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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减拉基德顾不上了。
她的膝盖磕在石头上了，疼得钻心，她顾不上。
她的胃饿得绞痛，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她顾不上。
她一直在找。
一直在找。
一直在找。
可她找不到。
怎么都找不到。
减拉基德瘫坐在垃圾堆上，浑身是伤，满手是血，头发乱得像鸟窝，衣服破得不成样子。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睛死死地盯着面前那堆被她翻得乱七八糟的垃圾。
没有。
没有方方。
她翻遍了整个垃圾场的每一个角落。
找到了几十个形状相似的魔方机器人。
每一个都灰扑扑的，每一个都破破烂烂的，每一个看起来都像是方方。
但每一个都不是。
她知道不是。
因为当她把它们捧在手心里的时候，心里没有任何感觉。
那种和方方之间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轻轻震动的感觉。
没有。
什么都没有。
减拉基德坐在垃圾堆上，仰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
方方。
你在哪里？
你到底在哪里？
减拉基德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站起来，又是怎么走回垃圾场中央的。
她只记得自己的腿在发抖，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她找到了几十个魔方机器人。
每一个都被她带回了B-7号仓库旁边的那块空地。
减拉基德把那些魔方机器人一个一个地摆在地上。
一共四十三个。
它们并排躺在那里，安静得像四十三个沉睡的孩子。
减拉基德蹲下身，拿起第一个。
那是一个巴掌大小的金属盒子，方方正正的，表面覆盖着一层灰扑扑的涂层。
盒子的六个面上都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像是什么电路图。
和方方一模一样的外形。
但减拉基德知道它不是方方。
因为当她把它捧在手心里的时候，心里没有任何感觉。
可她还是要试。
她闭上眼睛，开始说话。
说的那些话，她已经说过很多遍了。
在无数个轮回里，她对着方方说过无数遍。
“你是个聪明的小家伙。”
“你身上有这么多电路，这么多纹路，你一定懂得很多东西。”
“你见过这个世界真实的样子，你知道那些高楼大厦里面发生了什么，你知道那些人工智能在计划什么。”
“但你被困在这里了。被困在这个小小的盒子里，被困在这堆垃圾中间，什么都做不了。”
“你很孤独吧？
“......................”
“没关系。”
“我在这里。”
“我会把你带出去的。我会让你重新动起来，重新看到这个世界。我会让你说话，让你把那些秘密都说出来。”
【叮！】
【保底·浪漫变异已触发！】
她手里的魔方开始发光。
那光芒是淡蓝色的，和方方觉醒时的光芒一模一样。
光芒从盒子的缝隙里渗出来，沿着表面的纹路流淌，把灰扑扑的涂层一寸一寸地剥落。
涂层
然后，盒子开始变形。
几秒钟后，一个巴掌大小的、外形方方正正的小机器人出现在减拉基德手里。
它没有四肢，只有一个球形的身体和一双大大的、圆溜溜的电子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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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双眼睛是深蓝色的，正直勾勾地盯着减拉基德。
然后它开口了。
“创造者！”
电子音，清脆，响亮。
和方方那种软糯糯的声音不一样。
方方说的是“麻麻”。
它说的是“创造者”。
减拉基德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她看着手里这个小机器人，看着它那双亮晶晶的电子眼，看着它那副精神抖擞的样子。
不是方方。
不是。
她把它放在一边，拿起第二个魔方。
【叮！】
【保底·浪漫变异已触发！】
“创造者！”
不是方方。
第三个。
【叮！】
“创造者！”
不是方方。
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
四十三个魔方，四十三个小机器人。
每一个都被她赋予了浪漫意义，每一个都成功地变异了，每一个都拥有了意识。
但每一个都不是方方。
它们有的声音清脆，有的声音低沉，有的说话像连珠炮一样快，有的说话慢吞吞的像在思考人生。
有的叫她“创造者”，有的叫她“主人”，有的甚至叫她“妈妈”。
但没有人叫她“麻麻”。
减拉基德坐在那四十三个小机器人中间，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那些小机器人叽叽喳喳地闹着，你一句我一句，声音此起彼伏，像一群刚出壳的小鸡。
“创造者！创造者！我醒了！”
“主人！这里好脏！我们换个地方好不好？”
“妈妈！妈妈！我饿！我要充电！”
“创造者！这个机器人好吵！我可以把它关掉吗？”
“你才吵！你全家都吵！”
“我没有全家！我刚出生！”
“那你就闭嘴！”
“你先闭嘴！”
减拉基德的太阳穴突突地跳。
她从来没有觉得方方吵。
方方也会说话，也会问她问题，也会在她工作的时候絮絮叨叨地催她休息。
但方方从来不会让她觉得烦。
可现在，这些小家伙叽叽喳喳地闹着，声音像几百只苍蝇在耳边嗡嗡嗡。
减拉基德的眉头越皱越紧。
她恨不得让它们全部消失。
但她看着它们。
看着它们那些和方方相似的圆溜溜电子眼，看着它们那些相似的方方正正身体。
她下不去手。
她只是皱眉，很烦躁地下了命令：“闭嘴。”
所有的小机器人瞬间安静了。
它们没有灵魂，没有真正的自我意识，指令优先。
减拉基德说闭嘴，它们就闭嘴。
一个都不剩。
四十三个小机器人呆呆地坐在原地，电子眼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嘴巴闭得紧紧的，像四十三个被按下了暂停键的玩偶。
安静了。
太安静了。
安静得减拉基德心里发慌。
她枯坐在空地上，从白天坐到黑夜，从黑夜坐到天亮。
人工光源灭了又亮，亮了又灭。
她不知道过了多久。
她只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看着面前那些安静的小机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