬间，熟练地打开了那个该死的“蜂火-2”吊舱，然后一个漂亮的半滚倒转，加力全开，向着低空俯冲逃窜。
导弹丢失目标，自毁。
“该死！该死！该死！！”
“公爵”狠狠地砸了一下仪表盘。
短短一个小时。
他的中队，四架F-15C，总共发射了16枚昂贵的“麻雀”导弹。
战果：零。
被击落：零。
伊拉克空军损失：零。
对方就像是一群该死的苍蝇，在你耳边嗡嗡乱叫，等你拿起拍子狠狠打下去时，却发现拍在了空处，还得忍受它们那嘲讽般的嗡嗡声。
“这就是他们的战术吗？”“公爵”咬牙切齿地想道，“这他妈的就是流氓！是懦夫！”
“‘奥林匹斯’！我需要支援！”他在频道里大吼，“给我把那些电子战机调过来！那个该死的干扰源，我要把它烧成灰！”
“‘公爵’，冷静。”预警机指挥官的声音听起来也有些焦头烂额，“我们的‘徘徊者’正在全力压制地面的防空雷达。而且……我们刚刚发现，伊拉克人的这些吊舱，不仅能干扰你们的APG-63，它们甚至在大功率模式下，对我们的数据链也造成了……一些‘反向干扰’。我们的通讯正在变得不稳定。”
“什么？！”“公爵”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连你们也被干扰了？那只是一架米格-23！挂了个破吊舱！”
“那不是普通的吊舱。”指挥官的声音有些凝重，“那是……某种我们没见过的新技术。它似乎能……‘学习’我们的频率。”
“我不管它是什么！”“公爵”看着燃油表上不断下降的数字，心中的怒火已经烧穿了理智，“我只知道，我不能就这样空手回去！我不能让那群开F-117的废物嘲笑我连一架米格机都打不下来！”
“全中队注意！返航加油！”
“公爵”在频道里下达了命令，声音冷得像冰。
“但我还会回去。”
“我要换装。把那些没用的‘麻雀’都给我卸了！给我挂满AIM-9L‘响尾蛇’红外格斗弹！给我把机炮填满！”
“老子今天，一定要用机炮，把他们撕成碎片！！”
半小时后。
经过一次紧张的加油，“公爵”带着满腔的怒火，再次杀回了战区。
这一次，他学乖了。
他没有再在高空进行雷达搜索。他关闭了雷达，带着僚机，利用低空云层的掩护，像两只真正的猎鹰，悄无声息地滑翔在巴格达外围的空域。
他在等待。等待那些“苍蝇”再次出现。
他发誓，只要让他抓住机会，哪怕只有一次，他就要把对方撕碎。
“‘奥林匹斯’呼叫‘鹰-01’。方位0-3-0，距离80公里，低空。发现单一目标。机型米格-23。速度0.7马赫。”
“单一目标？”“公爵”的眼睛一亮，“落单的？”
“看起来是的。它似乎……正在返航。它的航线有些摇摆，可能是受损或者故障。”
“收到。交给我。”
“公爵”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等待僚机跟上，直接推满油门，F-15C如同一支离弦之箭，向着那个落单的目标冲去。
这一次，他没有打开雷达。
他要用肉眼去捕猎。
距离迅速缩短。
50公里。
30公里。
10公里。
透过座舱盖，“公爵”终于看到了那个黑点。
那是一架涂着沙漠迷彩的米格-23。它飞得很低，动作迟缓，甚至没有做任何规避机动。
“你是我的了。”
“公爵”狞笑着，将武器选择开关拨到了“GUN”（机炮）模式。
“僚机！掩护我！我进去了！”
“长官！小心！”耳机里传来僚机急促的警告，“你正在靠近巴格达防空圈的边缘！那里可能有‘萨姆’！”
“闭嘴！我看得到！”“公爵”无视了RWR上偶尔闪过的黄色告警灯，“那只是一架落单的米格！我只要十秒钟就能解决它！”
他已经彻底上头了。
在他的眼里，那架米格-23不再是一架飞机，而是他作为王牌飞行员的尊严，是他洗刷耻辱的唯一机会。
他推动操纵杆，F-15C从云层中俯冲而下，像一只巨鹰扑向毫无防备的兔子。
巴格达市区边缘。
米格-23座舱内。
飞行员阿里的手，死死地抓着操纵杆，手心全是汗。
他的眼睛，并没有看前方，而是盯着仪表盘上那个不仅显示雷达告警、还集成了“后视告警”功能的“红星”终端。
屏幕上，一个红色的箭头，正在疯狂闪烁，距离显示：3公里。
“他来了……他来了……”阿里喃喃自语，“真主保佑……”
他不是故障，也不是落单。
他是诱饵。
是最危险的那种——“肉身诱饵”。
在出发前，龙国教官曾经拍着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鹰酱的飞行员很傲慢。当他们在远距离打不着你的时候，他们就会急躁。当他们急躁的时候，他们就会犯错。当他们犯错的时候……就是你的机会。”
“把他们引过来。引到……‘网’里来。”
“现在，”阿里深吸一口气，“收网！”
他并没有做任何剧烈的机动，而是继续保持着那副“笨拙”的样子，诱使F-15C进入最佳的射击位置。
后方。
“公爵”已经能清晰地看到米格-23那脏兮兮的尾喷口，甚至能看到机翼下挂着的那个让他恨之入骨的“蜂火”吊舱。
距离：800米。
完美。
“去死吧！杂种！”
“公爵”扣动了扳机。
“Brrrrrrt——！！！！”
F-15C机身右侧的M61“火神”六管旋转机炮，喷出了一条长达两米的火舌！
密集的20毫米穿甲燃烧弹，如同一条鞭子，狠狠地抽在了那架米格-23的机身上！
“轰！”
没有任何悬念。
那架米格-23的左翼被打断，机身中弹起火，瞬间化作了一团巨大的火球，向着地面坠落。
“Spshoe！SpshoeMiG！！”
“公爵”在座舱里发出了狂喜的吼叫，他看着那团坠落的火球，心中的郁闷一扫而空。
“看到了吗？！这就是惹怒我的下场！！”
他兴奋地拉起机头，准备做一个漂亮的跃升脱离，顺便在公共频道里，好好羞辱一下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蟑螂”。
然而。
就在F-15C拉起机头，将脆弱的腹部暴露给地面的那一瞬间。
就在他沉浸在复仇的快感中，警惕性降到最低的那一瞬间。
“滴滴滴滴——！！！！”
座舱内，RWR告警器突然爆发出了一阵比F-117被锁定时还要凄厉、还要急促的尖叫声！
红灯疯狂闪烁！
“LOCK！LOCK！LOCK！”（锁定！锁定！锁定！）
“MISSILELAUNCH！6O'CLOCKLOW！”（导弹发射！6点钟方向，下方！）
“什么？！”
“公爵”猛地低头看向显示器。
他甚至不用看信号特征，他的直觉就已经告诉了他——
那是“红旗-7B”！
那个击落了F-117的“魔鬼”！
那个一直潜伏在巴格达边缘，像毒蛇一样忍耐了整整一个晚上，任由他们在头顶飞来飞去都不开机的“猎人”！
他为了追击那架米格-23，不知不觉间，已经冲进了“红旗-7B”的必杀射程——8公里以内！
那架米格-23，是用自己的命，把他“拉”进来的！
“中计了！中计了！！”
“公爵”发出了惊恐的尖叫，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了调。
“Fres！Chaff！BreakLeft！BreakLeft！”
他本能地将油门推到底，同时猛拉操纵杆，试图做一个极限的左急转弯，并疯狂地抛洒红外诱饵弹和箔条。
但他太近了。
而且，他的速度因为刚才的俯冲攻击而过快，转弯半径大得惊人。
地面上。
贾米尔上尉——那位击落F-117的指挥官，此刻已转移阵地，现在他正站在伪装网下，用望远镜看着天空中那架正在拼命挣扎的F-15。
“太晚了，鹰酱佬。”他冷冷地说道。
“发射！”
“嗖！嗖！”
两枚“红旗-7B”导弹，拖着白烟，从一处看似普通的民房院落中腾空而起。
它们没有理会那些漫天飞舞的干扰弹，它们的导引头，死死地咬住了F-15那两个喷射着高温尾焰的巨大引擎！
“轰！！”
第一枚导弹，擦着F-15的机腹飞过，近炸引信被触发！
虽然没有直接命中，但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和破片，瞬间将F-15的机腹装甲打成了筛子！
“公爵”感觉整架飞机像被巨锤砸中了一样，剧烈地抖动起来。
但这还没完。
“轰——！！！”
第二枚导弹，精准地，在F-15的右侧发动机喷口处爆炸！
“砰！砰砰！”
F-15那引以为傲的F100发动机，被高速破片击穿了涡轮叶片！旋转的叶片瞬间崩碎，化作无数颗子弹，从内部将发动机彻底绞烂！
一团巨大的火光，从右侧机翼根部喷涌而出！
“Mayday！Mayday！！”
“公爵”在座舱里绝望地嘶吼着，各种警告灯红成了一片。
“我被击中了！右发失火！右发失火！液压系统失灵！！”
“‘奥林匹斯’！我需要紧急返航！我需要空中加油！快派人来接应我！！”
他狼狈地关闭了已经报废的右侧发动机，拼命控制着这架摇摇欲坠、还在冒着黑烟的“独眼鹰”，利用F-15双发带来的最后一点生存力，向着边境线方向，仓皇逃窜。
他再也没有了来时的傲慢。
在那片混乱的公共频道里，在他逃离战区的那一刻。
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那是伊拉克防空指挥官——也许是贾米尔，也许是别人，正用一种带着浓重口音、却充满了嘲讽意味的蹩脚英语，在频道里说道：
“鹰酱的‘鹰’……欢迎……来到巴格达……”
“下次……记得带上……降落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