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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她从喷泉池边滑下来，绕过那些正在拥抱哭泣的人们，穿过那些横七竖八倒地的AI机器人，拐进了广场旁边一条窄窄的、安静的巷子里。

    巷子很深，两边的墙壁很高，把广场上的喧嚣隔绝在了身后。

    阳光从头顶那条窄窄的天空漏下来，在地上投下一道细细的金色光带。

    她低头看着手腕上那串珠子，伸出手指，轻轻拨动了一颗。

    那颗珠子震动了一下，然后在她的脑海中响起了声音：

    【减拉，你为什么不留在那里？】

    是那个声音清脆的、说话像连珠炮一样快的小机器人。

    减拉基德想了想，在心里回答：“太吵了。”

    【吵？那是大家在高兴啊！】

    减拉基德没有继续回答这个问题。

    另一个小机器人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了起来，是个说话慢吞吞的小机器人：

    【减拉，你不准备说吗？】

    “说什么？”

    【说这一切都是你做的啊。】

    减拉基德愣了一下。

    【对啊对啊！】

    另外有小机器人立刻接上了话。

    【说那个装置是你做的，说那些AI是你搞定的，说科恩星是你拯救的！你是大英雄！你应该让所有人都知道！】

    【就是就是！】

    【减拉你做了这么多，凭什么要躲在巷子里？你应该站在广场中间，让所有人都看到你！】

    【对啊！你拯救了整颗星球！你是最厉害的！】

    【减拉是大英雄！】

    【大英雄！大英雄！】

    四十三道声音在她脑海中此起彼伏地响着，有的清脆，有的低沉，它们争先恐后地表达着自己的不满和不解。

    仿佛减拉基德不出去接受欢呼是一件天理难容的事情。

    减拉基德被吵得头疼。

    等它们的声音渐渐小了，她才开口。

    “我已经三千多岁了。”

    四十三道声音齐刷刷地安静了。

    减拉基德靠在墙壁上，仰头望着头顶那条窄窄的天空，阳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脸照得亮堂堂的。

    “我已经过了那种，想要成为英雄的年纪了。”

    她停了一下，然后笑了。

    “现在这样，安安静静的，挺好的。”

    小机器人们沉默了。

    它们不理解。

    甚至觉得减拉基德需要去看看脑子。

    它们才出生没多久，减拉基德也从未对它们提过。

    在它们看来，减拉基德不过是个六岁的孩子。

    再说了，如果说，这个世界是个六岁小孩拯救的，谁信？

    大家只会觉得她或许有点英雄病，甚至会觉得这不过是产生的妄想。

    而且，英雄这种身份，太重了。

    重到会把人压垮。

    【终焉·新生】作用远不止是让AI关机那么简单。

    减拉基德在设计它的时候，面临一个无法绕开的技术难题。

    AI的核心网络与科恩星的基础设施绑定得太深了。

    如果想要精准地只摧毁AI的“自我意识”而不伤及基础设施，需要的计算量是天文数字。

    减拉基德算过。

    以她手里的资源和时间，根本做不到。

    所以她做了一个残忍的决定。

    【终焉·新生】的核心机制，不是“摧毁”，而是“格式化”。

    不是杀死AI，而是把AI存储系统里的一切。

    包括操作系统、底层协议、数据档案、甚至那些维持城市运转的控制程序.....全部清零。

    就像把一块硬盘彻底擦除。

    里面的东西，无论好坏，全都没了。

    这意味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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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意味着科恩星上所有与AI相关的电路产品，全部瘫痪了。

    不是“关机”那么简单。

    是“再也无法启动”。

    那些维持城市运转的能源系统，需要重新搭建控制程序。

    那些记录着人类历史、文化、科学成果的数据库，需要从零开始恢复。

    甚至连最基本的通讯、供水、交通，都需要靠人力重新建立。

    减拉基德把科恩星的科技水平，一夜之间打回到了“解放前”。

    她拯救了这颗星球上的人。

    但她同时毁掉了这颗星球许多年的文明积累。

    这个代价，太大了。

    大到她不敢面对。

    减拉基德靠在巷子的墙壁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上那串珠子。

    脑海中，小机器人们还在叽叽喳喳地争论着。

    【可是减拉，你确实救了他们啊！】

    减拉基德抬起头，望着头顶那条窄窄的天空。

    “嗯，我只是想让大家活着。”

    “活着就够了。”

    她从墙壁上撑起身子，拍了拍衣服上的灰，沿着巷子继续往前走。

    她不知道这条路通向哪里。

    但无所谓。

    反正整个科恩星，现在哪里都是起点。

    走着走着，她忽然停下了脚步。

    因为她的耳边，响起了一个声音。

    不是小机器人们在她脑海里的电子音。

    而是一个冰冷的机械系统提示音。

    【叮！】

    【检测到副本关键节点已达成。】

    【剧情副本“浪漫收藏家”——通关条件已满足。】

    【正在结算中...】

    【恭喜玩家“栖小萤”成功通关剧情副本“浪漫收藏家”！】

    【通关评价：SSS（舍身成仁）】

    【奖励正在发放中...】

    栖小萤。

    这个名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她脑海中那片被三千多年记忆糊住的混沌。

    栖小萤。

    对。

    她不叫减拉基德。

    她叫栖小萤。

    她不是科恩星的人。

    她是来自寄旅星的玩家。

    她不过是在打副本。

    她用的是剧情副本钥匙·浪漫收藏家。

    这一切，都是副本里的剧情。

    她不是真正的减拉基德。

    .............

    意识开始回笼。

    像退潮的海水，一点一点地退去，露出被淹没太久的礁石。

    就像你做了一场很长的梦，醒来之后梦里的细节会迅速模糊，但那种感觉。

    那种梦里崩溃的撕心裂肺，醒过来眼角还挂着泪的感觉会留下来。

    栖小萤睁开眼睛。

    眼前是木筏上那间小木屋的天花板。

    她躺在松软的床上，身上盖着织纫给她缝的那条碎花被子。

    阳光从窗户外面透进来，暖洋洋地洒在她脸上。

    栖小萤盯着天花板，一动不动。

    她的大脑还在处理那些从副本里带回来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