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雪之国的惊天一战,最终并未分出你死我活的胜负。万剑洪流与滔天血海的对撞,其毁灭性能量超出了那片脆弱空间的承受极限,引发了大规模的空间崩塌与乱流,不仅将罗枫与那血刀传人各自震飞,更将方圆数百里化为短暂的空间绝地,阻隔了所有窥探与后续追杀。
罗枫借乱流远遁,虽凭“万剑斩”神通惊退了强敌,保住了“剑星王”的威名,但自身也受了不轻的伤,尤其是本命飞剑被血煞污秽,需要时间温养祛除。更麻烦的是,血刀传人再现,意味着一个沉寂百年的恐怖传承重新现世,其背后可能的因果与风波,绝非小事。
就在罗枫觅地疗伤,并思虑下一步该如何走时,一个他意想不到的人找上了门。
没有空间波动,没有灵力涟漪,就像他一直就在那里。一个穿着邋遢灰袍,头发乱如蓬草,腰间挂着个油光发亮酒葫芦的老者,蹲在罗枫临时开辟的冰洞口,正百无聊赖地用手指戳着地上坚硬的玄冰,戳出一个又一个深浅一致的小坑。
罗枫瞬间寒毛倒竖,周身剑气本能就要迸发,却在触及老者那看似浑浊、实则仿佛蕴含无尽星空漩涡的眼眸时,如泥牛入海,消散于无形。
“啧,反应还行,就是剑意杂了点儿,被那破刀的血煞气沾了,跟沾了屎似的,得好好洗洗。”老者咂咂嘴,掏了掏耳朵,漫不经心地说道。
罗枫心中骇然,能无声无息近身,一眼看穿他伤势根底,甚至让他生不出半点反抗念头……此老修为,深不可测!
“晚辈罗枫,见过前辈。不知前辈……”罗枫压下心悸,恭敬行礼。
“叫疯老就行,或者疯魔尊者,随你便。”老者摆摆手,打断他的话,上下打量了他几眼,尤其在他丹田位置停留了一瞬,浑浊眼中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讶异,“根基打得倒是瓷实,元婴也凝得有点意思,剑道嘛……马马虎虎,就是路子野了点,没人系统教过吧?光靠几本破剑谱和自个儿琢磨,能练到这份上,也算块材料。”
罗枫默然。他的剑道传承,确实来自师尊留下的零散心得与几部高深剑诀,更多是靠自身在生死搏杀中领悟。
“看你也没地方去,跟老夫走一趟,带你去开开眼,踢几个馆子。”疯魔尊者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随意得像是要去邻居家串门。
“踢馆?”罗枫一愣。
“对啊,修炼修炼,闭门造车有个屁用。元神期的道,千奇百怪,不去亲眼看看、亲身‘感受’一下,你怎么知道自己的路在哪儿?怎么知道别人的路有多坑?”疯魔尊者咧嘴一笑,露出几颗黄牙,“放心,就是看看,不动手,老夫带你去的地方,他们不敢不让看。”
说罢,也不等罗枫同意,灰袍袖子一卷。罗枫只觉眼前一花,周遭景象如流光飞逝,空间变换之感强烈无比,却又异常平稳。等他回过神来,已然身处一片完全陌生的地界。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罗枫算是见识了何为“疯魔”,也真切感受到了何为“元神之道”的浩瀚与诡异。
疯魔尊者带他“拜访”的,无一不是雄踞一方、传承悠久的古老宗门或隐世家族,其内皆有元神期大能坐镇。所谓“踢馆”,并非真的打上门去,而是疯魔尊者以某种近乎蛮横又让人无法拒绝的方式,带着罗枫直接“闯入”那些元神大能平日闭关悟道、演法存神的“道场”核心。
有时是烈焰滔天的地火熔窟,一位赤发元神周身环绕九条火龙,龙吟阵阵,诠释着火之爆裂与涅槃的真意;有时是生机勃勃的万木秘境,一位绿袍老妪端坐古树之巅,一念起,万木生长,一念落,繁华凋零,演绎着枯荣轮回;有时是剑气森然的绝壁剑冢,一位独臂剑修以指代剑,在虚空中刻画着永无止境的剑意符文,每一笔都蕴含着斩断宿命的决绝;有时是梵唱隐隐的黄金佛国,一位宝相庄严的僧人低眉垂目,身后佛光幻化三千世界,生灭不息,阐述着空与有的禅机……
每一次“闯入”,都伴随着那些元神大能或惊怒、或忌惮、或无奈的神念扫过。但疯魔尊者只是晃晃悠悠地站在那里,偶尔灌一口酒,那些足以让化婴期修士魂飞魄散的神念威压,便如清风拂面,消散无踪。他甚至还会指指点点,对着那些元神大能的道韵评头论足:
“火候还行,就是太燥,少了点‘温吞水煮青蛙’的阴柔劲儿,怪不得卡在元神中期几百年。”
“枯荣之道?路子走窄了,光盯着草木,忘了石头也会风化,星辰也会陨落吗?”
“这剑意……啧,太独,太伤,斩来斩去把自己都斩没了,不如去凡间当个刽子手。”
“和尚,你这‘空’里面,杂念太多,要不要老夫帮你把脑子挖出来洗洗?”
言辞之犀利刻薄,让罗枫都听得头皮发麻。而那些被点评的元神大能,有的脸色铁青,有的闭目不语,有的则若有所思,竟无人出声反驳,更无人敢真正动手驱逐。
罗枫则抓紧这千载难逢的机会,摒弃一切杂念,全力敞开神识,去“感受”这些截然不同的元神道韵。那不再是简单的灵力波动或威压,而是法则的雏形,是大道在个体生命上的烙印与彰显。每一种道韵,都像是一扇通往不同世界的大门,门后是迥异的风景与规则。
他仿佛置身于一场浩大而混乱的交响乐中,火焰的咆哮,草木的呼吸,剑锋的颤鸣,梵钟的悠远……无数“声音”交织碰撞,冲击着他的认知。起初是混乱与不适,甚至神魂都感到胀痛,但渐渐地,在疯魔尊者偶尔看似胡言乱语、实则暗含机锋的只言片语点拨下,他开始尝试梳理,尝试理解,尝试寻找这些纷繁道韵之下,某种共通的、本质的“脉络”。
十日光阴,弹指即逝。疯魔尊者带着罗枫“拜访”了不下十处元神道场后,在一个月色清冷的夜晚,又将罗枫送回了极雪之国附近,罗枫最初疗伤的那个冰洞前。
“行了,小子,就到这儿吧。”疯魔尊者打了个哈欠,似乎有些倦了,“看了十天,够你消化一阵子了。能看进去多少,悟到多少,看你自己的造化。”
罗枫深深一揖到底:“晚辈罗枫,多谢前辈再造之恩!”这十日的经历,其价值远超任何功法秘籍或灵丹妙药,为他打开了通往更高境界的眼界与思路。
“谢个屁,老夫就是闲得无聊。”疯魔尊者摆摆手,转身欲走,又顿了顿,回头瞥了罗枫一眼,浑浊眼中似乎有刹那的清明,“剑星王?这名头马马虎虎。不过,别被名头困住了,你的路……还长得很,也怪得很。好自为之吧。”
话音未落,灰袍身影已然淡化,如同融入月色清风,消失不见,再无半点痕迹可循。
罗枫站在原地,回味着疯魔尊者最后那颇有深意的话语,心中波澜起伏。他不再耽搁,转身进入冰洞,挥手布下数层简易禁制,盘膝坐下。
洞外风雪依旧,洞内却瞬间陷入绝对的寂静。罗枫闭上双眼,十日来所见所感的无数元神道韵,如同潮水般在他识海中翻腾涌现。火焰的炽热,草木的枯荣,剑锋的锐利,佛国的空灵……它们不再仅仅是外部的景象,开始与他自身的剑道感悟、化婴期的修为体会发生奇妙的共鸣与碰撞。
他沉浸在这种玄妙的感悟状态中,物我两忘。时间失去了意义,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许久,他的意识仿佛被牵引着,不断下沉,穿过识海的迷雾,穿过元婴的辉光,抵达了一处神秘而熟悉的空间。
这是他最大的秘密之一——功法空间。并非实物,而是传承自他那神秘师尊的一种灵魂印记空间,其中存放着师尊留下的真正核心传承。
空间广袤无垠,仿佛置身星空,唯有三座巍峨古朴、散发着洪荒气息的玉质楼阁,呈品字形悬浮在虚空之中。每一座楼阁的匾额上,都以大道符文书写着名称。
《众生雷霆法相》!
《混沌古神法相》!
《万古剑神法相》!
这三部,便是师尊留下的圣级功法!是他真正的底牌与未来之路的指引。他之前主修《万古剑神法相》,成就剑道根基,凝练本命剑婴。其余两部,虽早已烙印神魂,却因修为境界、资源积累以及道韵理解不足,一直未曾真正开始修炼。
此刻,在亲身感受了诸多元神道韵,眼界与心境被疯魔尊者强行拔高之后,再次面对这三座功法楼阁,罗枫的感受截然不同。
《众生雷霆法相》,隐隐与那烈焰元神、雷罚天道之韵共鸣,霸道煌煌,代天行罚。
《万古剑神法相》,自是与剑道相通,但其蕴含的“万古”寂寥与“神”之超然,又远超他目前所理解的剑。
而他的目光,最终牢牢锁定在中间那座最为古老、气息也最为混沌莫测的楼阁——《混沌古神法相》之上。
“混沌……古神……”罗枫的灵魂体轻声念诵着这个名字。十日感悟,那些截然不同甚至相互冲突的道韵,在其最深处,是否都源自某种更古老、更本质的“混沌”?而“古神”,又是怎样的存在?以混沌为基,铸就神躯?
他想起疯魔尊者带他感受不同道韵的用意,想起自己体内那与众不同的元婴,想起未来注定要面对的那位来自“一星太初神宗境”的恐怖大敌……师尊留下的信息曾提及,若能将《混沌古神法相》修至第九重圆满,或可与之抗衡!
心念至此,不再犹豫。罗枫的灵魂体一步迈出,走向《混沌古神法相》的楼阁。楼阁大门无声洞开,内里并非书籍玉简,而是无穷无尽的混沌气流,以及气流中沉浮的、由最原始道纹构成的传承符文。
他盘膝坐于混沌气流中央,摒弃所有杂念,按照传承指引,开始尝试引动、理解、炼化第一缕混沌道韵,构筑法相根基。
修炼无岁月。
冰洞之外,四季轮转,风雪交替。洞内,罗枫肉身如冰雕般沉寂,气息近乎完全内敛,唯有眉心偶尔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混沌色光泽。他的全部心神,都投入到了《混沌古神法相》那艰深浩瀚的修炼之中。
混沌,并非简单的混乱,而是万物未生、法则未定之前,那蕴含一切可能性的原始状态。修炼此法,便是要于己身内,开辟一点混沌源初,演化古神之道。其艰难程度,远超《万古剑神法相》。即便以罗枫的资质与积累,又有十日元神道韵感悟为引,进展也极为缓慢。
第一重,名曰:寒源体。并非简单的冰寒之体,而是要以混沌之意,统御、转化、极致升华“寒”之法则,将己身一部分,化为接近混沌初开时、某种极寒本源的状态。
五年光阴,悄然而逝。
这一日,冰洞深处,那沉寂了五年之久的身影,忽然轻轻一颤。
紧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气息自罗枫体内弥漫开来。那气息古老、苍凉、冰冷,仿佛来自宇宙诞生之初的冰冷深渊,又带着一丝万物源起的混沌意味。他身上的普通衣物无声无息化为飞灰,肌肤之下,隐隐有冰蓝色的、如同星辰脉络般的光纹流转。
光芒逐渐汇聚,在他体表自然凝结、演化。最终,一套样式古朴奇异的服饰覆盖其身:主体为深邃的冰蓝色道服,质地非丝非革,流转着幽光;左肩斜披半幅同色长袍,袍角无风自动,似有寒潮暗涌;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左胸前,一枚约莫拇指指甲盖大小、呈完美圆形的徽章。徽章不知是何材质,晶莹剔透,中心仿佛封存着一缕跳跃的冰蓝星焰,正持续闪烁着恒定而冰冷的寒光。
寒源体,成!
就在功法第一重圆满的刹那,罗枫福至心灵,明悟涌现:此徽章,可称之为“源星印”。每将《混沌古神法相》修炼圆满一重,便可凝聚一枚。若能集齐十枚,十源归一时,或许便能打破桎梏,窥见“不朽神尊”之境,届时,当可真正无惧此世间绝大多数大能!
然而,他也立刻意识到,胸前这枚“源星印”虽然黯淡内敛,但其中蕴含的那一丝“半步太初神宗境”的混沌道韵,对于真正的顶尖大能而言,恐怕如同暗夜明灯。在拥有足够实力前,绝不可轻易暴露。
心念一动,体内混沌之气微微流转,那冰蓝道服、半边长袍以及胸前的源星印,光芒尽数内敛,变得朴实无华,如同最普通的衣物饰品,再无异样波动散发。与此同时,他周身那因修炼混沌法相而自然带来的、令人心悸的古老威压,也迅速收敛,修为境界在外显的层面上,被压制、调整。
片刻后,盘坐的“罗枫”睁开了双眼。眼神清澈,气息稳定在化婴期大圆满的境界,与五年前相比,除了目光更加深邃沉稳,并无其他显著变化。
这并非他的本体,而是一具以混沌之气结合部分神魂与精血凝练而成的分身!虽然拥有独立行动和思考的能力,能施展大部分神通(除却《混沌古神法相》的核心手段),但其根本与本体相连,实力约莫在本体三成左右。
真正的罗枫本体,在分身睁开眼的同时,已化作一道无形无质的混沌气流,悄无声息地沉入冰洞之下,穿透层层万载玄冰与坚硬岩层,不断向下,再向下,直至抵达极雪之国浩瀚冰原的深处,那亘古死寂、绝对寒冷、灵力近乎枯竭的极寒地心之中。在这里,混沌之气与极致寒源交织,正是他继续闭关修炼《混沌古神法相》下一重的绝佳之地。
冰洞内,分身“罗枫”缓缓站起身,轻轻活动了一下因为久坐而略显僵硬的肩膀筋骨。五年闭关,恍如一梦,但体内涌动的、远超从前的力量感,以及神魂中那浩瀚的混沌道韵理解,都清晰无比。
他走到冰洞口,挥手撤去禁制。一股远比记忆中更加凛冽、狂暴的寒风立刻呼啸着灌入洞中,风中挟裹着鹅毛般的巨大雪片,劈头盖脸打来。洞外的世界,一片混沌的灰白,暴风雪嘶吼着,遮蔽了一切视线。
“嗯?这雪……”分身罗枫微微蹙眉,伸手接住一片雪花。雪花入手并未立刻融化,反而带着一股异常的沉重与寒意。不仅如此,在那风雪的怒吼声中,他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隐晦却令人心悸的天地威压,以及……滚滚雷声?
那雷声并非来自云层之后,而像是从北方极远处的天地交界处传来,沉闷、连绵、充满毁灭性的力量,即便相隔不知多少万里,仍能感到灵魂层面的微微震颤。
“有人在渡劫……而且是极其可怕的雷劫!”分身罗枫望向北方,目光穿透狂暴的风雪,仿佛看到了那片雷霆肆虐的天地。能引动如此规模、让他这具化婴大圆满分身都感到压抑的天劫,渡劫者的修为,至少也在元神期,甚至可能是……冲击元神关隘?
极雪之国,果然不平静。血刀传人刚现踪迹不久,北方又有大能渡劫。这天下,风雨欲来。
分身罗枫沉吟片刻,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五年闭关,修为大进,更是踏上了前所未有的混沌古神之道。外界风波诡谲,强者辈出,正合他意。
“也好,便以此分身,再会一会这天下英豪,看看这五年,世间又出了哪些人物。”他轻声自语,一步踏出冰洞,身影没入无边狂雪之中,朝着那雷劫传来的方向,不疾不徐地行去。冰蓝道服的下摆,在怒号的暴风雪中,猎猎作响。ru20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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