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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60章 被放弃的流感病人
    枫一把将两副口罩接过,同时手指已不动声色地翻检了一遍。

    布料是细密的多层棉纱,夹层似乎浸过某种药液,凑近鼻端,隐约有薄荷与艾草的清苦。

    确认无毒无害,她才将另一副递给观月。

    月缺静静地看着这一幕,没有开口。

    攀援而下比想象中更容易。

    倒不是因为岩壁凿痕设计合理,而是因为观月和枫这些年已将轻身功夫练入骨髓。

    然而真正让她们心头一沉的,是落地的那一刻。

    坑底并非意料之中的空地或积水,而是一条狭窄的巷道,两侧是依岩壁搭建的简陋窝棚。

    棚顶用破布、树枝、甚至人用过的草席勉强遮盖,缝隙间透出微弱的豆灯。

    灯光照出一张张削瘦的脸。

    有的躺着,有的靠坐,有的大睁着眼望着漆黑的坑顶。

    空气里没有想象的恶臭,却弥漫着一种更沉重的东西。

    是沉默。

    是连呻吟都被压抑的、近乎认命的沉默。

    观月站在原地,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这是.....难民营?

    “这里收容的,是近一个月寒月城的所有流感患者。”

    “上报人数:四百七十二人。”

    “实际收治人数:四百七十二人。”

    “至今存活:三百零九人。”

    “其中重症,无法独立行走者:八十七人。”

    “能得到足量药草治疗的:零。”

    “能得到官医问诊的:零。”

    枫和观月完全呆愣,她们甚至都不知道寒月城席卷了流感。

    “是的,上面的人的确第一时间就发现了,并做好了消息封锁和应对。”

    “可是应对方式,你们已经看到了。”

    “知道她们吃什么吗?”

    观月没有回答。

    月缺也没有等待答案。

    她只是抬起手,指向穹顶边缘那唯一一扇通风口。

    那里,每隔半个时辰,会有粗陋的食篮用麻绳吊下。

    “里面是粗面饼和盐水。分量只够这些病人勉强不饿死。”

    “谁有力气抢到,谁就能活到明天。”

    而这个坑洞,下来容易上去难。

    更何况是这些病人,她们都不敢想,这些病人在这里承受了多少绝望。

    这时,距离她最近的一座窝棚里,传来窸窣的响动。

    一个年约四旬的妇人挣扎着撑起半个身子。

    她的面颊已烧得潮红褪尽,只剩灰败的蜡黄,嘴唇干裂起皮,但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却在看见观月衣襟下隐约露出的官服纹样时,骤然亮起微弱的光。

    “是、是来救我们的吗?”

    她的声音嘶哑得几乎辨不出字句。

    像是砂纸刮过粗石,每吐一个字都扯动喉间撕裂的痛楚。

    “大人,是不是朝廷,终于要来救助我们了?”

    她撑着窝棚边缘想站起身,却一个踉跄扑倒在地。

    观月几乎是本能地冲上前,半跪着扶住她。

    那妇人的手瘦得像枯枝,隔着衣袖都能感到滚烫的温度。

    “我们,们没有乱跑,咳、咳咳——”

    “我们就待在这里,他们说会传染,我们就没出去过!”

    妇人抓紧观月的手腕,力道却轻得像片落叶。

    “我家那口子,他每日往洞口送吃的,他以为这里有大夫、有药。”

    “可是....”

    她喉间滚出一声破碎的哽咽。

    他还在等我病好了回家。”

    观月的胸口像是被钝器狠狠撞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同样干涩。

    “....会好的。”

    她听见自己说。

    “会有人来的。”

    妇人的眼泪流下来,滴在观月的手背上。

    坑底不大。

    枫和观月走了一圈,粗略数过,至少有三四十百人挤在这片逼仄的坑道里。

    有的尚有意识,蜷缩在破棉被里发出断断续续的梦呓;有的已烧得神志模糊,连水都喂不进去。

    一个看起来不过五六岁的男孩缩在角落里,抱着膝盖,一声不吭。

    枫走近时,他才慢慢抬起头,眼睛又黑又大,却没有这个年纪应有的光亮。

    “阿娘说,我们病好了就能回家。”

    他小声说。

    “可是阿娘昨天不说话了。”

    枫蹲下身,与他平视。

    她不能说话,只是把自己尚未用过的干净帕子轻轻塞进男孩手里。

    男孩低头看着那方叠得整整齐齐的素白帕子,把它攥得很紧。

    不远处,一个病得较轻的中年男人仍固执地要问:

    “大人,外面是不是,准备放弃我们了?”

    他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观月没有回答。

    她只是沉默地听着,沉默地走过每一座窝棚,沉默地记下每一张脸。

    离开坑洞时,已近黎明。

    观月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坑底那几点残烛般的灯光依然亮着。

    在黑暗中一明一灭,像是无处投递的信,又像不肯熄灭的望。

    她将口罩缓缓摘下,深深吸了一口寒月城清晨冷冽的空气。

    月缺站在不远处,同样取下了覆面的口罩。

    她没有看观月,目光落在远方刚刚泛起鱼肚白的天际线,声音淡得像晨雾:

    “所以呢,你想好了吗?”

    “想好该怎么救她们了吗。”

    观月抬起眼,望向她。

    晨光中,月缺的侧脸被勾勒出清冷的轮廓,银白的长发在微风中轻轻拂动。

    观月知道,月缺既然带她来这里,就绝不仅仅是为了让她“看见”。

    “我该怎么做。”

    月缺偏过头,冰蓝色的瞳孔定定落在她脸上。

    她一字一顿:

    “只要这个办法,不会伤害到泪墨,也不会伤害其他无辜弱小,”

    “你都会去做吗?”

    观月没有立刻回答。

    枫已上前半步,将观月半挡在身后。

    【你先说。】

    【我们再决定要不要回答。】

    月缺的目光从枫的指尖移到她的脸上,没有恼意,甚至微微弯了弯唇角。

    “好。”

    然后她开了口,语气平静得不像话。

    “逼君主禅位。”

    “既然高位者听不到也看不到,那就换一个人坐上去。”

    枫和观月眼睛微微一睁。

    这人怎么能把谋逆说的这么轻易的?

    月缺重复了一遍。

    “逼君主禅位。”

    “既然高位者听不到也看不到,那就换一个人坐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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